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2.0》公测实录》庞大之夜

3、03 为了直播，

　　陈鸿昂深深看了张道然几秒，脸上仍是一派淡然，心里却已经欢呼起来。

　　这不是送上门来让他完成任务吗？怪不得是新手任务。

　　“张大人，”陈鸿昂神色严肃起来，“你现在马上离开，贫道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你今日也不曾来过这里。”

　　张道然猛地站起来，“李大人，你……”

　　陈鸿昂抬头与张道然对望，目光里已经隐隐带了威压。

　　“就凭你刚才那一席话，依着瀚海国法，你也要革职查办，张大人，你不要自误。”

　　“好，好，”张道然气得声音都发了颤，胡须都抖动起来。

　　“此事明明于你无害，赵毅那边我也会亲自去打点，你居然……”

　　“于贫道无害？”陈鸿昂打断张道然的话，神色凛然，“此事于国法有害，于黎民有害，你独独说于贫道一人无害？陆崇明之死是罪有应得，我断断不能容他死后成就美名，否则公理二字何在！”

　　张道然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拿手指指着陈鸿昂，指尖还不住颤抖。

　　陈鸿昂得了上风，言辞更加锐利:“至于你所说的陆家孤儿寡母无所凭依，更是笑话，陆崇明做了数十年术师，陆家有万贯家财！如今不过是失了权势只余钱财，你就敢舍了脸皮喊他们一声孤儿寡母，若陆家这般财力也算孤儿寡母，丰都城满城百姓岂不是活得犹如猪狗？张大人，我敬你年岁颇高，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恕贫道不能远送了。”

　　张道然深深喘了几下，好不容易回过来一口气，连说了三声“好”，便当场拂袖离去。

　　门外等候的随从们只看见自家大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却不见那位监察使大人出来相送，心中明白张道然恐怕是碰了钉子，火气上头。故而一个个的都不敢多言，默默跟上了张道然，离开了这座别院。

　　衙门没有不透风的墙，张道然将这件事引为生平耻辱，不许手下们提起，然而当天下午这件事就在暗地里四散传了开去。

　　衙门，兵师府邸中。

　　大堂处传来男人的大笑，“张道然这个老匹夫，果然跑去了那李洛迦跟前自取其辱！”

　　大堂中三三两两地坐着披甲戴盔的兵士，当中一人大马金刀地跨坐于堂中主位，是个身材高大，一脸络腮胡的壮汉，正是丰都城兵师赵毅。

　　底下的军士们也跟着笑起来，“头儿，你怎么好像早就知道那老头会碰壁？”

　　赵毅笑了好一会儿，这才认真道:“李洛迦这个人做事何等利落，断然容不下如此厚颜无耻之事。”

　　他想起了昨天赶到术师府邸时看到的场面。术师府邸的卫兵全部跪伏在地，李洛迦就站在厅堂中央，手上亮出监察令，冷冷地看着他们。

　　“陆崇明私通妖魔，目无法纪，已经被我击毙，此处就交给二位大人了，我已经感应到那妖魔所在，这就前去擒拿。”说罢，他收回监察令，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现场。

　　赵毅当时心里就想，这小子做事可真带劲，是个人才。

　　一个军士道:“话说回来，张道然的打算还不止这个吧？”

　　“他的打算谁不知道？”赵毅说，“无非就是想让陆崇明的孙子接任术师，听说陆崇明将他孙子送去了截天道做外门弟子，这两天也该赶回来了。”

　　那个军士叹息道:“我听我爷爷说，丰都城上一任术师也姓陆，传到陆崇明这里，已经是第三代了，如今有张道然出头，眼看着第四代术师还是得姓陆啊。怎么这术师之位倒像是他们陆家世袭似的。”

　　“那也未必，”赵毅说，他的眼中涌动着奇异的光彩，缓缓道:“陆崇明的孙子当不了术师。”

　　他话音刚落，有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走上堂前跪下道:“大人，监察使在门外求见。”

　　堂上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他们正说得热络，想不到正主这就要来了。

　　“他来我们这里干什么？”“不会是来找茬的吧？”“完蛋，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军士们纷乱地议论起来。

　　“给老子安静！”赵毅喝道。

　　军士们纷纷噤声，摆出了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让他进来。”

　　那名士兵又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赵毅坐在原位，目光深沉起来，这小子来干嘛？

　　几个时辰之前。

　　张道然气愤地离开了院子，陈鸿昂悠然地接着泡茶，自己一人小酌起来。

　　“【虱子多了不怕痒】任务完成度1/2，已完成得罪判官任务，请玩家再接再厉。”1379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鸿昂举高茶杯，一饮而尽，算是庆祝自己完成了任务的一半。他想了想，问道:

　　“1379啊，你们这款游戏有没有什么道具商城之类的东西？”

　　1379道:“恒星公司在研发游戏时也考虑过是否要加入线上商城系统，但最终被直播间观众多票否决了。”

　　直播间？陈鸿昂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你是说，这个游戏现在正在被直播？”

　　1379回答得很快:“是的，目前《妖魔2.0》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三百万。”

　　三百万人在看自己……陈鸿昂抬头环望了一圈上方的虚空，那里有三百万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吗？

　　他这样想着，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仿佛知道了陈鸿昂在想什么，1379解释道:“实际上，目前观看陈先生你的人数远远不到三百万，因为直播间是采用多节点跟踪的形式，一名玩家就是一个节点，三百万观看人数分摊到了一百万名玩家身上，因此在某一个时刻通常只有个位数的观众在观看一位玩家。”

　　陈鸿昂听到这里，觉得好受了一些，问道:“那现在看着我的有几个人？”

　　“10个，陈先生您目前的直播热度排名为765302名。”

　　陈鸿昂皱起眉:“这玩意还搞排名？不会排名比较前的还有奖励吧？”

　　1379再次露出了赞扬的语气:“陈先生您的反应很快，直播热度排名进入一千的玩家，将会获得由中央系统送出的神秘礼包一份，将大大提高玩家的某一项属性，与此同时，引导该名玩家的人工智能也会得到奖励。陈先生，我们是合作共赢的关系。”

　　说到了这个，1379的语气才热络了起来。

　　“那现在热度排名第一的观看人数是几个？”陈鸿昂有些好奇地问道。

　　1379的声音停顿了几秒，“稍等……我看看，是九十七万人！”

　　“噗！”陈鸿昂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这个人干什么了？怎么这么多人看他／她？”

　　1379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几十秒后，它才语气艰难地说道:“这个……这个玩家的所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原始宗教的圣子。”

　　“圣子？”陈鸿昂想了想，“他是不是在主持什么祭祀大典？”如果是这样的大场面，那排名第一还挺正常的。

　　“呃……”，1379的语气更加干涩，“也算是祭祀大典吧，这个原始宗教信奉的是万物有灵论，而在万物之上则是世界的源头——祖神，他们相信圣子是祖神与世界沟通力量的通道。”

　　“嗯，这听起来还挺典型的，像是兽人小说的套路，然后？你接着说。”

　　1379听到陈鸿昂的话之后，停顿了一下，说:“陈先生，您举一反三的本领很强，这个宗教的成员的确是拟兽化的人类，我很庆幸当初选择了成为您的引导者，也许您将来能进入直播热度排名的前一百名。”

　　“诶，别打岔，你还是先说完他到底是在干嘛吧。”陈鸿昂摆摆手，他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这人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在一百万人里脱颖而出？

　　1379继续说道:“因此，他们认为，作为祖神子民的他们，要获得祖神的力量，就要和圣子进行深入的交流……”

　　陈鸿昂听到这里，身体一僵，他的语气也变得干涩起来:“噢，深入……交流，是我想的那个深入交流吗？”

　　1379憋出来一个字:“是。”

　　它继续说道:“现在正是那个原始宗教的圣祭日，从这一天早上开始，圣子需要连续不停地和教内的成员一一进行露天的深入交流，目前和他交流的是一名蟒蛇形态的成员……”

　　“行了行了，打住。”陈鸿昂制止了1379的现场解说，有好一会儿，他和1379都没有说话，二人相对无言。

　　随后他语气低沉地长叹道:“生活艰难哪，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不容易，不容易。”

　　“陈先生不用太丧气，我相信凭借您的才华，一定可以用其他更健康的方式进入直播热度的前一千名。”1379觉得还是应该安慰一下失意的玩家。

　　它想了想，说:“不如我们去进行下一个任务流程吧。陈先生，一定要振作起来啊。”

　　陈鸿昂听了这话，下一个任务流程不是去得罪丰都城的兵师吗？

　　“也好，”他说，“等我把兵师惹得火气上头，他把我按在地上暴打，也许我的直播热度能升一升。”

　　他心里有些嘀咕，新手任务真的没有生命危险？

　　丰都城兵师府。

　　陈鸿昂被引上待客的大堂时，他早已梳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脸上又换上了李洛迦标志性的冷淡神情。

　　大堂上坐着五六个军士，一个个都坐得挺直，神情严肃，兵师赵毅坐在上方主位，整个大堂寂然无声。

　　陈鸿昂心里暗暗想道，果然是军中的作风，沉稳有度。

　　他可不知道，几分钟前，这群人还七嘴八舌地在讨论他本人。

　　陈鸿昂方一踏入大堂中，赵毅和军士们便都站了起来。兵师和监察使论理是同级，故而赵毅只是抱拳致意:“李大人。”军士们却都半跪了下去道:“参见监察使大人。”

　　陈鸿昂微微颔首，也拱手回了一礼。

　　“请李大人上座。”赵毅引陈鸿昂落座后，开口道:“李大人贵人事忙，不知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这般直截了当的谈话方式倒是很对陈鸿昂的胃口，他心里对这个兵师印象还是比较好的，如果不是为了任务，他不会和此人交恶。

　　在李洛迦的记忆中，赵毅早年间是边疆的将领，后来立了大功归来，这才做了丰都城的兵师。不像判官和术师，都是几代人做下来的。

　　此人御下颇严，李洛迦在丰都城调查了三日，判官、兵师、术师三方势力中，多多少少都有些见不得光的事，赵毅倒是手上最干净的一个。

　　“贫道是为许通明和许旭方二人而来。”陈鸿昂淡淡道。

　　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丰都城妖魔作乱，有罪的不止术师陆崇明一人。陆崇明的罪行主要是帮忙掩盖妖魔的踪迹，为妖魔大开方便之门。

　　然而最初把妖魔放进丰都城的却不是陆崇明。丰都城自建城之日起，砌城的砖块都是在炉中用朱砂炼过，并且每开一炉时，还要宰杀一只雄鸡以血祭祀。如此建成的城池，称得上是神鬼辟易，妖魔绝不能穿墙而入。

　　妖魔想进入城中，唯有光明正大地从城门而入，然而城门之上镶嵌的三十六枚照妖镜，又足够把妖魔们烧得皮开肉绽，现出原形。

　　那头妖魔道行颇深，又不知从何处得来了异宝天蚕丝，织成长布，可以挡住六七成照妖镜的威力。

　　那日妖魔化成了一个裹着天蚕布的美貌裸／女，迷惑了一对老夫妇，让他们用牛板车把自己推到了城门口，上演了一出贫民卖女的戏码。

　　本来城门的卫兵打算轰走这对老夫妇，但是当值的两个小队长却看上了此女，将她买了下来，就此将妖魔带入了城中。

　　这两个小队长是一对兄弟，正是许通明和许旭方。

　　赵毅听了陈鸿昂这话，沉声道:“事发之后，我已命人将他们二人打了一百军棍，打得他们二人生死只在一线。李大人觉得还不够吗？”

　　陈鸿昂微微一点头:“是，的确不够。”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军士纷纷对陈鸿昂怒目相向。赵毅也定定地看着陈鸿昂，眼中隐隐冒出怒意。

　　陈鸿昂脸上仍然保持着冷淡神色，心里却默默比了个剪刀手。

　　很好，继续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