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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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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恨带着红袖回到城门口,快马绕行了一圈,果然四方城门都排着长队,只不过与早上刚开城门时不同,此时进城的多半都是商旅之人,个个不说穿金戴银,但也算是衣冠楚楚,还能听见队伍里商人们互相讨论着生意经的声音。
但也因为此时排队的多是商旅,带着的货物都不少,检查起来比起开城门时还要慢上不少。
若是以往的时候,苏恨倒也不怕等,只是现在他总担心睿王什么时候便要离开春城,那时又要多花上不少的时间去等新的消息。
苏恨想起早上那个茶摊,向红袖招呼了一声,便往那边城门去。
忙活了一早上的茶摊老板这时候正拿草帽顶在头上,手里还备了一个对着脸扇风,一白一红两匹马嘶鸣着停在茶摊前时,老板微眯的眼睛在草帽下露出一抹精光,看着熟悉的马鞍便想起早上那出手阔绰的年轻客人,老板连忙坐起来。
然而顺着马鞍往上瞅,看见的却是一个并未见过的中年男人,老板试探地往前问道:“您是?”
苏恨看着茶摊老板陌生的目光,想起自己如今是易了容的,问道:“我要进城。”
“那您找我可就找对了。”茶摊老板挤出笑容,上前想要去牵苏恨的马缰,一张长满老人斑一脸褶子的脸抬头朝他挤出谄媚的笑容:“小老儿保证给您找个最快的,就是这个价格方面,可能要高一些。”
苏恨不多话,又给他扔了一块银子。
茶摊老板笑得更加灿烂,比起脸稍微可看一点的手掌在苏恨的白马马脖子上拍了两下,被傲气的白马喷了一脸热气,吓得往后一退,一屁股摔在地上,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算计。
老头脑袋一扬,双手捂住自己的腰,躺在地上打起滚来,嘴里哭爹喊娘地叫唤哭喊:“哎呦,哎呦,我的老骨头哦。”
苏恨瞥了他一眼,下马准备扶起他来。
“主人。”红袖窜下马,赶在苏恨之前把茶摊老板从地上拉起来,两只手比着他的腰揉了两下,揉得老头嗷嗷直叫,才又冷哼一声对苏恨说道:“主人,他是装的,没什么事。”
老板讪讪一笑,口不对心地夸道:“小哥儿真是厉害,揉了两下果然就不疼了,我这把老骨头都松快多了。”
红袖听他还不承认,举起拳头就要落在这把松快的老骨头上。
茶摊老板整个一抖,老骨头健步如飞,躲在了方才还打了他一脸喷嚏的白马后面,抱着马屁股瑟瑟发抖。
苏恨一只手便按住了红袖,冷冷地朝茶摊老板瞥了一眼:“带路。”
“哎,哎。”茶摊老板连忙应是,看着苏恨上马,又看着红袖也上了马,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不顾自己那破烂茶摊了,连忙牵起苏恨的马缰,在前头引着路,边走还边往后瞧了还瞪着自己的红袖。
偷摸地朝苏恨竖起大拇指:“您家这哥儿可真够厉害的,不过老爷您也是有法子,能把人折腾得乖乖的。”
苏恨觉得这老头的话不清不楚,有些其他的意思,便多看了一眼。
老头以为他是对自己的夸赞表示了赞同,眼里透着色气朝苏恨挤眼:“我家那老婆子年轻的时候也不比您这位哥儿差,脾气也像,不过我可没老爷您的高招,能把野马也给驯得服服帖帖。”
苏恨虽然并不怎么关心风花雪月的事,读书时也因为住的偏僻很少参与那些常请来名妓优伶作陪的文人才会,但也并非是一无所知,尤其是这茶摊老板说得这么明白。
他脸上顿时一黑,对这个老头的嫌恶又上一层,便踢了一下马腹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老头愣了一下,也知晓是自己的话招了这位老爷不喜,悻悻地只引路再不敢多话。
虽然这个老头贪财好色,但也的确如他说的春城的活他熟得很,拿了钱给苏恨介绍的代排队伍的闲汉也的确排得靠前,虽然引起了后面几人的不满,也被老头一个个赔着笑脸安抚过去,并不需要苏恨多操心。
末了,老头还腆着脸问了一句:“听您的口音是淄州那边的人士,若您进城了找不着人,随便找个乞丐问一下我老吴头的住处,只管找我去,小老儿别的不敢说,春城里三教九流都还是有些门路的。”
红袖在旁边朝他瞪了一眼。
没得到苏恨的回答,老头也只是厚着脸皮笑了笑,像是对喷了他一脸又被他抱了屁股的白马生出些感情,恋恋不舍地朝白马屁股上又摸了两把,被红袖推开了才朝苏恨弯腰告辞。
红袖对着白马上被老头摸过的地方擦了擦,嫌恶地说道:“都被那老头染上怪味道了。”
苏恨:“进城了再洗一次。”
苏恨并不是个会堂而皇之表达对某人如此嫌弃的人,可见也是被茶摊老板恶心到了。
插入队伍的二人很快便见到了守城官,守城官几乎是没有休息地待了几个时辰,原本的两人一起检查,也变成了一人休息一人在忙,在忙着的那名守城官一手一张纸,对着苏恨比了一遍又对着红袖比了一遍。
疑惑地多看了苏恨两眼,还真上手比划遮住了苏恨被假胡须覆盖的下半张脸,皱着眉道:“有点像。”
顿时,周围挤着的人纷纷后退了一步,但又带着好奇地看向眼前枯黄脸色的中年男人,显然对于这位一落千丈被通缉的状元爷都十分的好奇。
苏恨眸色一暗,右手五指微微张开,随时准备抽出腰上的无幽剑。
另一名守城官听见同僚的话,也赶了过来,掰着苏恨的肩头仔细,几乎凑到脸对脸的距离瞅了又瞅,回头朝同僚啐了一口:“我看你是被狗屎糊了眼睛,赶紧滚去休息吧。”
推走了自我怀疑眼神不济的同僚,守城官朝苏恨摊手:“赶紧的,你们俩的路引拿出来,后面还多的是人要进城,别在城门口堵着耽误事。”
苏恨放松下来,示意红袖上前递上两人的路引及城门费。
守城官只看了一眼路引,将城门费收起来,就颇不耐烦地让二人赶紧进城,苏恨二人自然也不客气,要不是城里不能纵马,都恨不得骑上马尽快赶往睿王居住的客栈。
睿王虽说在观侯村和苏恨面前都露了自己的身份,但在离开青城后却收敛了许多,据残天楼的消息他是一路私服出行游山玩水,来了春城也只是找了个的客栈住下,而没有兴师动众地搬出王爷名头来为非作歹。
客似云来,迎八方宾客;香飘十里,待四海亲朋。
苏恨二人牵马至八方酒楼,也就是残天楼打探的消息中睿王所住的酒楼,在春城这个地方相当热闹,门外迎客的小二便有两个。
苏恨正看着酒楼外的对联,对联内容通俗,十个酒楼八个都是类似的对联,但写对联的却不俗,行云流水,笔墨风流,如果不是他现在正在为报仇而陷入如此境地,倒真想认识一下写对联的人。
那两个小二见他们停在门口,一个连忙过来牵马下去,另一个则一甩肩上的抹布,笑脸相应:“二位客官里面请。”
小二那都是迎来送往,见惯了形形色色人的,一眼便瞧出来苏恨对他们酒楼门口的对联感兴趣,带着人往里走,一边也不提其他事情,只给他介绍那副对联:“那对联是前几天来住店的客人给写的,我们老板特别喜欢,当即就给打好挂在外面,还给客人免了住店费呢。”
小二擦过了凳子,请苏恨坐下,才又说道:“这件事还被我们店里的说书人给记下来,说是以后说成段子也是个美谈呢。”
苏恨颔首:“那副字值得。”
“谁说不是呢?打换了新的对联,咱们店里生意都好上了不少。”小二笑得十分真诚也看不出来说的是真是假,从腰上掏出一个小本和炭笔:“这会那位盛公子出去了,您要不先点几个菜填肚子,待盛公子回来,小人愿做这个中人介绍您二位相识。”
苏恨却拒绝了,他一心要杀了睿王,何必再拖累更多的人。
小二顿了一下,也反应得快:“那都看老爷您的意思,老爷您今日来的也是巧,咱们的说书人是城里顶一个的,今儿刚好就是他上台的日子。”小二朝一楼中间位置说道:“喏,您这个位置可是顶好的。”
苏恨原不想如此招摇,可又见红袖隔着栏杆偷看着的模样,便颔首:“那就这里,随便上几个菜吧,不要太过荤腥。”
“得嘞。”小二便自作主张地写上几个他们酒楼的招牌菜,将菜名一连串地报出来,价格也编进了词里,得了苏恨又一点头,便乐得将菜单往怀里一揣,往后退去:“您稍等,菜马上就好。”
这一会儿功夫,一楼中间已经上了人,穿着靛青色长袍大褂留着三抹长须的白面中年男子已站在铺着大红绸布的长方桌后,手微抬,惊堂木落在桌上,酒楼内原本还有些悉悉索索的嘈杂立马安静下来,一片寂静无声地等着说书人开场。
“柔弱无骨,半夜无声入闺房;轻而无声,恰如九天飞仙降。”
有那想到什么肤白貌美的女子的顿时轰然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