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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如你如光(上) ...

  •   心理医师薛x抑郁病患伟
      架空,OOC。
      他们属于他们自己。

      【南薛北张】如你如光

      天下美景十分,我唱七分。
      剩三分在你眉眼,揉皱成春。
      如诗如酒浓醇,
      如你如光温润。

      ——题记

      1.
      沈青打电话时正赶上北京难得的晴天。张伟不甘不愿的皱着眉头在窗沿磕下一撮烟灰,叼着抽剩的半根摇摇晃晃迈出家门,第一眼就瞧见站在门口的男人,半张脸掩在雾霾退去的灼灼日光下,眼里带笑的看着他。
      “张先生您好,我是薛之谦。”男人边自我介绍边朝他伸出手,很是没头没脑的问到,“您平时经常锻炼吗?”
      “不啊,有什么问题?”张伟抓住那只手象征性握了握,不解的反问。
      “没有。”薛之谦摇摇头,笑得更加开心,“我只是在担心自己能不能摁住您。”
      他这话说完张伟也笑起来,吐出个略显单薄的烟圈。
      “那敢情好啊。看样子我连医闹都没机会了。”张伟说着把烟屁股扔到地上,一脚踩熄那星红光。几步走过薛之谦身边时薛之谦才反应过来,加快速度走到张伟前面,替他拉开车门。
      直到这时张伟才算是带有实际意义的看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极快地收回目光钻进车里,在薛之谦注意到他眼底的深意时就只给薛之谦留下个毛茸茸的头顶。
      说来薛之谦这次还算白跑一趟。沈青打电话告诉他张伟家地址时他还以为是要上门疏导,然而见面就发现张伟的表现十分明显,是明摆着不想让他进那个据沈青描述堪比幼儿园主题的夜店包间的地方——张伟的私人领地。
      不过薛之谦本身也没说多么在意给人当了回司机这事。除开车是新车,三千公里的磨合期还没过,张伟本身再怎么说也还是他客户,三百六十行行行客户是上帝,服务上帝,这波不亏。
      而此时他的上帝陷在副驾驶的位置,正百无聊赖地扯弄过长的袖子,全不在乎薛之谦神游到什么地方,看上去就和任何一个专心于目的地的乘客都没什么两样。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①

      发音略有些不标准的英语随着车载音响里正播的音乐一起传进薛之谦耳朵,借红灯的时机他侧头看了张伟一眼,后者正专心致志研究外套上某个闪亮的扣子,嘴里偶尔碎出零星几个单词,听不出多走心,倒是无边近似梦游时的呓语。

      “您这模样,早在担心青春不再前就能安家落户了。”薛之谦停车时张伟先他一步拉开车门跳出去,分不清嘲讽还是赞美的点评他这么一句。薛之谦闻言手一抖,钥匙好悬没在车上刮出道印子。
      进门之后他先给张伟接了杯水,递过去时张伟就缩在椅子上看他,眼神无辜又乖巧,双手抱着水杯的动作像极抱着瓜子不肯撒手的仓鼠。
      没有手机没有烟,薛之谦坐在桌子后面打量持续性一言不发的张伟,他只有此时才不那么显山露水的耀武扬威,光顾着在越发沉寂的空气里极深地低下头。拿杯的双手端端正正交握在膝头,仿佛囚犯正等候宣判,且因等待太久而毫无欲望挣扎。
      “介意和我说说,你是因为什么来到这的吗?”终于在良久沉默后,薛之谦率先开口。
      “朋友安排的。”张伟仍旧低着头,语气是一潭死水,平平板板。
      “……不,我是说,你自身的原因。”薛之谦被噎了片刻,好在很快找回话题中心,“你或者你朋友都好,是因为什么才让你们决定需要到这里?”

      水杯被放到桌上,从见面到现在,张伟终于肯以记住一个人的姿态认认真真的抬眼看他。然后他伸出一只手,缓缓把另一只手垂下的衣袖卷上去,直捋到胳膊肘。
      露出的半截手臂上杂乱无章分布着众多伤痕。有的已经结痂只剩浅浅的印子,有的却连皮肉边界的颜色都尚还鲜艳。看不出深浅的一道道却足够长,虫子一样在小臂上蜿蜒。

      “因为这个可以吗。”
      张伟对他说。

      2.
      那天的会面最终还是以不欢而散潦草收场,接下去相当一段时间张伟也再没来找过薛之谦。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每个按部就班消磨掉一整个白天的夜晚,薛之谦总会无法克制的想起张伟向他展示伤疤时的表情,麻木里夹杂着令他心悸的漠然。
      好吧,活该他管闲事了。
      拉开车门钻进去那一刻薛之谦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这次要是再不受待见就直接回乡下种地。
      但是十分值得庆幸,他想,张伟很明显没有养成当有人按门铃时先看猫眼再开门的习惯,所以当拉开门看到薛之谦时,才会连眼睛都瞪大了一圈。而等张伟想起来关门,薛之谦早就借着这个当口手疾眼快的窜了进去。
      “……”张伟撇撇嘴,很是不高兴的关上门,耷拉着眉毛看薛之谦跟四岁刚进游乐场的小屁孩一样从天花板上新刷的小猪佩奇打量到黑色大理石茶几上的豹纹茶杯垫,最后可以说是十分灵敏的一转身,直奔张伟的工作台。
      张伟一愣,干脆利落打了个冷颤。
      “你想干什么?”本能的警惕在心里疯狂叫嚣,薛之谦刚转变方向时他就嗓音洪亮字正腔圆的将这五个字问得掷地有声。但结果似乎是没卵用,因为薛之谦的目光云淡风轻就落到了书桌下边满身积灰的那把吉他上。更可气的是张伟还没来得及再说话,他就伸手拿起那把吉他,掸掸灰,任凭太久没调音的吉他弦振动出荒腔走板的音调。
      “放下。”张伟就着那声音狠狠搓了两下脸,眉间简直皱起一个川字。
      然而薛之谦丝毫不为所动:“你的吗?”他边用手划过吉他线条流畅的琴身边问。
      “我说放下。”手在不受控的哆嗦,张伟觉得自己即将濒临极限。
      “你有多长时间没用它……”
      “放下!”脆弱的神经终于不堪重负瞬间绷断,尽管张伟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自己不自然的颤抖,可吼出来的声音依旧摇摇欲坠,末尾甚至还有些可笑的岔了音。

      “我没有恶意。”薛之谦见状也不再勉强,放下吉他举起双手的同时还后退几步和吉他拉开了距离,“我只是好奇,沈青之前还和我说过你是个歌手,你新歌还要用吉他的。”
      “你懂什么?”张伟嗤了一声,悲伤冲淡语气中的不屑,在眼底一层层刮起情绪的旋风。
      “我弹不了吉他了。”

      3.
      医人者或可自医,娱人者可以自娱吗?
      张伟早就记不清自己熬过了多少这样被一个问题占据全部思想的日子。那些时候他什么也写不出来,什么也唱不出来,白纸一张张布满字迹,又在反复的修改打横后被一张张扔进废纸篓。
      他想要崩溃,想要大叫,恨不得在凌晨三点的北京二环路边跑边高歌千年等一回。新歌进度越是停滞不前他就越是怀疑自己的能力,甚至于控制不了内心深处逐渐蔓延开来的自我否定,并因此在私下越发沉默,唯恐情绪给他尚还算正常的言行也扭曲成抑郁患者骤然爆发的乖张。
      这一系列变化不是没人发现,最先就是沈青在某次活动开场前问的他最近心理状态如何,而他笑着摇摇头,只和沈青说我累了想吃汉堡喝甜水儿汉堡要肯德基新出的那个好多肉还带培根的。这之后他上台,眉眼带笑如沐春风,还和台下观众聊了段一毛一一毛七的玩笑话。
      所以不是没有人询问,只是他不想说。不仅不想说,还企图人前人后都让自己看上去比以前更快乐。
      他长相就带白净柔软的少年气,嗓音有意撒娇时细而糯,笑起来黑亮瞳仁里是清澈见底的无忧无虑,很容易就能骗过别人甚至恍惚还要以为他尚在不知愁的年纪。然而人群散去,漫漫长夜里他对着自己终于无力再做出任何掩饰。
      他依旧焦虑,依旧恐惧于自己不知真假的江郎才尽。吉他收进角落不敢再看一眼,潦草写下的词句也唱不了第二遍。白天人人看着他手握话筒谈笑风生仿佛能化解人间全部苦痛,可夜晚来临他也不过是个压抑自闭连自身问题都解决不了的可怜虫。

      “那些疤,也是你这段时间划的对吗?”薛之谦轻声的询问打断了张伟逐渐放空的思想,说了太多话的嗓子有些干涩,他面带不解看向薛之谦递来的纸巾,下意识摸脸就摸到满脸的泪。
      “对。”张伟痛快承认,末了看他一眼,“您一个心理医师见多了吧,还怕?”
      “……”薛之谦顿一顿,忽略张伟眼里若有若无的嘲讽,只是目光专注的盯着张伟的胳膊,仿佛能透过衣袖看到下面狰狞的伤疤。
      “不怕。”薛之谦很认真的摇头,随即抬起视线,盯住张伟有些躲闪的双眼。
      “疼吗?”他突然问。
      “什么?”张伟没反应上来,愣愣的随着他走。
      “那么多疤,割的时候疼不疼?”一句话问得嗓子发紧,薛之谦眨眨眼,一滴泪猝不及防的就掉下来。他隔着桌子越过身去,伸手够张伟一直不肯抬起的右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扒开那个拳头,拿走了犹带着汗的小刀。

      “你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一定熬得很辛苦。”

      他说,语速很慢,语音还带些哽咽。而张伟脸色一下子惨白,满脸行将崩溃的惶恐撞进他眼中,喉间细小的哀泣在被他抱住那刻终于演变成久违的痛苦失声。

      4.
      “我本来以为他会一个人熬一辈子。”
      再次见面时沈青对薛之谦说。
      “张伟那个情况我们都劝了很多次,但一直没什么用。”说到这时沈青猛回头,看着薛之谦的眼神有如看准备扼腕的壮士,“不过讲道理,和他谈话这么直接的,你是第一个。”
      “……张伟只是压力太大。”薛之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放弃了已经堵到嗓子眼的话,转而说了个不痛不痒的结论。沈青闻言也只是了然的点头,然后挥手和他再见。
      讲道理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张伟的一些顾忌,但这不妨碍他替张伟保留那些不想说的秘密,以及在他最不堪一击时把他拥进怀里。
      “你不明白,你不会明白……没人能理解我……”薛之谦还记得那天张伟缩在他怀里流着泪摇头,而他给出的回应只能是更加用力的抱紧让他明白这世上还有人在意他一呼一吸。

      他明白,他怎么不明白?

      张伟惶惑焦虑于对难以捉摸的未来的恐惧。
      而他也曾经被命运狠狠摔进难堪的绝望里。

      十八岁的薛之谦心比天高,以为社会不过是在旁人面前做出乖宝宝的样子就可以一帆风顺的另一所学校,还信心满满的给自己拟定了许多目标。直到孤身一人背着行囊双脚切切实实踏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他才惊觉自己究竟误会了什么。
      他来的时候正是冬天,身前人烟俱寂夜风凉薄,身后归家的路,迢迢千里。十八岁的他在车站伫立良久,最终迎着雪迈出独自拼搏的第一步。全新的学习环境下试图追赶上其他人进度的夜以继日,周转在四五份兼职中的疲于奔命,一切的一切都曾经让他无比崩溃。
      “瑞士的冬天不下雪时阳光很好,但我从来没有机会欣赏,别人都可以悠闲地赞美的地方,在那时的我看来只有晦暗无光。有一年圣诞节期间我找了份送外卖的兼职,饿着肚子从早上忙到深夜,闻着食物香气被摧残的头晕眼花,摔在雪地上时我只想就这么躺到被冻死好了,那段时间我不停的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坚持。”

      “因为我要吃饭。干完这一单我才能挣到钱,才能让自己吃上饭。”
      三十五岁的薛之谦这样对张伟说。
      “我不能死,我得吃饭,我得活着。我的梦想还在等我,爱我的人还在地球另一端牵挂我。”
      三十五岁的薛之谦挽起袖口,露出的伤疤只剩几道淡痕,早已不复往日的狰狞。
      “娱人者不能自娱,医人者也未必能自医啊。”薛之谦,三十五岁的薛之谦在这一刻与十八岁的少年重合,一双手带着岁月的痕迹覆上张伟泪痕狼籍的脸。
      “但是无论你是二者中的哪一者,都要好好地活着。”他仔细的擦去张伟脸上的泪迹,语气和动作同样轻柔。
      “活着才有资格做梦,才有资格回报爱你的人同样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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