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情夜》琉火

15、第十四章

　　·14·
　　慕少艾白天在家，指导阿九的假期作业。孩子心性好动，直到门铃响起来。一整页作业基本上没动。阿九一听门铃响，立刻乐颠颠地放下作业本去开门，慕少艾在后面用指节敲桌子，却只换来一个鬼脸。
　　朱痕从厨房出来，发现门口站的是那个访客并不是预期的人。年轻人递给阿九一个很大的礼物盒子，拨开前额的金发，笑着向家长们打招呼：
　　“慕医生，朱痕。好久不见。”
　　朱痕的牌九脸没什么变化，但应该算诧异了——虽然说起来也算是熟悉，但是以北辰元凰的地位，很难想象他会自己跑过来。
　　慕少艾却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只是懒懒站起身来，歪着头看他：“没想到是Boss亲自来。我老人家的面子还真大。”
　　“说笑。”北辰元凰自动走进来：“承蒙您提携。”
　　“别捧我，客气没好事。”慕少艾慢慢踱到沙发前坐下，示意年轻人也坐。朱痕见是要长聊的样子，便让阿九端上去两杯茶。理所当然地得到年轻人“小阿九真懂事”的夸奖。
　　“你再夸他，他更要骑到我头上了。”慕少艾随意地靠在沙发上，翘起腿问：“说正事吧。血样呢？”
　　北辰元凰递过一个信封，笑的很亲民：“这次不仅有血样，还有一些样品。样品可是独家的，阇城产的配方，绝密。”
　　“你要想好，做种事有收益吗？”
　　“一是为了吟荷，二来，利用‘处女之血’，阇城势力扩大的太快，甚至已经渗透到政界。这东西不仅□□需要，各国政府也需要。给国家办事，得到的可不止是钱。”
　　北辰元凰这番话堪称诚恳——其实很多事傻子也能看出来，可有人就是不直说。慕少艾当初之所以会给他提供帮助，也是因为他识时务的坦诚。
　　但这项研究并不只是成本与利润的平衡，更是对阇城的挑战，是冒险。因此，要有把自己的命也算进成本的准备。
　　慕少艾收回看似不经意地目光，端起茶杯。维持着原来的状态，仿佛不准备有答复。
　　朱痕把探头探脑的小阿九塞回屋里，面无表情地关了门。

　　赭杉军几乎是一下飞机就打开了手机，仿佛验证了他刚才的心神不定，一大堆的被叫信息蜂拥而至，急忙回电话，却没人接。
　　“出什么事了？”墨尘音探头看他，问了一句。
　　赭杉军疑惑地摇摇头，拎着行李跟着上了机场巴士。
　　到出口用了五分钟左右，找到taxi又用了不少时间，赭杉军发现，那一堆被叫信息里，除了公司号码外，还有尹秋君的私人号码。　　于是他直接拨了回电。这次总算有人接了。
　　尹秋君简短的说明了自己现在不在公司的理由：
　　“上午大约九点的时候，地方打电话回来说年前的产品有问题，出现了投诉事件。小翠现在在调查上线。你既然回来，先动用你的权利联系一下各分部宣读一下决定……”
　　“等一下……”赭杉军打断他：“只有翠山行回来了吗？”
　　“不然还有谁？”尹秋君没好气地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赭杉军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先解决眼前：
　　“嗯。联系分部的话，利用路上的时间就可以，你分配一下名单，简单的我们分头跑，然后汇合。”
　　尹秋君应了一声表示同意。
　　墨尘音看看一脸严肃的赭杉军，又看看司机，简短地嘱咐：“麻烦前面路口把我和行李放下来。”
　　总经理做出和相貌极不相称的歉意表情。心里却又有了疑惑。
　　翠山行一个人回来了？

　　全然不知道公司出事的苍紧了紧领口，看向远处。一会儿，那边就会有飞机来接他。他要去见一个女人，为了和她能联系上，他一夜没睡。他觉得紧张。这紧张感不是来源于他将面对的，而是来源于他无法面对的。
　　他把手伸进口袋，意外地碰到了一张光碟。眯起眼想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来到欧洲前，从龙宿那里得到的那片。还记得有一段视频，一份文本，他当时没有看，此后也没有来得及看。而现在，它居然还在口袋里。
　　翠山行临走的时候要了茶理王的联系方式。是随着警用机走的，应该早就到了。他带的样品对于警方而言很有用。不知是否已经开始研制解救的方法。他还会忍受一阵子这样的痛苦，但愿不会很久。苍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害了人，对于他这种护短的人来说，因为自己的计划而让下属或者伙伴受罪，比自己受罪更折磨。
　　月吟荷在教父帮助下，利用冒充蝴蝶衣所获得的便利条件，得到了不少“处女之血”的内部资料——处女之血不只是毒品，还有毒药，它没有致幻作用，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成分。
　　这份资料里的一份爆料说，处女之血在研制期间，褆摩企图用龙宿这个宿敌来试验，但被龙宿算计，药用在他自己的身上，使他患上了严重的紫外线过敏，这就是为什么他从来不能见阳光。那是处女之血的B液的作用，它呈现暗红色，会使人体机能下降，高剂量致死。是毒药的一种。研究者是褆摩。
　　A液呈现鲜红色，严格来说也不是毒品，能提高感觉神经兴奋度，针对性抑制骨骼肌活动。研究者叫红寅。只要剂量控制好，不会成瘾。
　　“正确”的使用方法，是使用一定剂量的A液混合B液作为引导，比例大约是4：1。后续也需要用A液和B液混合,依赖性越用越强。因为研究材料严重不足，强制戒毒成功的一个也没有。
　　褆摩准备的后续药物中，A液和B液是按比例混合的，而且比例呈现有序变化。第一次获得它的完整资料，各国医学界都在等待。翠山行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下意识夹在外衣夹层里带出来的，竟真是如此珍贵的东西。当然，按照他本人的要求，月吟荷并没有说出提供药品的是他，只谎称是自己在阇城得到的。
　　但说到底，他能不能获救，还得看能不能遇到天才，以及遇到的天才够不够天才。
　　远处的天空，一个黑点由远及近。
　　苍稍想了想，将手中的光碟远远地抛入海中。

　　冬天午后总是显得懒洋洋的，尹秋君面无表情地开车，而赭杉军坐在副驾位置，颇为难地皱着眉头。
　　马不停蹄地联系了一众下行公司后终于汇合，此时还剩下一个地方要去，但因为属于异度集团，两人决定还是一起行动。
　　十字路口排起长龙，不得不停下等红灯的尹秋君静静等着。
　　“你……没事吧？”赭杉军说。
　　“怎么了？”尹秋君淡淡地问。
　　“……没……”
　　车龙涌动起来，车子又加了速行驶在街上。街道繁华，但车里安静的很。赭杉军有点担心地看着尹秋君，他终于觉察出来什么不正常——尹秋君今天好像完全没有情绪似的，比平时的苍还安静。
　　“你……”
　　刚要说话，电话响起的声音就打断了他。赭杉军迅速掏出电话，一看号码，是赤云染。按下接听键“喂”了半声，后半声又被打断在焦急的话里：
　　“赭经理，我哥电话不开，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你先别急。”赭杉军安抚“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吗？”
　　“…算了……私事…”赤云染那边听起来声音很杂，所以虽然是犹豫的语气，她声音仍然比较大。
　　赭杉军一脸茫然时，电话就被挂掉了。不出十秒，换尹秋君的电话响，号码还是赤云染。正在开车的蓝发青年腾不出手，看了一眼赭杉军，后者会意地按下免提键，尹秋君一边靠向路边，一边问：
　　“怎么了？”
　　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传过试探地问句：“你……你忙吗？？”
　　“什么事？”声音淡淡的。
　　“是……是师兄…”赤云染似乎也犹豫了一下，但终于还是说出来：“他从四层楼摔下来，有位警官把他送到市医院，现在昏迷中，我还在火车上，你能去吗？”
　　尹秋君随着她的话，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紧张地看了一眼赭杉军，后者马上打开车门下去：
　　“异度那边交给我，你去医院。”
　　尹秋君点头，驱车疾速离去。留下的赭杉军皱眉看着他的车从视野里消失，才伸手招了taxi乘上去。在路口处往反方向走了。

　　停机坪上，正上演着久别偶遇的情感好戏。
　　“没想到是这里。”苍这样说着，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惊讶。
　　“很意外吗？”纤纤玉指拨弄了一下他浅褐色的额发，对男人有着致命诱惑的女人勾起一边嘴角，玉蝉宫笑的风情万种。
　　苍自然地牵了那只手，引到唇边轻吻：
　　“很荣幸。”
　　“…你可真是…”玉蝉宫笑起来。很多其实也许很肉麻的事，但这个男人偏偏就能做的不带一丝谄媚或情色的意味。包括这个吻手礼，他脊背直挺，微微低头，垂下眼帘轻轻一吻。不仅不像是讨好，反而有点……高高在上。这让她不觉地眯起眼睛，像一只享受阳光的猫。
　　这里是异度的总部，苍刚刚在此降落。据说，数日前，西蒙曾经也到过这个地方。并且他们被软禁了一段时间，最后在有警方帮助的□□的联合行动里逃出。但他和他们无关，只是因为玉蝉宫突然成了弃天帝的第二个养女，他才会来“见见家长”。
　　苍不太知道自己最后会怎么出去。他只知道会有人接应。
　　玉蝉宫当然并不完全知道他心里想的。但她的眼神有不掩饰的兴奋。当然，这个男人这次和她是合作关系，但这并不妨碍她的狩猎，目标曾经从她的床上逃走过，这令他在她眼里身价倍增。
　　弃天帝也不在这里，他是准备来迎接客人的，但看样子是晚了。一般而言，这是严重的失礼，但从苍是他“养女的男朋友”这个角度，也就无所谓了。玉蝉宫带着苍到了住处，一个很整齐的院落。有着明显欧式的风格，规矩对称。
　　“最上等的客房，dad从没叫人住在这里。”玉蝉宫打开房间的门，对他一笑：“不过你是我的客人。”
　　房间陈设一应俱全。上至办公电脑下至豪华浴缸。似乎是工作居住一体化的好地方。不过苍不觉得自己需要在这里办什么公。
　　“我就在不远处，需要帮助的时候叫我。”玉蝉宫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露出一个散发着雌性荷尔蒙的笑意。转身要离开。
　　苍出其不意地抓住了她的手，拉进怀里准确地寻到性感的嘴唇，交换了一个深吻。
　　玉蝉宫惊讶地眨眨眼，她看上去和刚才又不同，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姐——有这么多面，难怪那么容易吸引男人。
　　“监视器不少。”苍眯起眼睛，低声说。
　　玉蝉宫挑眉，递给他一个三分疑惑七分魅惑的眼神，再次比了打电话的手势，转身离开，这次，没有发生意外。
　　苍环视房间，心里有些沉重。
　　房间里的监视器也许可以侦察到每一个角落，玉蝉宫也许同样不被信任。计划也许会遇到困难。
　　几天前，玉蝉宫离开了紫耀，成了弃天帝的养女。翠山行因此调查玉蝉宫。苍这才知道八卦报纸传出了他们可能结婚的消息，不觉有些头疼。而翠山行表现的确是很感兴趣，因为多方证据表明，弃天帝的做法恐怕是拉拢袭灭天来，而尽管成为了第二个养女，比起朱闻挽月，玉蝉宫对袭灭天来要比对弃天帝忠心的多。
　　于是，苍临时决定利用这条线路，旁敲侧击之后，深感玉蝉宫的确不喜欢异度高层，尤其是弃天帝利用伏婴师对中国分公司的□□式控制，让袭灭天来为首的众多董事极度不满。于是苍大胆提出计划，玉蝉宫最终答应了合作的要求，为此，苍来到异度总部转移注意力，而翠山行负责回去配合赭杉军，联系袭灭天来，以及通过阇城争取到的新盟友，扳倒异度用来控制中国分部的眼线——伏婴师。但看这里的样子，异度却似乎对他并不放心。
　　这正是他想要的，充分吸引注意。可是，这个弃天帝一直到现在还有着浓重的□□习气，从他会毫不犹豫杀掉自己的儿媳，就可以说明这里有多么危险。如果被发现，可能会丢命，而且是三条命。
　　正在想着，电话响起来。
　　“苍先生，冒昧打搅。董事长已经回来了，如果您方便的话，一个小时以后就可以安排会面。您意下如何？”
　　“好的，麻烦了。”苍这样回答，看着电话旁边的留言纸。有一串电话号码，显然是玉蝉宫的笔迹。
　　“那么我们现在去安排。打扰您了。”对方客套几句，收了线。
　　苍看着那组电话号码，露出一个不太单纯的微笑。

　　从四楼摔下来的病人似乎状况好的不正常，练峨眉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翠山行在用电脑。她打量了他一回——医院统一的病号服，显得有点偏大，两只脚一只打了石膏，另一只上了缠的像多拉A梦，但皱着眉的认真表情让他不显得狼狈。
　　直到轻轻敲了病房的门，他才注意到门口有人。
　　“练医生？”
　　“我只是来探病。”练峨眉从门口走过来，翻翻他床头的记录：
　　“听说你的事迹了。从四楼掉下来只是骨折。我们科的护士一直在讨论你，说你不是天使就是大侠。”
　　翠山行闻言先是愣了，之后摇头：“飞是不会的。聂警官呢？”
　　练峨眉笑了，似乎很开心：
　　“肋骨出了点小问题，没什么大碍。”
　　翠山行笑了笑：
　　“那就好。”
　　练峨眉歪头看着翠山行，这让她看上去有几分帅气。
　　“其实说不定他不去接住你，你们反而会没事。”
　　翠山行叹气：
　　“也说不定比现在惨。”
　　练峨眉未置可否，歪头笑笑：
　　“……其实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会被扔下来？还有，你的病例里，为什么有这种化验单？”
　　说着递给他一份化验报告单，是警方特别通知医院做的，特殊化学成分检查。
　　“这个……”
　　翠山行露出类似苦笑的表情，欲言又止的口气与其说是犹豫，不如说根本就是拒绝。好在练峨眉没有执着，把记录放回原来的位置，检查一下固定带。转移了话题：
　　“一般人从四楼被推下来，会掉到草地上吗？”
　　翠山行倒没有真的介意这种问题，只是很随意地回答：
　　“我还算灵活”。
　　“反应也够敏捷，连我都自叹弗如。”
　　练峨眉同样很随意的样子，话中却没有让步的意思。
　　翠山行把视线转向她，她也直视翠山行，有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样的对视持续了似乎很久，翠山行长出一口气，轻声说：
　　“他认识九章伏藏，而且，很熟。”
　　练峨眉挑了眉毛，仍然那样看着翠山行，对方却不肯再说一句。她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从衣兜里拿出一个信封信：
　　“这是早上一个人拿来的，那时还没到探视时间，他托我转交，说你看到就知道了。”
　　翠山行稍微看了看信封，外表没什么标记。
　　但他没来得及研究，敲门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翠山行望向门口，发现门口站的是赭杉军。虽然他为人很低调，但是颜色太鲜艳了，于是过路的小护士和病人无不侧目。
　　“我走了。”
　　练峨眉说着，点头示意，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嘱咐：
　　“警方决定开始侦查，聂商在你这里。医院会把他转到这个病房来。所以不要添太多东西。”
　　赭杉军与练峨眉擦肩而过，足足比练峨眉高了一头。这个身高和娃娃脸配合起来，显得有点诡异，有两个小护士发出窃窃私语声。练峨眉顺手关上了门。
　　翠山行伸手请赭杉军坐下，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来的正好，要拜托您一件事。”
　　赭杉军因这突如其来的话愣住，下意识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