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白》阳光不旧

6、游乐场（下）

　　“小墨”，李清雅自己念起来都觉得有些别扭，这种亲昵的称呼用在她们俩个身上微微有些不适，她礼貌地打招呼，“好久没见你了呢。”
　　张小墨点点头，附和地微笑：“是啊。”
　　“我们去坐过山车吧？”顾温看着过山车在不远处呼啸而过，忍不住激动了起来，她一直很喜欢这种刺激性的游戏。不过最近很忙，她已经好久没玩过了。
　　“好啊。”李清雅点头表示赞成，她的目光似是经意又不经意地在季染身上略过。季染是她一直都很想结交的人，上次奥数赛的冠军，学校的风云人物，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这次她想趁热打铁。
　　“你们去吧，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和小墨都有点恐高。”季染略表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对小墨挤了挤眼睛。
　　张小墨没反应过来，茫然回望着季染。
　　李清雅心里有点不适，但话已出口，也只好表示没关系，然后陪着兴高采烈的顾温去坐一趟过山车。
　　“一会我们在旋转木马那里碰头吧！”顾温说着挽起李清雅的胳膊，朝着过山车蹦蹦跳跳地过去了。
　　“你……”张小墨刚想问他刚才是怎么回事，就被季染打住了。
　　“你看起来挺虚弱的，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参加这种刺激的活动比较好，就留下来陪我玩吧。”季染说着拉起张小墨的手，走向旋转木马。
　　“谢谢你。”张小墨确实也不太适合坐过山车，她失血实在是太多了，即使无言的药物能保证她的生命安全，但是她依旧还是有些贫血，常常会感觉头晕目眩。
　　“最近还好吗？”季染坐上旋转木马，张小墨接着坐在了他身后的那只木马上。
　　“……”张小墨不知道该说什么。旋转木马慢慢地开始转动，温柔的音乐滴滴答答的响起来。她想起来以前和父母一起坐旋转木马的时候，那时候她才上幼儿园，妈妈和她一起拉着榆木脑袋来坐过山车。那时候妈妈还总是嗔怒着管父亲叫榆木脑袋，只知道工作，却不懂得享受生活。父亲总是歉意地微笑着，然后有些羞涩地牵起她和妈妈的手，一起去坐旋转木马。
　　“小墨，爸爸骑的比你快！”父亲坐在她前面的那只木马上，回头有些孩子气又有些正经地和她说。
　　“小墨，我骑的比你快哟！”季染回头对着她笑道，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对啊。”张小墨讷讷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在回应他。
　　张小墨用手紧紧抓住木马，心随着木马上上下下地跌宕着，失落感溢满了她的胸膛。她多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她还是那个幸福的小孩。
　　季染回头望着沉思中的张小墨，笑容微微地敛了回去。
　　当无言翻完一整本杂志之后，他抬头去寻找她的踪迹。他看见她被季染扶着下了木马，和走过来的顾温李清雅她们一起去玩别的项目。她一直在礼貌地微笑着，只是笑容没深入眼底。
　　电话声响了起来。
　　无言看了一眼联系人的名字，眉头微蹙，他接通电话，连称呼都不加：“干什么。”
　　“啊，无先生”，张文明局促又恭敬地说道，“您知道的，我和上级他们是说好了的，我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这样说可能有些唐突……但您们什么时候才能兑现承诺呢？”
　　“等着。”无言冷淡地挂了电话。他望着张小墨，她单薄的身影在风中微颤，他这才注意到她只穿着一件t恤，而其他人都穿着风衣或是夹克。
　　他有些烦躁。
　　“小姐”，无言抬起头微笑着对服务员招招手，他总是能很好地隐藏情绪，“来点甜品吧。”
　　“好的先生。”服务员递过菜单，在无言打好勾后带走。
　　“小姐”，无言喊住她，“你觉得现在的天气怎么样？”
　　服务员匪夷所思地看着无言，但依旧恭敬地回答：“三月还是挺冷的呢，先生记得多穿一点。”
　　“是该多穿一点。”无言喃喃自语。
　　服务员见先生陷入了沉思，便退了下去。
　　“季染，注意哈！”李清雅双手一扭，碰碰车就向季染撞了过去。
　　“诶？！”季染没反应过来，身子往前猛地一倾，整个人趴在车上，样子十分狼狈。
　　顾温和张小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季染平时一直都是一副沉着的好学生模样，很少看到他出糗。
　　“小墨，你敢笑我！”季染说着鼓气向张小墨撞去。
　　张小墨在惊慌之中被撞出去好远，她用力把控住方向盘，稳住自己。
　　“哼！”季染得意地冲她一笑，然后又调转方向撞向顾温。
　　在季染和顾温她们笑闹之时，张小墨偷偷地打量着他，他笑的很开心，一个酒窝深深陷在脸颊旁，看起来居然有点可爱。季染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回头冲她咧嘴一笑，张小墨有些躲闪地把目光转了开来。
　　他和无言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张小墨微微皱眉。
　　希望不要有什么关系。张小墨转动方向盘，融入到他们的游戏之中。
　　无言看完第二本杂志的时候，他看到顾温和另一个人一起去了鬼屋，而季染和张小墨在一片草坪上喂鸽子。
　　“你怕鬼吗？”季染似是不经意地问，他在张小墨的手心里撒满了面包屑。
　　活着的东西往往比死的更让人害怕。张小墨这样想，但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摇摇头。
　　“天气真好，我给你拍张照片吧，就当做是给我留个纪念。”季染说着拿出一只胶卷相机，对着张小墨咔嚓一声拍了张照。
　　张小墨半抬着头，明媚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像是一副水彩画，画中的女子温温凉凉。
　　“你真好看。”季染由衷地说，然后把相纸放在口袋里收好。
　　张小墨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喂食给跳过来的几只鸽子。
　　“你应该多笑一笑，会更好看”，季染在她身侧缓缓地蹲下来，不去惊动那几只小鸽子，“不对，那样就不是你了，你可是一个很酷的女孩子。”
　　张小墨垂下眼眸，墨色的眼眸里波澜起伏，她哪还有快乐可言呢，她年轻的人生早已成了一潭死水，又怎么能有笑容。“我不酷。”她由衷地说，她懦弱胆小，不善交际，而真正酷的人，应该敢于反抗，敢于面对自己。
　　“季染”，张小墨不解地望着他，憋了很久终于把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为什么要转学啊？”
　　季染早就知道她会问，笑了笑：“因为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放心，到时候我们还是会见面的，只是可能形式会不同吧。”
　　张小墨没有深究，她只当他是在告别罢了。
　　一直坐到下午，无言身旁的杂志都已经堆成了一摞。
　　他看到她们终于打算回家了，拿起手机给张小墨拨了个电话。
　　正在和顾温她们聊天的张小墨听到手机铃声，便掏出来接通了电话。嗯啊了几句，就挂断了。
　　“我爸爸来接我回去。”张小墨对顾温她们说。
　　顾温有些诧异，但也只是点了点头。张伯伯……什么时候对小墨这么关心了？
　　季染向咖啡馆里瞥了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清雅不太在意地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再见。”张小墨望见远处停下来一辆车，便和他们道别。
　　顾温看着张小墨跑过去上了车，但是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似乎并不是张伯伯，张伯伯的身材没有那么挺拔。她有一种不好的猜想，但很快被自己否定了，她相信小墨不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