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狂》看不见远方

2、2

　　三日前，惜晴小居。

　　一盘杜鹃醉鱼，一只古琴，一个青衣书生蹲在坟前，用衣袖擦拭着墓碑上根本不存在的灰，一遍又一遍，这些年来，日日如此。眼神跟着碑上‘傅晚晴’三字，一笔一画的描绘着，说不出的眷恋深情，像江南的春雨缠绵联连，表情温柔的足以融化一切。

　　“晚晴，昨晚睡得好吗？”书生将杜鹃醉鱼放在墓前，轻声询问墓中人，生怕惊到她,刻意压底的嗓音让他喉咙有点不舒服,压抑着咳了起来。“今天我做了杜鹃醉鱼，尝尝味道怎么样？”书生专注的看着墓碑，忽又温柔地轻笑，像是真的有人在吃一样，轻柔的抚摩着墓碑，宠溺的笑道：“别急，小心鱼刺。晚晴，以后还给你做好吗？”说完又摇摇头：“总吃这个你也会腻的。等会儿给你买绿豆糕，高兴吗？”

　　伸手取过古琴。随手拨了几个音，轻声询问墓中人：“晚晴，想听什么？《凤求凰》好吗？记得我向你提亲的那天吗？弹的就是《凤求凰》，‘凤兮凤兮从凰栖’。”说到这里书生的眼神陡然一冷，马上又恢复往日的柔情，“对不起，晚晴。吓到你了吗？不谈这些了。我去给你买绿豆糕。”说着将东西收拾起来，离开小屋。

　　杨柳青青，柔的似要立即折断。

　　顾惜朝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晚晴最爱吃的绿豆糕。心里想着晚晴见到绿豆糕时开心的样子，不觉加快了脚步。刚走到桥心，一群红衣蒙面人将他团团围住：“顾惜朝，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们要替枉死于你手下的人讨回公道！”

　　顾惜朝眉心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十分稚气地对方才发言的人说：“抱歉，我要给我家夫人带糕点回去，行个方便。”说完又轻声咳了起来。

　　蒙面人面面相觑，刚刚说话的人提刀劈去，顾惜朝侧身闪过，眉心纠结。“晚晴不想我杀人。”一句话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蒙面人听。小心护好纸包，几个闪身躲过蒙面人的攻击，离开包围圈。顾惜朝抬头看看天，也不愿与他们多做纠缠，迅速离开。

　　惜晴小居里景色依旧，刚刚被书生小心护着的绿豆糕碎落一地。顾惜朝无暇去管，踉踉跄跄的跑到妻子的墓前。石碑还在，只是裂成两断，墓址还在，却被人挖开，没有棺木，没有晚晴。

　　戚少商静静的聆听，若有所思，手指又无意识的敲击逆水寒：“三天前的事为什么今日才说？”

　　顾惜朝冷笑：“神龙捕头自是金贵，顾某人若不三顾茅庐，又岂能请大当家的出山相助？”

　　戚少商停下敲击的动作，似乎想起了前两天的拒绝，又像是在神游天外。“顾公子惊才绝艳，不知可否想到会是何人所为？”

　　顾惜朝傲然一笑，由平白多了一份萧杀之气：“我顾惜朝一生杀人无数，怕是这世上没有人不想杀我的！”戚少商紧紧握住剑柄，又松开，又再度握紧，如此反复。顾惜朝看在眼里，从鼻孔里冷哼一声，面上笑的风淡云清，眼神却说不出的讽刺。“若顾某知道是何人所为，又何须请你神龙捕头？”

　　戚少商不以为意，放开剑柄，向顾惜朝告辞，手指却始终有意无意的敲击的剑柄。顾惜朝依在门上，歪着头向戚少商笑道：“大当家请便。”戚少商表情冷硬，左手轻搭在逆水寒上，路过顾惜朝时，一个极为怨毒的声音森冷地说道：“顾惜朝命在此，大当家的若要只管拿去！”
　　等戚少商回头去看，顾惜朝又是那人畜无害的浅笑。

　　“顾惜朝！若你再害人，我绝不放过你！”

　　义薄云天的大侠说出的话也这么正义凛然。顾惜朝无所谓的耸耸肩，目送戚少商走出惜晴小居，右手抚过心口，再看向戚少商的时候眼神变得复杂难辩。

　　刚刚忘记的咳意再度上涌，顾惜朝抑制不住的猛咳，直到身体跪坐在地上。再抬头，已经不见了戚少商的身影，顾惜朝惨然一笑，亦痴亦狂。起身找水将手上的血迹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