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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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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没有多分一眼在抵在喉咙的剑上,反倒是直视着执剑的人,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依旧条理清晰:“苏状元,春城里你被魏统领下药抓入牢中,他本是要将你诬陷是无遗子上报请功的,是我认出了你,又让魏统领放了你,难道苏状元不该报答我吗?”
苏恨:“我不需要你救。”
春城的监牢根本就关不住苏恨,就算没有睿王,一入夜,苏恨便能直接打开那扇老旧的牢门直接逃出来。
“苏状元武功高强,普通房门当然关不住你,但那便是越狱,是罪上加罪。”
睿王喘着气,脑部一阵阵地发涨发疼,又不得不强撑神智谋求自己活命的可能,哪有文人不在乎自己的清名的,从知晓苏恨便是状元时他就盘算好了这一番说法。
睿王所想的也不算错,若是昨日之前,苏恨还是个涉世不深蒙冤受屈了的状元郎,如睿王所了解的那般是个酸腐书生,他或许会被睿王说服,而现在已不一样。
苏恨冷冷道:“我不在乎。”
睿王瞪大眼睛,十分惊诧,忽而又垂眸看向身边的地面。
苏恨见他心虚了,便不再多话。
“不。”睿王突然出声,他还不想死,挣扎着强迫自己抬头看向苏恨的双眸:“可还是我救了你,这已经是事实,不存在需不需要了。”他有些焦急地道:“苏状元,你就算不在乎罪名,但也读过圣贤书,圣贤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难道你却要杀了你的恩人吗?”
苏恨皱眉,指出这场所谓恩情里最大的问题:“这是你算计的。”
“当然不是。”睿王想也不想便否认,又不着痕迹地转移了方向:“只是如今这是事实,即便不是救命的大恩,可古人也有言一饭之恩尚应铭记于心,不论大恩小情,若是你不报我的恩便杀了我,岂非是因我坏了你的品德?”
“我不过一个荒唐的纨绔,又不会武功,苏状元武功高强,只要在我身边,什么时候要杀我于状元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睿王看着苏恨依旧没有动容的模样,心里愈发着急,又想起舍身让他逃走的盛一现在不知什么情况,咬牙将早已盘算过的计划连忙抛出来:“不若如此,劳烦状元跟在我身边,只肖保护我三个月时间,便算是还了这个小小的恩情,三个月后我引颈就戮,绝无二话,如此苏状元既能报仇也不必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苏恨皱眉,吐出两个字:“荒唐。”
他要杀这人报仇,这人却提出要自己保护他三个月,简直是顶顶荒唐的一件事,说着剑尖已刺破睿王的皮肤,渗出血来。
睿王喉间一凉,顾不得其他,忙抬手握住剑身,两手皆破出伤口,血流划过无幽的剑身不留任何痕迹,最终滴在了胸前。
然而事关性命,别说是划破手流些血,便是直接断了半个手掌,睿王也绝不会松手,急急说道:“苏状元读了这么些年的圣贤书,当真要为杀我这样一个人,便沾惹一身污名,抛弃礼义廉耻成他人口中寡恩薄义的小人吗?”
苏恨一向修养很少,此时也有些不耐烦,连话也不答,便要捅破这人的喉咙。
“状元若是嫌三个月太长,那便一个月,只一个月。”睿王双手愈发用力,俊美的脸上都显出几分狰狞,显然已是最后的挣扎:“状元莫要因我一个小人,便弃恩义于不顾,如此传扬出去,状元公也要落一个以怨报德的骂名,那样又与我何异?”
盛二在一旁眼神愤恨,似有满腔要说的话,可偏偏又说不出口,看着自家主子一个劲地为求命贬低自己,眼眶都红了。
睿王似也是无法了,抛出最后的杀手锏:“苏状元,你就算不顾自己的名声,总要为你的师父想一想,断笔书生在江湖上声名狼藉,若你再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外人自然要将你师父再拿出来诟病,你就不怕老前辈死后还因你而死不瞑目吗?”
苏恨早做好了一定要杀死睿王的决心,他也从不曾将外人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是以他如今可以不要文人的清名,但亡故的师父却是软肋。
苏恨幼年遭遇饥荒,若非之后遇见师父早饿死在荒野,甚至可能就成了其他人家里锅中的一顿肉食,师父救他的命,教他读书识字习武,待他犹如亲子,他不能陷师父于不义。
但心里却的确想着:如果只是迟一个月,他等得起,芳儿也曾受师父救命之恩,杨秀才又是村里有名的温善人,想来他们也会同意迟上一个月。
苏恨盯着这诡计多端的狡猾王爷,又想:就算睿王之后要找机会逃跑,不过是再次继续追杀,他不会放过睿王,甚至之后睿王若是真的找到援手,他要杀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不过须臾之间,即便赔上性命,也是早有准备的事情。
苏恨冷冷道:“一个月,我只保证你不死,一个月后……”
睿王抢着说道:“我自愿死在无幽剑下,绝无怨言。”
无幽剑终于收回鞘中,睿王与盛二俱是满头大汗,脱力地倒在地上,苏恨自上而下地看着二人,睿王没有半点动静,他伸脚在睿王膝上踢了一下,依旧没有反应,想来是这一天几次险死还生,方才又一番巧言令色的辩驳,耗去大量心神,如今一放松便晕了过去。
苏恨蹲下解开盛二的穴道,盛二立刻便扑到自家主子身边,将人抱起来试探鼻息,又松了口气,警惕地抬头看向苏恨。
“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苏恨靠着树坐下:“你也不用逃,逃不了。”
盛二知晓他说的是事实,沉默地将睿王平放在地上让他好好休息,却还是忍不住心中情绪向苏恨问道:“他人口中所言就一定是事实吗?”
苏恨看了他一眼,然而盛二已转过头去,低头检查睿王的情况。
红袖终于赶到,手上还拖着一个尸体一样的男人,一眼他家主人收剑入鞘靠在树上,而他们要杀的目标就躺在一边的地上,只是胸口还有起伏,显然只是晕过去而没死。
盛二惊呼:“盛一!”
红袖自然不会认为这是他家主人失手了,将手中的人又拖近一些才扔在了地上,向苏恨走去。
他半跪将方才见到的情况报给苏恨:“主人,方才有两名山匪要将这个受了重伤的人送下山,听他们的意思这是混蛋睿王的人,我便抢下带过来了。”
盛二颇为不忿红袖的称呼,然而如今他身边盛一重伤睿王昏迷,他自己也并不好过,身处弱势没有激怒苏恨的底气,便连带也只能忍下这个小少年的不敬言语,将盛一也拖到他身边,和睿王放在一起好照料。
红袖看了他们一眼,疑惑地向苏恨问道:“主人,不杀睿王了吗?”
苏恨道:“一个月后杀。”
红袖又看了那边狼狈的三人:“另外两个呢?他们会武功,不杀怕以后坏事。”
两人谁也没有降低声音,三人里唯一醒着的盛二自然听了个清清楚楚,悄悄往前挪了两步,他的刀就在脚边地上,手掌轻轻落在刀柄上。
苏恨看了他一眼:“不用,他们打不过我。”
红袖便没有再说,只抬头看了看四周,天已经全黑了,他们在深山里又带着一个重伤一个昏厥的拖累,也不好下山,对苏恨道:“主人,我去附近捡些干柴生活。”
苏恨便让他去了。
盛二也想生火,毕竟山里夜里太凉,无论睿王还是盛一现在的情况都不好着凉,可偏偏苏恨就在一边,他没法信任这个人。
红袖很快抱回了一怀的干柴,在靠近苏恨的地方生起火堆,火焰腾起三丈高,火光笼罩的范围温度渐渐上升,盛二三人所在地方也不再那么的冰冷,暖和起来后,疲累也渐渐占据上风,透支的身体催促着盛二告诉他他如今需要一场休息来恢复。
盛二咬咬牙,忽然拿起手边血迹斑驳的刀,红袖反应极为快速地摆出防备的姿势人,然而盛二手起刀落,划在自己的手心。
苏恨微微挑眉。
疼痛让盛二恢复清醒,从衣摆撕下一段极细的布条缠绕在手心的伤口之中。
红袖见他不是想拼死一搏,收起手中的武器,往后坐在苏恨身边,眼中警惕虽然不少,却也多了几分认同,他是死士,所受的教育便是忠于主人,盛二这样的行为在红袖看便是理所当然,甚至是值得赞赏的。
苏恨从地上随意捡起一根一臂长的树枝,树枝插入火堆中一挑,火堆霎时小下去一半,被挑起的那一半宛如一个火红的小太阳飞在空中,稳稳落在惊诧的盛二面前,周围的温度瞬间升高,昏迷中的睿王和盛一也舒展开眉头。
盛二道:“多谢。”
苏恨却已靠着树干闭目休息了,红袖倒是没有睡,坐在他家主人身边,小脸在火光映照下红扑扑的,朝盛二露出一个笑容便转头隐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