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九零》惹眼

52、第 52 章

　　大年初一一大早，明蔷薇就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

　　昨晚她熬过十二点守完岁才睡，这会儿还困意十足，内心抓狂。

　　可见凡事都有两面性，乡下过年年味是足，但同时也意味着不清静。

　　想睡个回笼觉也不成，又过了会儿，袁莉莉过来敲门，叫她起来吃早餐。

　　按照本地习俗，要在早上七点前吃完早饭，未来的一年才能顺顺利利。

　　早饭前要先喝杯红糖水甜甜嘴，寓意新的一年甜甜蜜蜜。

　　早餐照例是明蔷薇从小到大的噩梦，一种细细长长的白色面条。

　　这种面条必须快点吃，不然在汤里泡久了会膨胀，给人一种“越吃越多”的错觉。

　　小时候明蔷薇边看电视边吃面，吃了一个小时都没吃完。因为面条已经吸饱了汤汁，“自我繁殖”了。

　　小堂弟同样也不喜欢这种面，一看到早饭是这个，立刻嘟起嘴。

　　可没等他开口，嘴巴被明昌志一把捏住，警告道：“大过年的，我不想打小孩。”

　　明蔷薇和堂弟面对面坐着，两人都苦着脸，不情不愿地把面条往嘴里送，还不敢吃太慢，就怕吃了半天还是满满一碗。

　　好不容易赶在七点前吃完面，明蔷薇把嘴一抹，对还在和面条奋战的小堂弟扮了个鬼脸，准备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早上还得和家人一起去寺庙烧香。

　　出门的时辰是奶奶早就看好的，黄历上写着的吉时，连外出的方位都有讲究，以免冲撞四方神灵，接下来的一年走霉运。

　　寺庙是在镇上，一家人开车前行。明蔷薇穿着新衣服小心翼翼穿梭在上香的人群中，生怕被香火烧了衣服——有年过年，她的新羽绒服就被烧了个黑洞，心疼了她好久。

　　过年这些天就在吃吃喝喝玩玩睡睡中度过，要说有什么不如意，那便只有催婚这一条。

　　事情起因是明玉珍提起想给女儿七七买保险，问大家哪家保险公司比较好。

　　被她这么一提醒，袁莉莉想起来在明蔷薇出生时，同事们合伙给她买了两份婚嫁险，根据合同，等她年满22周岁，就能领取价值共计四千多的婚嫁金。

　　明蔷薇还是头回听说这事，瞪大眼睛，好奇地问：“只要年龄到了就行吗？可我还没结婚呢。”

　　袁莉莉解释，这份保险名字虽然叫婚嫁金保险，但不管结没结婚都能领。

　　突然被告知天降横财，明蔷薇还没来得及高兴，袁莉莉又说：“说起来，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

　　“妈，干嘛突然说这个？”明蔷薇有点不好意思。

　　“你不要以为时间还早，你已经是马上就要步入社会的大姑娘了。”袁莉莉继续道，“谈恋爱也是要时间的，说不好听点，万一谈错了对象，还得重新再来。女孩子的花期就这么几年，耽搁了以后怎么嫁出去？”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呗。”明蔷薇嘟囔，“谁说就一定要嫁人的？”

　　“你说什么？”袁莉莉提高音量。

　　明蔷薇装傻：“啊？我没说什么呀。”

　　明医生赶紧出来为她解围：“薇薇现在年龄也不大，其实不用那么着急。”

　　“你以为找对象那么容易啊？”袁莉莉瞪了丈夫一眼，“我们科的小芳从刚毕业那会儿就在相亲，现在十年都快过去了，还没相中！”

　　明医生：“这也是只个别例子，你不要总往最坏的方面想嘛。你们科室那个小芳，是她要求太高，自身条件又不够硬，这才剩下来的。”

　　袁莉莉：“所以说就要尽早开始准备啊，不然年纪越大，挑拣的空间越小，好男人早就被人抢光了。”

　　“哦，抢光喽！”明嘉栩突然兴奋地大喊一句，被小婶婶一个眼神镇住。

　　“薇薇是该早点相看起来。”明奶奶也发话，“我在她这个岁数，都生昌盛了。”

　　明蔷薇哭笑不得：“奶奶，现在跟你们那个年代不一样了。”

　　明奶奶念念有词：“不管怎么变，女人总是要结婚要生小孩，不然老了怎么办？”

　　明蔷薇也不好跟老人家顶嘴，只能弱弱辩道：“我工作以后有医社保，老了有退休金，就算真的需要别人照顾，也可以去住养老院，国家的养老制度会越来越完善，老无所居的情况会越来越少。再说了，就算真的结婚有孩子，子女也不一定都孝顺，万一生出个讨债鬼，不仅不赡养父母，还要把父母的家底掏光，那怎么办？对了，就像杨伯伯他们家那样。”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只有播放动画片的声音和七七的笑声。

　　明蔷薇所说的杨伯伯，是明医生过去在县医院的同事，早就退休了，只不过还住在医院宿舍里。

　　夫妻俩有个独生子，年轻时不幸染上赌博的恶习，败光了家里很多钱，就这样还死性不改，平时根本不着家，只有没钱的时候才会想着回家。

　　明蔷薇记得小时候去杨伯伯家，可以称得上是家徒四壁，除了最基本的家具外连台电视机都没有，一提起他们那败家儿子，夫妻俩就唉声叹气。

　　“那是因为你杨伯伯他儿子也一直没结婚，如果结婚了，有家庭的束缚，说不定就学好了呢。”袁莉莉自有她一套说法。

　　明蔷薇皱眉：“他那样的人，结婚才是害了人家女孩子吧。”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就不提这些糟心事了。”眼看母女俩快要吵起来，明医生赶紧打圆场，“薇薇啊，你妈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就算你不急着找对象，也可以慢慢留意一下，反正没有亏吃。”

　　“可惜薇薇留在帝京工作，不然我还可以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适合她的男孩子。”明玉珍经营饭店多年，积累了不少人脉，“薇薇啊，姑姑以过来人的经历跟你说，女孩子还是留在家乡父母身边比较好。你看看我，当初嫁到那么远的地方，结果怎么样？还是家里好啊，至少家人们都在身边，出了事也有人照应。”

　　许长鹏面露尴尬，假装没听到妻子的意有所指，低头问女儿要不要喝水。

　　“我也不赞成薇薇跑那么远地方工作。”明奶奶说，“家里又不是没有好工作，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闯荡，要吃很多苦头的，不如在家里轻松自在。”

　　“帝京毕竟是首都，平台和发展潜力不是我们这里能比的。”明医生替女儿说话，“就算到时候薇薇打算回来，以她在帝京的工作经验，也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薇薇很厉害啦，能在帝京找到工作，还是国企呢。”许长鹏摸摸女儿的脑袋，说，“七七以后要向表姐学习哦。”

　　眼见话题转移到现如今大学生找工作有多么不容易上，明蔷薇暗中松了口气。

　　事后，她跟谢恂吐槽今天的经历。

　　“我也不是不想找对象，但这玩意儿是能强求的吗？人生又不能像电脑一样按指定程序进行。”

　　“再说了，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搞好毕业论文顺利毕业，再好好工作，争取度过试用期留下来，事情还多着呢，怎么看找对象都要排在后面。”

　　谢恂半天没说话。

　　“喂，你在听吗？”明蔷薇听到对面没声，还以为信号不好。

　　“在。”

　　明蔷薇没留意他语气似乎与寻常不同，继续道：“总之呢，我觉得这还是得看缘分吧，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缘分没来，再怎么强求也没用。”

　　谢恂：“那在你看来，什么才叫缘分？”

　　明蔷薇一怔：“缘分……就是缘分啊。就是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对方是自己的命中注定。”

　　“那你觉得——”

　　“薇薇，你在干嘛？喊你半天了。”袁莉莉突然开门进来。

　　“啊，我马上就来。”明蔷薇扭头说了句，又对着手机，“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你先去忙吧。”谢恂说。

　　***
　　从老家回来，明蔷薇意外碰到很久不见的老熟人。

　　“李天宇。”明蔷薇辨认了很久，才敢上前打招呼。和高中时相比，李天宇头发长了不少，指间居然还夹着一根烟。

　　“蔷薇？”李天宇见到她明显一愣，笑容一僵，下意识把烟头掐灭。

　　“好久没联系了。”见他这样，明蔷薇也有些尴尬。

　　“嗯。”李天宇点头。

　　“对了，你读的是哪所大学？”明蔷薇努力找话题，自从“早恋”事件以后，两人渐渐断了联系。

　　李天宇报了所省外的大学，读的是工科。

　　明蔷薇有些惊讶：“你那么爱看书，我还以为你会选择文史类专业呢。”

　　李天宇轻声说：“兴趣是兴趣，生活是生活。”

　　明蔷薇无言以对。面临毕业的她，能够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你呢？你实现当作家的梦想了吗？”见她沉默，李天宇转移话题，“听说你读的是中文系。”

　　她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一直断断续续写点东西，不过也没写出什么名堂来。”

　　“能坚持下来就已经很好了，加油，我以前就觉得你在写作上有种特别的天赋。”李天宇看她的目光透着几分羡慕。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明蔷薇斟酌地说，“当初你是不是故意不理我？”

　　李天宇愣住。

　　明蔷薇深吸一口气，吐出多年前的耿耿于怀：“当年我们明明聊得好好的，突然间你好像凭空消失了，所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你怕有什么绯闻，故意与我保持距离。”

　　李天宇下意识把烟递到嘴边，才意识到烟已经被掐灭，又把手放下，说：“对不起，当初是我的不对。”

　　明蔷薇耸耸肩，故作轻松道：“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其实我能理解在当初那种情况下——”

　　“你可能还不清楚真实原因。”李天宇打断她。

　　“什么？”她瞪大眼睛。

　　李天宇：“当初我故意不理你，原因不在你，而是有人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跟我说，你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影响你的情绪，希望我不要打扰你，影响你的学业。”

　　明蔷薇彻底愣住，追问：“说这话的人是……”

　　“谢恂。”她万没想到居然从李天宇口中得到这个名字。

　　“谢恂？”她重复这两个字，满脸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在她印象里，谢恂从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为什么会突然跑去跟李天宇说这些话？

　　李天宇看她的目光充满意味深长：“确实是谢恂。”

　　顿了顿，他又问：“我听说谢恂也在帝京读书，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没错，是在一起。”明蔷薇感觉这话莫名其妙，“我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啊，大学也是一个地方读的。”

　　李天宇颇感意外：“他难道什么都没跟你说？”

　　明蔷薇：“……说什么？”

　　李天宇见她确实一头雾水的模样，自知失言：“咳，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明蔷薇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双手合十冲他作揖：“拜托，你就告诉我吧，谢恂要跟我说什么？”

　　李天宇无奈，只好道：“我毕竟不是当事人，不好替人做主。要不然，你还是自己问他吧。”

　　和李天宇道别后，明蔷薇当即冲向谢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