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在江湖》明藤

2、拜师学艺

　　忽然，那苍老的口音又响道：“娃娃，我早年便已立誓，今生永远不再与任何生人见面，但……我却好象与你特别有缘，虽然我看不到你，也罢，老夫六十年来，未与生人说过话，今番为你这个孩子，便破一次例吧。”

　　银龙正待回答，只听见“活”的一声轻响，暗中黑影一闪，一条乌黑细纫的绳索，已将银龙的身上捆了个结实。

　　他一声惊呼尚未及出口，但觉身体一紧，人已凌空而起，他暗一咬牙，默不出声。银龙身体，此刻忽又如殒石般往下坠落，但才沉下丈许，那奇长的乌绳索，竟出奇的自中间一弯，银龙只觉得一股绝大的绵绵功力翻卷处，自己身躯，已“呼”的一声被带落至一个黑黝黝的山洞之内。

　　他身躯轻轻着地。

　　银龙在地下略略喘息了一刻，一打量这山洞的形势，不由暗暗惊愕不止。

　　原来这山洞凹入之处，正是这如削绝壁的中间，不上不下，便是飞鸟也难得进来。

　　他吃惊之下，双目已缓缓转向洞内瞧去。这一瞧，更将他吓得几乎跳了起来。

　　只见这古洞之内，毫无装饰，仅在洞壁深处，一座石磴之上，盘坐着一位全身枯黑干扁的怪人。

　　这怪人一头雪白的长发，长长的披到脚跟，面目却被那杂乱如草丛似的长眉浓髯遮住了大半。

　　只见他混身赤裸，仅在下身围了一块破布，这怪人虽然肤色漆黑，两只手却莹白如玉。

　　他右手小指上，扣了一只乌黑色的小环，那条捆住自己的绳索，便连在那双小环之上。

　　银龙心中暗自惊道：“莫非刚才他就是用小指将我带过来。”

　　他正在呆楞的想着，那怪人已沉声道：“娃娃，你是否便叫萧银龙？”银龙应了一声，是。

　　那怪人又道：“你爹是谁？属于那一派？”

　　银龙答道：“家父震三山萧杰，和上三门门张昆仑侠盛英是好朋友。”

　　那怪人仰首沉思了一刻，又摇头道：“我都没听过，我退出江湖时，上三门的门长还是艾莲池。”

　　银龙悚然震惊道：“我听爹说艾老前辈是武圣人，是盛伯父的师傅。”

　　同时心中暗忖道：“这怪人不知有多大年纪？”

　　怪客落寞的一笑，当然，这微笑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因为他的髯须太浓密了。

　　他又道：“老夫今年恰满一百四十岁。娃娃，你有十岁吧？唉，指屈算来，已有一甲子未与世人晤谈了。”

　　银龙凝目仔细的望着怪老人，蓦地，他全身震了一下，只见这老人双目翻白，茫然的注视着洞顶，原来，他双眼已经全瞎了！

　　怪老人彷佛能看清银龙的一举一动，他深沉的说道：“小孩子，你看出老夫双目全瞎了么？”

　　他凄然叹道：“老夫已有六十年未睹天日了，这世界上不知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银龙此时，已倚坐在地上，他缓声道：“老爷爷，我今年十一了。你为什么不出去啊？这里多闷啊”

　　怪老人眼皮慢慢阖上，脸上一片迷茫及凄色，缓缓道：“孩子你知我是谁？”

　　银龙摇头道：“不知道”

　　怪老人一笑道：“老夫厉胜邪，六十年前，江湖中人还称我为‘龙神’……”

　　银龙低头想了半天，才大悟地说:“我爹说你早就死了，你不会是鬼吧。”

　　怪老人哈哈一笑，面上神光湛湛，这往日使江湖人士闻名丧胆的名气，今晚说出，不由又激发他一股豪迈之气。“傻孩子。”

　　“那您没死为什么不出去啊，您家里人见不到您不是要伤心。”

　　怪老人浩叹一声道：“往事如烟，何堪回首，唉！老夫的家人，朋友都已不在，只剩我一个故鬼。”

　　银龙当然是不明白老人的感慨。

　　怪老人寂然一笑道：“傻孩子，你知道这世界上什么最能折磨人？”

　　银龙摇摇头。

　　老人道：“这两者都是一个答案，那就是‘爱情与时间’。”

　　老人沉寂的道：“六十年悠长的岁月，使我当年的脾气全然改变，我没有愤怒，也没有欣慰，因为，这世上的一切事物，都与我毫无牵连，可谓‘恩仇了了’……”

　　“我每天看见的，尽是茫茫无际的黑暗，听见的，全是呼啸不绝的山风……”

　　“多寂寞啊！这无边的黑暗，潮湿的石壁……唉！谁能记得我呢？谁来安慰我呢？我对世上之人只有憎恨，因此，发誓不与任何一个生人再谈话……”

　　银龙随不明白老人话中深意，却也不禁心中难过。他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默默低下头来，此刻，腹中忽然“咕噜噜”的一响，他才才想起，自己已有一整天未有粒米下肚了。

　　老人早已听见，他大笑道：“小娃娃，想你早就饿了，来，我石床之侧，有一堆山精首乌，你可食些暂时充饥，此物我在后洞外，自行种植了不少，你如渴了，后面有一道山泉，方可就着饮用。”

　　银龙一看，不由惊喜，要知这精首乌他只在书中见过，今日一见这么多，不由欣喜。老人一笑，这孩子还真是个药痴啊。

　　不禁脱口而出：“娃娃，你拜我为师可好？”

　　银龙一听，喜不自禁，他除好医外，也十分喜欢习武，当下便跪倒，“师傅在上，受弟子一百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