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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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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刺耳的警笛声突兀地啸叫着,伴随着闪烁着刺目红光的指示灯,一同撕裂了原本黑暗死寂的空间。
“警告!B组2号实验体因不明原因正在苏醒!请迅速关闭进气阀,并注入C试剂。”一个空洞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提示音随即响起,沙沙的杂音宛如在拉扯一根锈掉的、随时都有可能绷断的弹簧。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鼓点般的冲击着地面。其声源愈逼愈近。若是站在屋内,说不定就能从窗外隐隐约约捕捉到一晃而过的人影。
沉重的铁门“呲啦”一声被人左右推开,来人咒骂着把身体探了进来左右晃了两下脑袋,然后整个人都迈进门内往右边走了几步,伸出夹着烟的手在身后的墙上摸索了一会。
“啪”,声音清脆。
下一秒,悬在仓库顶端的八九个灯泡齐刷刷的亮起来,橙黄色的光芒掩盖住铁门上方筒状报警器那旋转着的红光,将黑暗完全驱散。
敞开的铁门口前站着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他收回手,深深吸了口烟,一脸狐疑地四下张望着——
与其说这是一间仓库,不如说这是一个废弃的车间:
四周脏兮兮的白墙上被油污烟熏得泛着黑黄两色,自上而下隐匿于墙壁底端高约一米出已经起皮的绿漆中。从门口看去,对面和身后两侧平行着向右延伸的宽墙面上各有四扇大窗户,最右边与两平行墙面相接的窄墙面上,也开了两面窗口。透过玻璃看过去,外面漆黑一片,只能看见屋内景象的残影。奇怪的是,这些窗户上只有整块玻璃,无法打开。陈旧的天花板上还吊着日光灯管的残骸,一些灯管两端的电线暴露在外,被空气氧化,还有一些灯管的悬吊处已然半脱离,整条灯管看起来摇摇欲坠,叫人很是担心下一秒它们会不会随着脱落的墙皮一起掉下来。硬质水泥地面上,时不时突兀地裸露着一些焊死在地面上的螺丝钉,这些螺丝钉锈迹斑斑地呈现出焦黄色,似乎向人们诉说着这里也曾有过和它们一样上了年纪的笨重机器。这些无一不是年代久远的标识。
而真正能让其被称为仓库的因素,来源于车间两侧陈列着的与周遭环境极不协调的“货物”。这是一些不折不扣的高科技设备:
摆在左侧墙边最靠前的是光泽冰凉的总操作台,而后自对面平行墙面与左侧墙面的拐角起向右是一排大理石长桌,在长桌内侧每两窗之间紧挨墙根处竖立着两三瓶一米高的灰色罐体,外侧均匀摆放着三台书橱大小的方形机器。长桌上空则紧密盘绕着大大小小粗细不一的管道,这些管道四通八达,有些连接着灰色罐体,有些连接着方形机器。不过最终,它们会在最左侧汇成一条碗口粗细的管道,越过总操作台的上空,穿墙而过,到达另一个房间。长桌的表面摆放着一列单个有洗手池大小的密闭的方块状“玻璃箱”,这些玻璃箱发着明亮的光,像是午后刚从深海里打捞出来的海底结晶。男人知道那些是培养皿,用来盛放A组实验体——一些小动物。
而它之所以会发光,则是因为罩着长桌的内白外黑的电动幕布随着男人的闯入智能的卷起,露出了内部明亮的景象:培养皿内部底座四周都镶嵌着的高频日光灯管,正接替着太阳在黑暗的夜间努力地工作着。此外,每个A组培养皿的上方玻璃盖上开了三个小孔,其中两个相对粗一些的孔里各自竖直地没入了一根食指粗细的玻璃导管,这两根导管外端套着的胶皮软管向上连接着不知哪一条管道,内端一高一低地悬空在培养皿中。而通过另外一个小孔伸进来的是一条点滴管,针端深深埋进沉睡着的小动物的脂肪层下,将点滴管里透明的液体一点一点地输入小动物体内。
这些小动物也不一般。无论是兔子还是狗,是松鼠还是猫,它们无一不是通体碧绿,且生着著或稀疏或密集墨绿色鳞片,曾经茸茸的软毛此刻像是布满于黑岩的青苔,一点也不复曾经的可爱,倒像是末世片里可怕的怪物。不过好在它们现在只是安安静静的趴在各自的培养皿里,显然都处于沉睡之中。
而与其遥遥相对的,是铁门所在的墙边一些并排着的、单个有一张弹簧床大小的胶囊状“睡眠舱”。这当然只是好听的叫法,其本质上是舱式培养皿。睡眠舱的顶端是一个能旋转开合的玻璃罩,其实在玻璃罩外侧还有一层不透明的罩子,不过此时它们都旋开了,就像A组卷起的幕布一样。底舱则为不知名的银色金属,这个形状总是让男人联想到被一刀劈开的橄榄球。相同的,睡眠舱内也有着辛勤工作的高频日光灯。站在铁门口,能勉强看到前几排睡眠舱里被明朗的白光所压抑的绿色微光。曾经有同事跟男人调侃过,说这些睡眠舱像极了商场里超大号的翡翠柜台。毫无疑问,这些睡眠舱里供着的可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翡翠玉石,而是被命运所遗弃的B组实验体。当然,这些悲惨的实验体到底是“什么”,任何正常人都是不敢想象的。睡眠舱的两侧也有一些诸如A组的瓶瓶罐罐,舱头一溜都是蓝色的,舱尾一溜都是A组一样的灰色的。只不过,蓝的也好灰的也罢,比起A组的罐体来都要更加高大些。
这些精密仪器,男人一直以来熟烂于心,无论是上学读书时,还是已经工作的现在,它们从未离他远去。不似长期陪伴的温馨之感,反而像极了缠身多年的梦魇。
而他之所以迟疑,则是因为整个仓库里安安静静,B组的实验体们看起来也都老老实实的躺在自己该躺的位置上。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并没有苏醒过来的实验体在培养皿里乱撞作妖。
他吐了口烟圈,又重新把烟叼回嘴里,若有所思地走到总操作台前摆弄起来。操作台上有三台电脑,中间那台屏幕大得像台电视,弹出的窗口上还不断漂浮着一堆密密麻麻的红字,在这样一个夜晚,这样扎眼的红十分膈应。左边那台屏幕上则是匀速滚动着一些温和的蓝色字符,像是在自动挂机。右边那台则是一小块一小块拼满屏幕的监控录像,有他来时穿过的走廊上的,有隔壁厂房的,有值班室的,有老总办公室门口的……不过就是没有仓库室内的,因为它们此刻都无比默契的黑屏了。
桌面上的各类文件堆得杂乱无章。不消说他此刻完全没有收拾一番的好兴致,这幅景象本身便是他的杰作。总有同事明里揶揄暗中抱怨,每每他当差,总会把桌面弄得一团糟。他把文件简单地向两边一推,左臂撑着身体,一边手指还不安分的敲击着桌底,右手控制着鼠标,两眼珠子快速微颤着浏览起电脑显示器里弹出来的带有警告标识的信息。
片刻,他皱着眉头直起身,拉开一节抽屉,先是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烟灰缸摆在桌面上,吸了最后一口烟后,把烟头掐灭在里面。转而,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剂麻醉针塞进手枪摸样的自制发射器里,然后手持发射器,谨慎地查看着四周。
尽管屋内比外面要凉快得多,氧气更是充足得很,男人的心脏反而跳得更剧烈了,汗水也丝毫不见少。
尽管身体上有诸多不适,男人却不敢松懈,仍旧警惕地环顾四周。突然,一抹翠绿在两个蓝色罐体间一闪而过!
男人立刻反应了过来,向着记忆中那抹身影移动的方向奔去。等他转到头后,依旧没有发现那抹身影的主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男人心里叫苦不堪,面上只得打起万分精神,举好麻醉枪,摆出一副攻击的姿势。
一滴汗顺着鼻翼流进了眼角,男人不得不停下来揉了揉眼。就在这时,徒生异变!男人被身后来的一股野蛮的冲击所撞倒,而后一双触感黏腻又十分有力的手掐上了他的脖子。男人眼冒金星,奋力挣扎,那双手却像是一把坚硬的钳子,怎么也掰不开。男人只好一边做着无效的抵抗, 一边拼命在地上摸索着寻找刚才被撞掉的麻醉枪。
就在胜负将分之际,男人终于找到了遗失的麻醉枪,并且开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枪——
“干”!这一枪擦着对方的后腰而过,没能正中靶心,却暂时性的逼退了对方手里的动作。男人心里暗骂,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用力挣开了对方的桎梏,轱辘从地上爬起来,往总操作台狂奔。
男人跪在操作台旁再次拉开抽屉,还没喘口气缓一下,岂知对方刚好追来,与男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论蛮力男人敌不过对方,只想着死命护好脖子。谁知对方改变了策略,抓着男人的头使劲往地下敲。男人便猛踹对方侧腰带伤的地方,对方吃痛卸了力,男人趁机抓向桌面文件堆里的烟灰缸。
烟蒂随着男人甩着膀子抡圆的烟灰缸一同落下,对方像是突然意识到到了什么,猛地冲上前抱上去,右臂揽着男人的腰间,左手穿过男人的腋下,两指救起即将落地的烟蒂——
千钧一发之间,男人抡起的烟灰缸最终还是砸到了对方的后背上砸了个粉碎,而自己的背后却同时袭来了一阵难忍的灼热。
他“啊”的一声,惨叫着倒在了地上,烧灼之感爬满了全身,极端的疼痛几乎撕裂了他那本就不怎么清醒的意识……
“怪物……”他喃喃道,任由痛苦将其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