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的尽头》冷香蝶

1、夏

　　她，叫夏风，我的夏风。一个如大都市夏夜一般妖娆的女子。
　　她喜欢涂抹冰蓝色的眼影，淡粉色唇彩，有长而浓密的睫毛、明亮动人的双眸、白皙的肌肤、黑色的长发、美好的身段。她喜欢穿深色的裹身吊带，纯白的蕾丝短裙，和印满了红色玫瑰的高跟凉鞋，长长的系带可以像芭蕾舞鞋那样绞绕过纤细的脚踝，在后跟随意地打个蝴蝶结。
　　她常喜欢将各种颜色的水晶珠串成长长的珠链，松松绕过手腕和手指，垂挂指间，朦胧灯光下，仿若玉指间的流砂，有种梦幻般的娇艳。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家名为“海上花”的酒吧。
　　那天是2000年4月1日，新世纪的第一个愚人节。之前一年的这一天，我离了婚。
　　她是如何被带到我面前，由谁带来的，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她苍白的脸，还有望向我的空洞的眼神。
　　然后，她问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再然后，我开始相信，在这个遍地谎言的日子里，她是真的迷失了……
　　只是我至今仍不明白：为什么在她过去所有的记忆里，唯独只留下了这家酒吧？

　　我叫她夏风，很适合她的名字。在这个潮湿闷热的南方都市，她悠悠而来带着神秘，在这片噬人的灯红酒绿中，她的声音就像低压沉闷的夏日午后那一抹清凉。
　　我留下了她。之后，我成了她的老板，她成了我的歌手。
　　夏风，一直是一个透着神秘和灵气的女子。没有过去，淡漠倔强而又炙热疯狂。在这个物质至上、精神萎靡的世界里，她的眼神清澈淡然，她的声音如火让人癫狂，她的笑妩媚却没有过多的欲求。对于这个同我相差将近十岁的女孩，我竟看不透她。
　　她喜欢唱Tommy February的歌，用略带凄迷的嗓音唱出一种狂烈跳跃中的温柔。
　　她喜欢听Secret Garden的音乐，她说哪有一种游离尘世之外的缥缈。
　　她曾一度迷恋一名日本的摇滚歌手，那个男人有一种不羁而执著坚定的眼神似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可以束缚他的事物。她收集了许多他的专辑，很像是一个歌迷却不疯狂。
　　我问她：是否大多数女孩都会喜欢这类的男人？
　　她定定看我良久，突然笑起来，略带着风尘气的笑。
　　然后，在激烈的摇滚乐中，我们继续给自己灌酒。可能是长期受周围环境的影响，我们都嗜酒如命，以此来获取一些神经暂时性麻醉的快感。
　　她问我：当初为什么离婚？你不是那种不忠于爱情的……人……
　　她的话语已经含糊。
　　我想她是醉了，不过，我也醉了，竟然回答了她。我不知道那晚自己对她说了些什么，只是清楚地记得，她说：不如，我们一起吧……
　　于是，从那晚开始，我们结束了最初的单纯的利益关系。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了另一种，名为醉生梦死……
　　如果不是因为在一起已经超过365天，如果不是因为那双淡漠的眼神，如果不是那一片刺眼的殷红，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迷醉的夜晚、激烈的音律，我就不会忘记她还只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不会忘记她失忆的事实，更不会知道那一晚竟是她的第一次……我想那一瞬间我的表情一定是十分可笑，否则又怎会引来夏风那一声不以为意的轻笑，差点松掉了她夹在指间的烟。
　　她说：抱歉，我不知道会这样，你不用在意。
　　她皱眉，继续为自己点烟，悠然吐出一口后，随手把烟递给我。
　　接过，我淡然轻笑：你不想要什么吗？也许我会给你任何……
　　她笑，带着稚气。清晨的阳光渡在她脸上，明亮了她的整个笑，很美。
　　那就把这个“海上花”给我吧。她说，全然玩笑的口气。
　　好啊。我附和她，我们相视而笑。
　　然后，整个房间，烟云缭绕……
　　从那一刻开始，我便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和身边的众多情人不一样，她要的我给不了。

　　当一个人看过了太多的人来人往，经历了太多的感情，有了太多的故事后，一个没有过去，对未来亦没有过多欲望的女子，在这个弥漫了腐烂之气的世界竟会显得如此特别，耀眼而珍贵。

　　我带她来到海边。据说海是所有生命的起点，我想她会喜欢。
　　夜晚的海，深蓝如墨，月光洒在海面泛起朦朦胧胧的雾气。夏风很高兴，像个孩子般赤着脚在海滩上奔跑，把鞋子提在手里，大声地欢笑，笑声清脆。
　　你知道吗——现在——我觉得——我是存在的——很真实的存在着——
　　面对着无边的海，她喊道。
　　然后，拉着我开始兴高采烈的旋转、跳舞，孩子般的任性、疯狂、痴迷。

　　我问她：你不想找回自己的过去吗？
　　她看着海面，一下安静了。
　　过去即使找回来了，也改变不了现在，或许只会生出更多的烦恼……我不想活在过去……不想像你一样……
　　她的话很轻，声音却很动听。
　　她开始唱歌，用很温柔的旋律，轻哼着，我们靠在一起等待日出。

　　看着火红的太阳，一点一点浮出海面，金色的光渐渐照亮了我们。
　　她说：好美。
　　然后，眼泪不经意地自她的眼眶滚落，她开始哭，肆无忌惮，无法停止……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流泪。

　　那天晚上，我告诉她：我想把整个“海上花”给她。不是玩笑。
　　她没有回答，看着我，以一种彻底的惊讶。
　　在第二天的清晨，她离开了“海上花”，和一个有着不羁而执著坚定眼神的男孩一起。
　　只留下了几个字。

　　如果还记得回来，就一生一世。
　　你的夏风

　　在她属于我一星期后的这一天，当我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她时，她就这样从我的身边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