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碎玉〉5（玉樹、杉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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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SHIKI】
一樓的大門沒有鎖，推開門便進去了。他戰戰兢兢地踏上紅地毯，屋內傢俱的位置雖然略有更動，但整體看過去還是像一間被拆開來拼不回去的歐洲教堂。
他在玄關轉了一圈，找不到樓梯，正覺得奇怪，然後才發現不知道為什麼有個好大的櫃子背對著大門擋在樓梯口，他疑惑地端詳櫃子，轉頭又被盔甲嚇得倒退兩步。
對！樓梯口有盔甲守著！怎麼又忘了？
瞪著那尊盔甲，他想起上次在TOSHI東京的家，他的內褲被TOSHI丟到盔甲上找半天找不到的事情。後來那件內褲洗過之後他本來要繼續穿的，但穿上去覺得一股毛骨悚然的冰涼感從身體的中心部散開，就再也不敢穿了。他拍了拍盔甲的腦袋，彷彿這樣就能馴服對方似地，然後往大步樓上走。
噢，那櫃子大概跟盔甲一樣，是上次修漏水時搬過去的吧？現在又搬回來了。
至於為什麼會擱在一樓，八成又是TOSHI想全部自己來。衣服自己燙、褲管自己改就算了，不可能辦到的事就不要自己來嘛！例如這個比人還高的厚重櫃子。
腰傷不是才養好的嗎？每次都叮嚀他小心脖子，自己還不是一樣胡鬧。
*
二樓客廳沒有人，只有詭異的一排洋娃娃閃爍著詭異的光澤，他跳過血紅博物館樓層，從溫泉石走廊的樓梯上了頂樓的廚房兼景觀餐廳。
拉開玻璃格子木門，只見一名嬌小可愛的褐髮少年綁著圍裙正在吧台後做飯，音響播送著橘兒《巴黎咖啡館》裡那首清甜可人的〈香榭大道〉。
他覺得心忽然空了。
他認得這個少年，不，這個人早就年破四十，不是少年了，只是長了一張二十多歲的可愛臉蛋。CUTT現在是TOSHI個人演唱會的班底吉他手，也經常支援TOSHI的生放，對話接梗默契十足，兩人從二十多年前就認識了。前兩年X JAPAN在洛城錄音、去英國溫布利公演、參與科切拉音樂節時，TOSHI也都帶著這個人。因為知道CUTT結婚了，所以他從來不覺得有什麼，但現在一想才覺得這兩個人未免也太親近了，而且他還聽助理說TOSHI有買衣服送這小子過。
然後他現在又多知道了一項——這小子居然還會做飯！
他皺起眉，為什麼TOSHI都喜歡這一類嬌小、口齒伶俐又講話中氣十足的類型呢？鬼龍院翔也是。
——偏偏他就不是。
CUTT似乎忘了加鹽巴，正回頭手忙腳亂地翻找桌上的東西，忽然看見了他，「喔——」的驚叫一聲猛地立正站好。
「YO、YOSHIKI桑！早、早上好！」CUTT在慌亂中似乎想舉手敬禮，但隨即發現自己手上拿著鍋剷，又立刻放下。
「啊，早啊早啊，打擾了！」他親切地打招呼，「你在做什麼啊？」
「呃……在炒雞肉飯！是今天的午餐。」CUTT說，表情還是十分緊張，但口齒相當清晰，「那個……請問您要找TOSHI桑嗎？」
沒做虧心事的話需要這麼緊張嗎？
「TOSHI在哪？」
「TOSHI桑在辦公室，啊，您會走嗎？」
「我有來過……」然後他聞到焦味，「那個是不是焦了？」
「哇啊！糟糕……」CUTT連忙回頭把鍋子拿起來遠離爐子。
「我自己找就行了，你慢慢做吧。」
「啊，我洗個手馬上幫您帶路！」CUTT一手還拿著鍋子，另一隻手沒放下鍋剷就要去開水龍頭，然後才發現應該要先關火。「我這個等一下再做也完全沒有關係的！」
「不不不，你繼續吧！要是做壞了重來一遍很麻煩吧？如果迷路了我再叫你，」他自我調侃起來，「哈哈！應該不會迷路吧？應該不會啦！」
「我、我馬上就好！」CUTT終於順利關了火，也放下了鍋剷，一樣是那種彷彿在說「包在我身上」有力又可靠的語氣。
「不用，真的，我自己找就行了。」他繼續推辭，搶先走到了門邊，不讓對方跟來。
「誒？真的沒關係嗎？」CUTT拿著鍋子遠遠往他這裡哈腰，「真是不好意思！」
*
除了餐廳的透明門外，四樓還有五扇木門，能開的他都開來看了，沒一間對，最後他來到走廊底端的茶室，發現喵太郎獨自坐在榻榻米上瘙癢。
喵太郎聞到他的味道嚇了一跳，立刻伏地，然後又飛快地移動到旁邊，用後腳站立起來，縮起前爪，擺了一個跟觀音菩薩相同的姿勢，彷彿這樣就不會被發現。
他不禁笑了出來。
「這招誰教你的？這麼聰明。可是我沒有見過毛這麼長的觀音喔！」
因為脫下長靴有點麻煩，所以他沒有踩上榻榻米，只跪在門邊，對喵太郎發出平常TOSHI用的那幾種聲音，等喵太郎自己靠近。
隔了一會兒，喵太郎怯生生地走過來，嗅了嗅他的膝蓋，舔了舔他的手，他撓著喵太郎的下巴，終於成功讓喵太郎領路帶他去找TOSHI。
*
TOSHI在一樓錄音室旁的辦公室裡剪片，剛才櫃子擋住了玻璃門，他又一直在意盔甲，所以完全沒發現後面的燈亮著。
他輕手輕腳地跟著喵太郎繞過櫃子進入敞開的玻璃門，TOSHI的腿被喵太郎蹭了兩下，嘻嘻笑著滑開椅子低頭伸手去逗愛犬，但抬起頭來看見他時卻沒了笑容。
「嗯？你怎麼跑來了？發生什麼事了嗎？」TOSHI摘下耳機。
「你在躲我。」
「誒？不，沒那回事，我只是需要專心一陣子，所以才到這裡來。」
「在東京的話我會去找你所以很煩是吧？」
TOSHI低頭笑了起來，但他不覺得好笑。
「為什麼你一條訊息也沒回我？」
「啊，訊息？」TOSHI眨了眨眼，把椅子往旁滑，到旁邊椅子上的包包往裡面找手機，「我很久沒看了……」
「整整三天沒看？」
「因為要趕工，所以就調成除了經紀人之外全部靜音的狀態了，那天小瀧告訴我說手機有這個功能，我就請他幫我設了，還滿好用的呢。」TOSHI找出了手機，按了兩下，「啊，已經沒電了，糟糕……」
「你把我也設了靜音？」
「不不不，不是把你設成靜音，那個功能是整個手機靜音，特別設定經紀人例外這樣……」
他在意的才不是這個。
「你在生我的氣吧？」
「不是那樣……」TOSHI邊說邊低頭找充電線。
「對不起，做過頭了。」他小聲說。
TOSHI看向他，抿起嘴唇沒說話，然後視線移回螢幕，「你可以等我十分鐘嗎？我得先把這個檔案做完傳給廠商，這是下個月演唱會要賣的DVD，今天中午前不送廠的話，製作期就趕不及了。我做完就上去餐廳找你好不好？啊，CUTT也在那裡，你可以先跟他聊天。」
離開辦公室時，他看見TOSHI抱起喵太郎。
他被趕走了，但喵太郎沒有。
*
他回到餐廳，橘兒的專輯播完了，音響播送著《IM A SINGER》的第七曲〈飛機雲〉。CUTT炒好了雞肉飯，正在盛盤。
「YOSHIKI桑，有找到嗎？」CUTT抬頭關切。
「嗯，找到了到了。」他心不在焉地笑答。
「剛才忘記問了，YOSHIKI桑吃過了嗎？要不要一起吃午餐？雖然只是很普通的雞肉飯……因為之前答應TOSHI桑要做給他吃，所以今天第一次做。」
答應TOSHI桑要做給他吃。
「你們平常都是這樣嗎？」他忍不住問。
「做飯嗎？只有兩個人在的時候都是一起做些簡單的東西來吃的，畢竟從這裡到市區也有一段距離，自己做比較快。」
只有兩個人在的時候。
見他沒說話，CUTT忙道：「我還是幫您叫個外賣吧！您想吃什麼呢？」
「不不，沒關係，就吃這個吧！」
因為TOSHI還沒好，CUTT便先洗起碗來。那個背影，怎麼看都是人妻的樣子，越看越扎眼。
他覺得坐立難安，於是脫下手部護具上前去，「我來幫忙吧！」
「啊，不、不用了，我來就行了。」CUTT連忙推辭。
「洗碗我還行的。」
「不，真的沒關係！我來就好。」
「分我一半吧！」
就在他們一推一拉的過程中，一只杯子滑了下去摔破了。
「啊……」CUTT頓時瞪大了眼，掩嘴道：「完了，這個是……」
「是什麼？」他問，蹲下去查看碎片。
「啊，YOSHIKI桑，請小心，這邊我來處理就可以了。」CUTT跟著蹲下來想阻止他，但他伸去撥碎片的手已經流出血來。「啊啊……急救箱、急救箱……」
這時忽然傳來TOSHI的聲音。
「終於做完了！哇！好香啊……嗯？CUTT？YO醬？沒人嗎？跑哪去了？」
為什麼先叫CUTT的名字？
他看著自己手指上的一滴血滑落碎片中。
CUTT率先站起來，「那個……TOSHI桑……真的非常抱歉！」接著九十度鞠躬。
「怎麼了嗎？YO醬呢？生氣跑回去了？」
「YOSHIKI桑也在這裡。」
「哦？」TOSHI說著繞過吧台，走到料理檯邊，「你們在那裡幹嘛？」
「那個……我洗碗的時候不小心把你喜歡的那個杯子摔破了，真的非常對不起。」CUTT說著又是九十度鞠躬。
TOSHI目光沉默地在他拿在手上的碎片和地上的碎片間來回。
這個景象怎麼看都是他摔碎的吧？還有血跡為證。不，根本不用看，以他過去的種種史蹟來判斷也知道這件事十之八九是他造成的。反正他的確有一半的責任，所以也沒打算辯解。
「抱歉，我會買一個賠你。」
「不用了。」TOSHI輕聲說。
「你不是很喜歡這個？讓我賠給你吧！」他說著看了一下旁邊的CUTT，CUTT只是低頭縮著肩膀不敢講話。
「不用了，那個是限量的，現在沒有在做了。」TOSHI說，又不看他了，彎身去開旁邊的櫃子。
「我可以讓他們再做的。」他跟上去。
「那位工藝家已經過世了。」TOSHI說，依然沒有看他，又走遠一步去開另一個櫃子。
所以CUTT才會是那個表情啊……
為什麼CUTT知道的事情他都不知道呢？
【TOSHI】
他覺得思緒一片混亂，突然發生的這一切已經超出了他的腦袋負荷，讓他一下子想不起來急救箱放在哪裡。為了趕交期，他連著剪片剪了好幾天沒睡，現在滿腦子都還是剛才影片裡的演唱會燈光，閃呀閃地讓他又暈又睏。
好不容易完成影片檔解決一項任務，他接下來應該要跟CUTT討論事情才對，但YOSHIKI大老遠跑來應該是有話要說，可他又不能請CUTT走，他們本來早上就要開始討論的，是因為他剪片剪不完才會把CUTT晾在餐廳，而且CUTT還做了雞肉飯給他。
最後是CUTT幫他找到了急救箱，他把YOSHIKI拉到餐桌前坐下，包紮起來。
「說起來，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如果需要馬上處理我們就先談，如果不是緊急的事情的話，因為我今天得和CUTT討論演唱會的事情，所以……」
「為什麼你在剪片，然後他在做飯啊？」YOSHIKI卻問了個無關的問題。
「其實我應該昨晚就要剪完的，沒想到有些片段就是塞不進去，重新篩選了好久，因為我們的MC太有趣了嘛！」他說著轉頭去看CUTT，想緩和一下對方摔碎杯子的愧疚情緒，「全部都想保留下來，可是歌也不能少放，煩惱了好久啊……總之大家先吃飯吧！好餓呀！」
然後他把盤子移到每個人面前，對YOSHIKI介紹，「這是雞肉飯喔！對了，我來把背景音樂也換成我那首〈雞肉飯〉吧！遙控器……」
「你們約在這麼偏僻的地方討論？」
「因為他昨天剛好在附近開演唱會，我這幾天的行程就是剪片，在哪裡剪都一樣……CUTT，你把遙控器放哪呀？」
「右邊，下面那格。」CUTT說，「真是不好意思讓你來配合我。」
「不不，我才是，抱歉讓你等了一個上午。」
「所以你下午也沒空？」YOSHIKI問。
「因為這傢伙是大忙人啊！老是約不到日子，這個月就剩下今天可以排給我。」
「真是不好意思……」CUTT說。
他終於找到了遙控器，但才抬起眼鏡把遙控器拿遠試圖辨識按鍵，就聽見了嘩啦巨響，緊接著是是盤子和餐具在地面滑行的聲音。
「我就不忙嗎？你以為我閒閒沒事就來找你？我把時間都排給你！你卻躲到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從東京來回這裡要七個小時、七個小時欸！我的時間不是時間嗎？躲到這裡吃別人做的雞肉飯，雞肉飯有什麼好吃的！雞肉飯你不會自己做嗎？」
他把眼鏡放回鼻梁上，看見桌子被掀了，玻璃桌面化成了碎片，剩下四支金屬桌角在殘骸上滾動，三盤雞肉飯全撒到了地上去，喵太郎被嚇得遠遠躲到吧台後方。
「我、我去叫外賣！」CUTT驚慌地站起來，快步從門口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碎玉〉5（玉樹、杉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