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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1935年,我跟着大伯一家北京辗转回了老家华东某省,之后又因为大伯举家南迁而来到了昆明。一路上我没少被大伯母埋怨,她埋怨我非要把父亲和母亲留在老宅的一大堆旧书带上,死占地方还浪费人力资源——若我空着手就至少可以帮她带两个弟弟妹妹了,说真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大伯夫妇二人要在这样的乱世生这么多孩子。
可我怎么舍得把这些书留在老家,万一它们在炮火中化为灰烬或者我再也回不去呢?我从未见过我的父母,这些旧书是他们唯一留给我的念想。
我偶尔也会翻翻这些书企图从中找寻些关于他们的信息,用零零碎碎的线索拼凑出他们的形象,大伯他们很少和我说起他俩,大伯母则是每每提起都要感叹一番:人书读得太多就容易出问题。
至于是什么问题,我不晓得,他们也不愿意说。
路上遇到了几次危机,我不得不或卖掉或扔掉一部分书。我是个俗人所以我选择留下那些相对有趣些的小说书和笔记多的书,哲学思想类的书所剩无几。
最后终于到了昆明,大伯利用我剩下的书开了一家小小的茶馆,以书为噱头来吸引学生或其他文艺爱好者来喝茶。我知道大伯这么做本来只是想替我解围,好让大伯母少拿书的问题找我开涮,不过后来倒真的有不少人来喝茶然而自带书本的居多。
虽然碰到过数次日军空袭,我们的茶馆却也没有变成柴火棍,也许是因为它太小了。
“孩他爹,齐齐不小了。每天馆子里那么些大学生,她好像跟没知觉似的!该不会是……”大伯母的悄悄话一向说得正大光明,我这天刚从茶馆回来就听见她这话了。
大伯看见了我,高声道:“念齐回来啦。”又冲屋里喊道“小子闺女们开饭咯~”
饭桌上我埋头只顾扒拉稀稀的饭,并不理会大伯母那令人发毛的注视,匆忙解决了饥饿问题我就假装回屋睡午觉去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上午来的那位先生,不自觉叹了口气被刚进屋的大堂姐听见了。
大堂姐捏了一把我出奇圆润的脸颊,笑着问:“今天又是哪个不老实的让你不痛快啦?是多吃了一叠花生米,还是炒黄豆?”
我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作为回应。
“那就是没吃饱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大的总要紧着他们小的吃嘛——你要实在难受,我可以带你去摘点东西吃。”
“我……”
“你放心,我观察过了!没有主的树,吃它几颗果子也无妨。休要在说什么不道德的了,人都要饿死了,还管道不道德?”大堂姐说着,脱了鞋袜躺了过来,手指绕着发梢。
一声轻叹。
我反正睡不着,于是逗她:“那你是叹什么?那个大学生么?我看他挺好的,人白净又斯文,个子也高大——最关键的是他对你很殷勤哦。比乡下那个土财主的傻儿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你快别逗我了,我都要愁死了。”大堂姐的眼圈红红的,是真难过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哦,睡吧。”
放在往日我在床上躺一会就要去找周公下棋了,可是今天我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想着那位奇怪的先生:模样和穿着打扮拆开看都不奇怪,可是组合起来就很奇怪,行为也奇怪。我书读得少,只能想到“奇怪”来形容他。
他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了,和那些粗犷夸张的洋人长相不同,他的面孔很柔和,身上穿了件长衫,是浅灰色的,脚蹬一双掉了漆的靴子。
其他客人一进门就会找座位,而他则是径直走向了店里那面一人高的、靠墙站的书架,先是注视了一会儿然后哆嗦着伸出手抽出了一本书,反复摩挲着封皮喃喃自语,也许用的是英语。
在注意到我的目光后,他反倒直直地端详起我来了,我被看得不好意思刚想走开就被他叫住了。
“请问你、你和周至臻是什么关系?”
……
对于他会说中文我并不感到意外,但是一点怪异的腔调都没有,这让我有点惊讶。
还没等我开口,他双手一拍合在一起,带着尴尬的笑容说道:“怪我唐突了,你给我上些花生米吧。”
“他是我父亲。请问您是?”
我猜想他肯定是我父亲的旧相识,兴许我能从他这里了解到我的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他会中断在燕京大学的学业,又为什么会患上精神病、是什么时候患上的,我有好多好多问题,直觉告诉我他一定会知道这些。
啪嗒,书掉在了地上,他看也不看躺在地上的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好像是在跟谁负气一般,连他带过来的大皮夹子也落下了。
我把皮夹子收好了,期盼着他会过来取回它,顺便试试看能不能问出些事情来。只是就短短的相处了这么会儿工夫,我都能觉察到此人的神经质,也许他再也不会过来了也是说不准的呐。
午睡结束后,我留在家里帮大伯母带孩子。下午是大堂姐去看馆子,这是我们一开始就定好了的,每人轮着带半天孩子,看半天茶馆毕竟孩子们可比茶馆的客人们磨人得多。
因为心里有事,我在家里被大伯母训了几次,终于是挨到了大堂姐回来。她还给我带来了个消息,算是个好消息。
“我说你中午叹什么气呢,原来是藏了人家的东西~还好我替你解了围,你说你打算怎么谢我?要是让我爸知道你偷拿人家东西,还是洋人的东西,准要你睡小黑屋去。”
我本就没想过这会被人误会,逞强道:“我就是怕他再不来了,才不把东西放在店里的,才不是当小偷。”
但是大堂姐显然没有在意我的后半段,更曲解了我的前半段,故意瞪大了眼睛语气夸张:“你该不会是喜欢这样的吧?哈哈哈,想不到你的口味还挺特别的,真够重的!不过这个洋人蛮有意思,看起来和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不太一样。对咯,他说明天会去找你。”
“呸呸呸!你当人都和你一样,一天天的脑子里只有些情呀爱呀的,哼!”我扭过头去假装生气。
大堂姐满脸写着好奇又凑了过来:“那你是什么想法?”
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大堂姐:“我、呃……他似乎是我爸的旧相识,我想向他了解一些事情。谁让大伯和大妈都不愿意和我说嘛,我真的很想知道、很想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要我了,都要去死。”
小时候我每次说起这些都会因为委屈哭得几乎气绝,但是现如今,我心里更多的是疑惑不解。越是没人告诉我,我就越是想要知道。人家父母因为各种运动没了的,家人都不见得有我家这样决口不谈。
长这么大,我除了知道我的父亲是个考上大学又中途辍学、有精神疾病最后自杀的人;我的母亲据说也是自杀,我对她几乎一无所知,她是哪里人、姓甚名谁通通是未知。
第二天一大早,我偷偷带上皮夹子就跟着大伯去了茶馆。上午的人总是不多的,所以大伯也不怎么在店里呆着,我一个人完全忙得过来。
我坐在柜台后面,抱着皮夹子等得望眼欲穿,然而那奇怪的洋先生始终没来。
眼看着客人们一个接一个,不紧不慢地离开跑警报去了,小小的店里就剩下我和皮夹子。
是走呢?还是在这里等呢?
虽然这里还没有被炸过,可万一今天不走运呢?
思虑再三,我还是决定锁店走人。
路上跑警报的学生们有不少是两两成行的,就算战争也无法阻止他们谈恋爱。
可是,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我心里突然莫名涌起惶恐不安的情绪,我害怕自己会在将来的某一天陷入这种在我看来不可思议的情感。
事实证明,干正事的时候尽量不要胡思乱想。我这一不留神就在壕沟附近绊了一跤,眼看就要以倒栽葱的姿势翻进去,一只手拽住了我袖口、然后是手。
轰隆隆——
那人已经带着我滑进了壕沟,但这只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逃难者的肉身安全。
我被有生以来听到过最大的爆炸声直接震懵了,虽然有一双手在捂着我的耳朵,但是作用并不大:我的耳朵被轰鸣声搅和得生疼,从脑子一直震到脚趾头,我仿佛就是个空壳子。
骇人的轰炸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停了。
嘴里的腥甜味把我的意识拉回了现实:“先生,谢谢您救了我……还有我不是故意拿您的皮夹子的,我只是太想向您询问一些事情了。”
“周小姐你好,你可以叫我克里斯,如果你愿意的话。”
克里斯并没有接我的话,自顾自地介绍起自己,一边拉起我爬出壕沟。
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我了解到克里斯是我父亲的大学同学。他柔和的面孔源自他的中国母亲,他的母亲成长于美国定居在英国从未回过祖国,他最初是因为好奇才来到了中国,然而这一来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他很喜欢和我说起父亲在大学时的种种有趣事迹,有时候一说就是一个上午但是从来不向我问起他。自从上次的真枪实弹的轰炸发生后,馆里的客人越来越少,经常就克里斯一人会过来。他每次来都不会空着手,每每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某处拿出糖来。有糖吃还有故事听,我开始单方面把他归为我生活的一部分。
大伯和大伯母也不管我和克里斯的关系,大伯母甚至有过拐弯抹角地给我暗示些什么,她显然是误会了,我也误会了。毕竟哪个女孩子会对完全符合自己想象的人不心生爱慕呢,更别说那个人对你还十分关照友善。
随着他告诉我的故事越来越多,父亲在我心中的形象(不真实的完美形象)也渐渐清晰起来,同时关于他为何要自杀的疑惑也在我心里慢慢膨胀起来。
“那你觉得我父亲像是会自杀的人吗?”
克里斯皱着眉头,神情痛苦地埋下了头,蓬松的黑发微微颤着,半晌才抬起头来,墨蓝色的眼珠下是泛红的眼圈:“你父亲是个很好的人——你还想听什么,我可以给你讲讲。”
我不说话。
“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个。你肯定知道的,不是吗?”虽然很没有人情味,可是对人情世故爱恨嗔痴一知半解的我在当时压根就是被自己孩子气的委屈和好奇冲昏了头脑。
其实还有一丝我自己并未察觉到的嫉妒,我居然在妒忌我的父亲。我妒忌他的聪慧机智,我妒忌他拥有能够让人赞不绝口的样貌……我最嫉妒他在克里斯心中如同神祗般不可亵渎的存在。
你们当这是少女怀春吃醋也好,还是小孩子过分争取存在感也好,总之我就是做出了不理智的事情。
时隔多日,空袭警报很合时宜地再次响起。
跑警报的途中,克里斯和我都默不作声。我禁不住这样的气氛,故意加快脚步想要把他甩在身后,可无奈我怎么也没办法走在他前头索性就停住脚步立在原地。
我以为他会管我,但是他只是神色漠然眼神复杂地瞥了我一眼,脚步渐缓但始终没有为我停下:“别任性!”
我必须得承认罗曼蒂克小说看多了,人都变傻了。这个节骨眼上明明保命更重要,丫鬟一个耍什么娇小姐的性子,真是可笑。
那天跑完警报,克里斯再也没有来过店里,再后来因为警报过于频繁大伯就把店关了。大伯母见我和克里斯“闹掰了”就又开始唠叨我:“你说你真是的,十六岁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就不懂事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大姐都在肚子里了……人家要是瞧上你了,一高兴把你带走多好,也省得我操心你。要早知道你们成不了,就该把你说给王婶子的外甥的……你弟都快哭死啦!”大伯母显然是以为只有我们这儿在打仗,别处都很安定,殊不知克里斯的家乡也是战火肆虐。
在之后的日子里,我每天都是浑浑噩噩地在家里帮大伯母带孩子、做家务,最艰巨的任务莫过于“监视”大堂姐。
大伯母认定了土财主的儿子,坚决不同意姐姐和那个大学生的事情,甚至以死相逼。我对她的这些行为不好做评价,但是心里却在暗暗祈祷姐姐能哪天趁乱和大学生远走高飞。
我倒也不完全是想要成全这对苦命鸳鸯,只是想着这样大伯母兴许会元气大伤,再也没有兴致来对我指手画脚。
……
不论是好日子还是坏日子,时间它就是不紧不慢地过去了。终于打跑了日本鬼子,昆明放了好久的炮仗。大堂姐和大学生已私奔久矣,有一个弟弟害了热病死了,大伯跟着人去跑马帮再也没有回来,大伯母临死前把剩下的弟弟妹妹送了人。
而我还会时不时去以前的茶馆附近转悠,期盼着那个洋先生哪天会再次出现,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长衫递给我一颗糖。
原本有想要仔细写写感情戏,但是并没有灵感,所以就不强行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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