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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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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恨昏沉沉醒来,捂着额头,首先摸了一把下颌的胡子,黏上去的胡子很轻易被拽下几根,不过还是剩下一大捧在挂在脸上,易容暂时无虞,苏恨才看向四周破旧的墙壁和牢门,昏迷前的记忆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被那个武官一通恭维吹捧,又被那些为民除害的话激荡着满怀激情,看武官先喝了一杯酒便放下心,现在回头仔细想想都不过是安抚他的话,至于迷药应该也不是如他所想下在酒里。
苏恨垂下眼眸,他本该为被欺骗而气愤,实际上心里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
通过监牢墙面上小小的窗口,窗外漫天夕阳绯红,苏恨不确定自己昏迷了多久,又是何时被带来大牢,更不知道被他留在酒楼的红袖如何,虽然他提前下了命令不许红袖胡乱杀人,但到底苏恨还不是很了解这个被强行塞过来的小少年。
残天楼的死士没有自我,他们心里只有主人,也只懂得如何为主人杀人。
苏恨曾经是见过已出师死士的,那几名死士并不是什么甲等乙等,武功不算高,被斩断双手双脚,却也用牙硬生生咬断了敌人的手筋脚筋和喉咙,几个人彘似的的死士与敌人的尸体挂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是无益,苏恨垂下眼眸,运起内息在周身经脉行走,四肢百骸麻痒起来,走完这一小周天便能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再等到天黑透,小小的牢房是拦不住他的。
然而内息未走到一半,牢房外忽有人声响动,苏恨抬眸看去,便见魏统领独自站在牢门外,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扇几根粗糙木料做成的牢门。
魏统领的手垂在身侧,握成一个拳头,眉间挤出三条深深的褶皱,盯着苏恨的视线十分复杂,甚至渐渐地还流露出了愤怒。
苏恨目露疑惑,他尚且不气,怎么成功骗了他的魏统领反而如此气愤。
把柄在他人手里,无论是谁心里都不会畅快,魏统领自然也是如此,只不过他并不敢对睿王如何,便将一腔憋屈愤恨都记在了苏恨头上,见着了苏恨就如同见着催命的小鬼一样,全然不去想一想若不是他自己心生歹念又怎么会落人把柄。
然而恶人是多半不会自省的,他们只会将过错怪到他人头上,偏又欺软怕硬,魏统领一拳砸在木头上。
苏恨眼皮往上,看了眼簌簌落下的木头渣,问道:“有事?”
魏统领压着火气:“你可以走了。”
说罢便开了牢门上的锁,苏恨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动只问他:“查清楚了?”
魏统领有些想嘲讽,可是嘴角刚拉扯出一个弧度又想起什么似的,五官都扭曲起来,干巴巴地复述:“你也算是幸运,与睿王殿下相识。”
听见睿王二字,苏恨目录精光,还不等魏统领说完便掐住了他的脖子:“睿王在哪?”
苏恨他之前连对心怀不轨的无遗子都不曾下过重手,而如今却能轻易地掐住一个官老爷的脖子逼问,这一番遭遇已让他更加清醒明白,他如今已不是个太平世道下的读书人,而是江湖汉,不会再有人跟他讲究什么圣贤之语之乎者也。
他曾经是薛如衣口中武功高强的书生,如今却该学着做一个读过书的江湖人了。
苏恨目光并无波动,右手却稳稳地掐着魏统领的脖子,微微加大力道,逼问:“睿王,他在哪?”
魏统领自见了苏恨起,便知道他的武功极高,不然也不会铤而走险用出下药这种法子,老江湖人几乎都不会轻信别人,只是凑巧苏恨并不是个老江湖,不过他却没有想到,苏恨的武功这么高。
魏统领是从平民在军营摸爬滚打上来的,他自己都记不清身边的同僚有多少死在了战场上,他却能一直活着,无外只是他天生便对于危险反应极为敏感,这种本能让他无数次在战场上逃过一劫。
然而方才他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脖子便已经落在了苏恨手上。
魏统领脸涨的通红,却不敢乱动,只撑着一口气,还端着架子喝问苏恨:“睿王殿下仁慈为你辨明身份,高衡,你竟敢如此无礼!”
苏恨:“他见到我了?”
“当然,先前有人往我军营送来消息,说无遗子出现在八方酒楼,春城虽然在三州交界一向繁华,却很少有江湖人往来,我去了便抓着了你。”
“睿王虽然认出你,但你却难逃与无遗子有关的嫌疑,本该押在牢中,难免就要受几年牢狱之苦。”魏统领将话一句句说出来,而这些话全都是睿王走之前交代他要告诉苏恨的:“多亏了睿王作保,你现在才能免受此苦。”
苏恨眸中似有不解,魏统领看不懂,只以为睿王口中说的先前见过可能是微服并未通过身份,所以苏恨才会疑惑,便继续按着睿王先前的交代,反问道:“你如今蒙睿王大恩,不仅不知感恩,竟还如此无礼?”
苏恨虽然想不通,为何睿王会要救自己,想起方才魏统领口中仍然叫自己高声,便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魏统领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问,先前他已叫出了这人的名字,便重复道:“高衡。”
苏恨愈发疑惑,睿王竟然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官府的人,若说睿王不知道他被通缉是绝不可能的,而若官府的人知晓他便是被通缉的苏状元,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苏恨单手摸了摸身上衣衫,穿得整整齐齐,只是怀里那枚从睿王处得来的玉佩不见了。
这样一来,苏恨倒真是想不明便了,睿王拿走玉佩便是明明白白告诉自己他知晓了自己就是状元爷,可睿王逼死了他的未婚妻,与他是有深仇大恨的人,又怎么会在明知他身份的情况下,反而要帮自己。
魏统领将睿王交代的话都说了,便沉默下来,拳头握在身后只是不敢轻举妄动。
苏恨并不是很想和官府纠缠,况且不论睿王出于什么原因相助于他,两条人命的血海深仇却是不能不报的,他只迷惑了一瞬,便坚定了心中所念,逼问魏统领:“睿王在哪里?”
魏统领无言,只是脖子上的力道又重,连忙道:“殿下已经离开春城。”
苏恨:“往哪里去了?”
魏统领:“不知,殿下的行踪我做臣子的自然不好过问。”
苏恨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显然不信魏统领的话,一定要逼问出个东西南北来。
魏统领一张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全力挥出右手,苏恨只一矮身,从他腋下窜到身后,空着的左手顺肩而下,捏住魏统领左手腕上脉门的位置,狠一用力,魏统领便脱了力气跪倒在地,而他掐着魏统领脖子的右手也始终不曾放松过半分力道。
“我,说。”魏统领神情痛苦,翻着白眼,艰难吐出两个字。
苏恨放松一些,但纤长手指仍旧搭在脉门处,魏统领连咳数声,眼角泛出泪光,咬牙道:“殿下昨日连夜从南门出了城,要去哪里就真的不知道了。”
手腕上触感又有加重的趋势,魏统领连忙喊道:“是真的,这真的是真的,不信你出去问我手下兵士,或者知州府衙的手下,他们也都知道,睿王殿下是夜里出城,专门给开的城门。”
苏恨见他的确不像在说假话,他也不想随便杀人,便放开手,直起身问道:“我可以走了?”
魏统领狼狈地伏在地上点头。
苏恨果然一路通顺地从大牢里出来,没有冒出谁来拦着他。
出了昏暗的监牢,外头太阳依旧挂在偏西边的天上,阳光洒在脸上有些睁不开眼,苏恨站在大牢外闭了闭眼睛,身边很快便多出一个不高的身影。
熟悉的声音问道:“主人,您还好吗?”
苏恨看向身边的红袖,红袖肩上背着他们的包袱,手中握着他的剑,身后还牵着两匹马。
苏恨接过无幽剑背在背上,向他说道:“没事了,睿王昨夜离开了春城,我们走吧。”
红袖皱了皱眉,劝道:“主人您昨夜被带走,到现在都没有吃饭,不如您先去吃一些东西,我去追睿王,他身上被我放了追踪用的香。”
不说不觉得,红袖这么一说,苏恨也觉出几分饿,好在走了几步便有一家包子铺,买了两个馒头揣在怀里:“走吧,我们先去追他。”
红袖不好多阻拦,便点头引路:“那您跟着我,那香是死士专用的,旁人察觉不到。”
然而红袖带的方向却是去北城门的路,苏恨没有跟上,问他:“睿王是去了北城门?”
红袖并不知道苏恨在牢里逼问过魏统领,只又仔细辨认了一下位置,回道:“是的。”
苏恨沉默了一下,也没有说在牢里他又被魏统领骗了的事,只咬着手里馒头点头:“嗯,走吧。”
城内禁止骑马,好在是傍晚,大部分进城买卖的人此时也要出城,顺流出去便快得很,一出城门,二人便翻身上马,红袖带路,沿着官道追踪。
路边依旧有个茶摊,两匹马打茶摊前过,茶摊上的老汉掀了掀眼皮,对茶摊上唯一的客人道:“断笔书生的徒弟,他若插手,你的人估计要无功而返。”
客人戴着一顶斗笠,闻言皱眉,站起身便朝城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