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九零》惹眼

49、第 49 章

　　随着年龄的增长，明蔷薇越来越觉得世事无常。

　　连大鹰都能脱欧，还有什么是改变不了的？

　　明蔷薇一边听着彩虹合唱团的《感觉身体被掏空》，一边蹬着共享单车去地铁站。

　　虽然还没正式工作，但她已经提前体验到社畜的辛苦。

　　2016年的暑假，她依然选择留校参加实习，职位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

　　有些同学在忙着为年底的研究生考试做准备，她经过再三考虑，决定不读研，毕业后直接参加工作。

　　她也不是对继续深造没兴趣，只是觉得已经在学校待了十来年，对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感到厌倦，更想走出象牙塔见见世面。

　　互联网公司的氛围比出版社来得愉快，同事们大多年纪相仿，聊天时互相的梗都能接得上，谁想喝奶茶在群里喊一声，绝对一呼百应。

　　就是有一点她很不喜欢，这该死的加班文化。

　　明蔷薇实习的键趣网络实行弹性工作制，早九点到十点上班，晚六点到七点下班，期间午休一小时。大多数人会选择十点上班七点下班，毕竟当代年轻人擅长熬夜却不擅长早起。

　　第一天上班，过了晚七点，明蔷薇已经准备收拾行李走人，却发现周围工位其他人依然把屁股死死黏在座位上不动，也不敢轻举妄动，赶紧微信小窗私敲比自己早几天入职的实习生邵子涵。

　　明蔷薇：“不是下班了吗，怎么大家都不走？”

　　邵子涵：“加班呗。”

　　明蔷薇：“啊？所有人都要吗？可是我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啊……”

　　邵子涵：“别那么积极，工作可以慢慢做不着急，关键是你要是不留下加班，大家会认为你工作时间短，做得少，态度不积极，这样影响不好。”

　　明蔷薇：“？？？”

　　这都什么歪理邪说？在上班时间内高效率地把规定任务做完，难道还比不上上班摸鱼留下来加班强？

　　邵子涵：“总之，你最好别急着走，起码等到八点后再说。哦对了，八点以后可以免费领取加班餐，还能省顿晚饭。”

　　明蔷薇：“……”

　　正如邵子涵所说，等过了八点，才陆续有人从工位上站起来。明蔷薇也趁机提包溜了。

　　公司离学校有点远，要转两趟地铁，九点多，明蔷薇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寝室。

　　“怎么这么晚？不是说七点下班吗？”袁紫嫣打算考研，暑假也留在学校复习。

　　“别提了，去了才知道还要加班。”明蔷薇摆摆手，“我工作早就做完了，不敢走，硬是磨了一小时，等有人走了才走。”

　　就这，她离开的时候，办公区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没走呢。

　　“互联网996名不虚传。”袁紫嫣感慨，“钱多是多，都是用命换的。”

　　明蔷薇叹气：“这世界上哪有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啊，有也轮不到咱们头上。”

　　袁紫嫣：“所以我和陶燕才坚持要读研，至少研究生出来，选择会比本科生广一点。”

　　明蔷薇不太乐观：“可是研究生毕业出来还是要工作呀。”普通人的最终归宿就是社畜，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里约奥运会上，游泳运动员傅园慧凭着“洪荒之力”火爆全网。

　　明蔷薇把她的照片截下来作为电脑壁纸，提醒自己每天都要打起精神，用乐观积极的态度去迎接新的太阳……才怪！

　　连日来的加班已经耗尽她的精力，现在的她一听到闹铃声就头大，感觉比高三过得还累。

　　最起码，高三熬夜学习时还能自我鼓劲，等上了大学就解放了。

　　终于熬到拿实习证明，明蔷薇不顾小主管的挽留，也放弃“毕业后转正”的美好许诺，毅然辞职。

　　开玩笑，且不说转正是不是主管画的大饼，单是要每天加班这点，她实在难以接受。

　　思来想去，互联网不适合她，不如回头还是找找出版社？

　　九月初开学，与以往不同的是，校园里出现不少谨防电信诈骗的宣传。

　　不久前，准大学生徐玉玉因被电信诈骗猝死身亡，此案产生重大影响，引发全国上下对电信诈骗的关注。

　　明蔷薇过去也差点上当过，大一时她接过个电话，对方自称是银行工作人员，说她的银行卡涉嫌非法赌博被冻结，需要她点击短信链接解冻。

　　与常见的电诈分子的塑料普通话不同，对方普通话十分标准，叫明蔷薇一时放松警惕，差点就点了链接。

　　好在当时陶燕也在，听到通话内容后提醒她小心骗子。于是她打电话询问银行，才知道这是场骗局，好险没上当。

　　大四了，马上面临着毕业找工作的问题，明蔷薇也开始海投简历，到处跑校园招聘会。

　　但真正到了这一步，她才体会到找份满意的工作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样容易。

　　比如她想投出版社，可大多数出版社起步就要求研究生，偶尔有几个营销编辑的岗本科生可报，她却因为缺乏这方面的经验，输给了另一个从大三开始就在出版社干营销编辑的竞争者。

　　但毕竟是名校毕业，又有在知名公司的实习经验，倒是有几家小公司对她有意，抛来橄榄枝，这回却轮到她挑挑拣拣。不是嫌薪水低，就是嫌大小周，要么只有五险没公积金。

　　——应届毕业生的身份宝贵，不能就这么浪费。

　　“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眼高手低了？”在被经历数次拒与被拒后，明蔷薇产生自我怀疑，和谢恂诉苦，“是不是应该把底线再降低一点？可我觉得我的要求也没特别离谱吧？”

　　她只是想找个有五险一金、正常双休不加班、待遇平均水准的工作，怎么就那么难呢？

　　她现在多少能理解当初为什么老师家长都建议读理科，文科生在求职上真没优势。

　　求职不易，蔷薇叹气：“真羡慕你，毕业直接拿博士学位证，三甲医院想进就进，都不用愁找不到工作。”

　　谢恂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好像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大合适，尤其是在人无我有的情况下。

　　其实明蔷薇也不是真想得到几句无力的安慰，只是想找个地方倾诉发泄一下，吐槽完了，她也轻松了：“好啦，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要真让我读个八年下来，还真受不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种什么瓜就结什么果，这个道理我懂得。”

　　“秋招不行还有春招，我再找找吧。”她苦笑，“实在不行，那就只能回天远了。”

　　明蔷薇是想毕业后留在帝京，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多，她对这座城市充满感情，况且，首都的工作机会怎么也比老家多。

　　她毕竟年轻，还是想闯一闯，见识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而如果回到天远，那就意味着要进入按部就班的生活——

　　袁莉莉几次打电话让她准备考体制，不论是公务员事业编教师都好，“稳定”两个字压倒一切。

　　明医生倒是没要求她一定要考公考编，但也建议她找工作要慎重，央企国企最好，私企的话也尽量要找手续齐全正规的大企业，待遇福利才有保障。

　　一边备考一边找工作一边还要准备毕业论文开题报告，明蔷薇忙得脚打后脑勺，每天一早出门，到月上中天才回来，匆匆洗漱后上|床睡觉，第二天继续重复前一天的动作。

　　有时候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她内心产生迷茫：难道她真的不属于这座城市？难道她真的要听从妈妈的安排，选择那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生活？

　　在情绪最emo的时候，她看到了一篇文章。

　　这天一早，她和葛爽去参加一场招聘会，地铁上，她一手扶着栏杆，一手刷着手机。

　　朋友圈被一篇《罗一笑，你给我站住！》的文章刷屏，出于好奇，她也点了进去。

　　葛爽正在争分夺秒打《王者荣耀》，无意间抬头，见她泪眼汪汪，吓了一跳，赶紧问：“喂，怎么啦？”

　　“没事。”明蔷薇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就是看到篇推文，挺感动的。”

　　“什么文章感染力这么强？”葛爽凑上前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哦就是那个白血病的女孩子啊，我也看到了，真可怜，小小年纪就患上这种病。”

　　明蔷薇：“太可怜了，我想给她捐点钱。”

　　她承认，自己是被一个五岁小女孩的勇气和乐观所折服。与女孩面临的绝境相比，自己眼下遇到的困难只不过是漫漫人生路上的一点小挫折而已，实在不该自怨自艾，自我放弃。

　　几天后，公众号又更新文章，公开接受募捐，并同步开设赞赏功能。

　　512寝室的四个女生都慷慨解了囊，连花钱最没规划的月光女孩袁紫嫣也从牙缝里挤出她几天的生活费捐了。

　　然而没多久，网上就出现大反转，有人爆料，罗一笑父亲名下有房有公司，且女儿治病的大部分费用也有医保报销，罗家不是没钱，而是借机用女儿的病卖惨。

　　看到这则爆料的明蔷薇内心五味杂陈，她不仅自己捐了钱，还把文章链接转发到家族群和好友群里，号召大家一起献爱心。

　　明医生安慰她，至少病是真的，小女孩确实可怜，整件事也不能算是个骗局。

　　明蔷薇还是怏怏不乐了一段时间。

　　至于罗一笑事件再后来的反转，罗一笑父亲究竟有几套房，一地鸡毛，明蔷薇没有再关注。

　　因为她终于找到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