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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八月 ...

  •   第十章八月

      8月的北京暑热难耐,又进入一年一度的桑拿天,饱受病痛折磨的箫妈妈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这天,箫妈妈仰面朝天的躺在病床上,出神的望着头顶的空调。忽然间,空调里吹出的那缕冷风慢慢得虚幻了,宛若黑白无常的两条索命绳,荡荡悠悠的缠绕了上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头到脚开始慢慢变得冰冷僵硬。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异常困难,一次悠长的呼气之后,要等很长时间才有下一次的吸气。

      箫爸爸在床边看着可怜的妻子,禁不住老泪纵横。他急忙去找医生,他希望医生能够替自己给爱妻一份安乐死。他不希望这种在关塔那摩都不存在的虐囚折磨,如此煎熬着自己的妻子。他希望医生能够了结她这世的痛苦,那样来说,对于心爱的妻子恰恰是另外一种生命的开始。

      但是这种愿景又怎么可能实现呢?医生需要她活着,只有这样的活着,对医院来说才有价值;只有这样的活着,才会为医院创造出经济利益。很快来了一个大夫,在病房里走马观花的转了一个圈,开了一支杜冷丁,随即就出了病房。

      箫妈妈暂缓迈入另个世界的步伐,或许是要临入那道天堂之门前的回眸吧,或许她希冀给箫爸爸留下最后的嘱托。下午,箫妈妈的精神忽然好了许多,她把箫爸爸叫到了床前。

      箫妈妈:“丫她爸,咱俩打了一辈子的架了。”
      箫爸爸:“啥都别说了,咱老两口说这些干啥,好好休息吧。”
      箫妈妈:“让我说完吧。我知道我这个人说话嘴上不饶人,说惯了。”
      箫爸爸:“唉,提这些干嘛,我还不知道你么,刀子嘴豆腐心。”
      箫妈妈:“我也知道你从来没有记恨过我,丫她爸。”
      箫妈妈说到这的时候,努力要伸手去抓箫爸爸的手。箫爸爸连忙伸出手,紧紧的握住那只瘦骨嶙峋的手。
      箫妈妈:“丫她爸,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包容……”

      箫爸爸的眼泪唰的一下从脸颊滑落。曾几何时,眼前这个骨瘦如柴的妇人,也曾温柔俏丽;曾几何时,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妇人,也曾英姿飒爽。那几十年岁月侵蚀,已将一位风情万种的女子研磨成面似靴皮的老人。箫爸爸心如刀绞般的刺痛,与箫妈妈几十年的喜怒哀乐如电影般的闪过。

      箫爸爸抚摸着老伴儿的额头,仅存的那几丝华发因为放疗而凋零了。箫妈妈眼神中透露出少许欣慰的笑意。箫妈妈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脾气不好,一发脾气,你就往外面跑。自从我病了以后,难为你们父女俩了。”
      箫爸爸没有阻止妻子的说话,他知道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箫妈妈:“这些年,你喝酒的毛病多少是我脾气闹的。我走了以后,你少喝点吧。就当为了这个家,为了咱们的丫头。”
      箫爸爸紧紧握了握箫妈妈的手,点了点头。两个人四目相对,良久没有说话。

      箫妈妈止住眼里的泪水,说:“她爸。”箫妈欲言又止。
      箫爸爸:“你说吧,还有什么想说的就都说出来吧。”
      箫妈妈:“我……我实在是放不下丫丫啊。”
      箫爸爸:“我知道,我知道,放心吧。”
      箫妈妈:“我可能是不行了,我要是走了,别告诉她,答应我好吗?”
      箫爸爸咬了咬牙说:“好。”
      箫妈妈:“唉,丫儿太随我了,表面坚强,实际心软的不行,见不得这场面。而且她工作忙,别让她再为了我分心了。”
      箫爸爸:“好,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箫妈妈:“我走了以后,你记得一定要照顾好丫儿啊。她从小娇生惯养,被咱们宠惯了,依赖惯了。没有我她会不习惯的。”
      箫爸爸:“你放心吧。”
      箫妈妈:“她现在还没成家,将来她一定能找个好人家,有个像你疼我一样的好男人爱她、疼她、照顾她一辈子的。”
      箫妈妈说完,双眼又长久的凝视着头顶的那台空调,那两条绳索又蜿蜒着伸展了过来。箫爸爸忍着心里的剧痛,拍了拍箫妈妈的手,说:“你放心吧,先睡会觉吧。”

      晚上,箫蓉下班来到医院。这个时候,妈妈已经在杜冷丁的作用下,沉沉的睡着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甜了。看见已经熟睡的妈妈,她久久不肯离去。箫爸爸劝慰女儿说:“走吧,明天你还得去上班呢。放心吧,你妈这两天没事,今天精神还挺好的。和我说了好多话呢。”
      箫蓉很乖的回应:“嗯,老爸,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如果妈妈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赶过来。”
      箫爸爸:“行了,你先回家吧。”
      箫蓉听了爸爸的话,放心的回家了。

      第二天的上午,箫蓉在单位总是有些心神不宁,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箫蓉跑到楼道里急忙给爸爸去了电话,爸爸在电话里面说妈妈还好,箫蓉似乎放心了许多。这时,康宁从工位上走了过来。
      康宁:“哎,中午一起吃饭吧,看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
      箫蓉小声低语道:“我妈可能快不行了,中午我不想去了,等会约唐逸出去走走。”
      康宁想了想,说:“嗯……也好。让他多陪陪你吧。”

      箫蓉在单位里面忽然感到喘不上气来,她想下午翘班出去走走,于是她回到工位上,上□□找唐逸。
      箫蓉:“宝贝儿,下午陪我出去走走好么?”
      唐逸:“怎么了?”
      箫蓉:“我心情不太好,不想在单位呆着。”
      唐逸:“嗯,好吧,反正我手头上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办。”
      箫蓉:“我觉得我妈可能快不行了,心里总是闹腾。”
      唐逸:“那你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
      箫蓉:“打过了,他说我妈没事。”
      唐逸:“那你就别多想了,没事的。要不现在就走吧。”

      一路上,箫蓉和唐逸边走边聊,唐逸这才知道箫蓉妈妈的病情又加重了。
      唐逸:“唉,人都有这一天,想开点吧。”
      箫蓉:“嗯。”
      唐逸:“你也别太多想了。走吧,咱俩去看场电影散散心吧。”

      于是,两个人找了家电影院进去坐了下来。电影里面,男主人公被困在了一个8分钟的迷局中,怎么也解脱不了这个困境。当男主人公被困在那个空间里面即将死去的时候,箫蓉忽然觉得心里万分难受,她紧紧的靠在了唐逸的怀里,双手的指甲将唐逸的胳膊都抠破了。而此时在医院里,箫妈妈也紧紧的靠在了箫爸爸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晚上箫蓉回家以后,看见爸爸竟然在家,十分的诧异。
      箫蓉:“哎,老爸您怎么在家?没在医院陪我妈?”
      箫爸爸用沉默代替了回答,箫蓉立刻明白了。
      箫蓉颤抖的问道:“爸……我妈怎么了?您别吓唬我啊。”
      箫爸爸:“你妈走了,下午的时候。”
      箫蓉:“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是和你都说了么,一定要通知我!”箫蓉随手拿起床上的枕头扔了过去。
      箫爸爸:“你妈怕你耽误工作,之前交代我不让告诉你。”
      箫蓉歇斯底里的喊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见她最后一面?我连她最后一眼都没看见!那是我妈!你不明白么?”
      箫蓉说完话,拉开门扭头就跑了出去。

      夜色里,在北京二环路的便道上,一个女孩拼命的跑着,泪水蒙湿了她的双眼,汗水已将她的秀发凝结成绳。她正在和时间赛跑,她要跑过时间,她相信自己跑到医院的时候,妈妈还在那里。妈妈也会如往昔一样,在看到她的时候,会深情的呼唤一声:“丫丫,你来了。”

      路边的行人惊讶了,这个女孩怎么了?她在追谁?有人抢她的钱包么?可是她的前面没有被追赶的人啊。错了,路边的行人都错了,她是在追人,她在追她的妈妈,她在追今天被自己轻易荒废掉的那个下午。她要回去,她要再看一眼自己呱呱落地啼哭时的那个怀抱。她像电影里面的男主人公一样,拼死也要去挽回那个不可能挽回的结局。

      她终于撑不住了,她跑累了。猛然一下子,她摔倒在便道上。她坐在地上失声痛哭,悔恨的泪水肆意的飞溅着。旁边的路人以为这样一位美丽的姑娘精神出了问题,都不敢上前过问。终于,有位大娘上前扶起了她,关切的询问:“姑娘,你怎么了?”她仍旧只是抽泣着。少许,她挣脱开大娘的搀扶,说了一句:“我要找我的妈妈。”然后继续向前跑去。

      路边的柳叶在风中哽咽,后海的雨蛙在荷面低呜。一切的一切在游人的眼里是那么的安详,但是在她的眼里是那么的憎恶。她跑来了,她确实跑来了。那布满一格一格抽屉的房间里,昏灯摇曳。一席白纱挽盖着那一张瘦小的身躯。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妈妈的身边……

      两个月前的一个下午,箫蓉因为外出办事,所以事后没有回单位,早早的就回家了。箫蓉到家后,猛然发现,妈妈正在床上呻吟着。箫蓉赶忙跑了过去。
      箫蓉:“妈,您怎么了?”
      箫妈妈:“怎么了,我能怎么了,还不是疼得快死了。没疼死,饿也快饿死了。”

      箫蓉和箫爸爸都知道箫妈妈的癌细胞已经扩散,病情不可逆转了。虽然两人从没有和她提起过这件事情,但是箫妈妈心里早就清楚自己的病情了。周身瘦得如同包着油纸的骨头架,这样的状况怎么能好的起来呢。病痛的折磨使得箫妈妈不堪忍受,经常对着家里人发脾气。

      箫蓉:“我爸呢?他今天不是应该在家么?”
      箫妈妈:“一早被我给骂出去了。在家什么活不干不说,还没事总喝酒。不喝酒能死人啊。”
      箫蓉:“妈,您别这么说我爸啊,他也是心烦,着急么。”
      箫妈妈:“那是,等我死了,他就不烦了。酒也能戒了。”
      箫蓉被妈妈一句话噎得够呛。心想干脆还是别说了,越说越挨骂。于是箫蓉一边放下包,一边说:“妈,您等着,我给您做饭去。”
      箫妈妈:“做什么做,饿死了更好,早死早了。”

      箫蓉没有理会,独自进了厨房。自小在爸爸妈妈的呵护宠爱下成长起来的箫蓉,对于厨房里的一切事物,就像爱丽丝漫游仙境一般,恍若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里。箫蓉不禁得皱了皱眉头,把心一横。没见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么。这么些年看着爸爸妈妈在厨房里面忙活一日三餐,虽然从来都没有让自己动过手,可是耳濡目染,依葫芦画瓢自己应该还行吧。想到此,箫蓉在厨房里面叮当四六的忙活开了。

      箫妈妈听着闺女在厨房里面咣当造反的声音,心里说不出的烦躁。顺手从床边桌上抄起一只苹果,朝厨房扔了过去。
      箫妈妈:“你就不能轻一点么!我这心脏都快被你给折腾出来了。不会做别做,等你爸回来再说。”
      箫蓉从厨房探出头来:“妈,马上就做好啦。您等着尝尝我的手艺吧。”

      不一会,热腾腾的饭菜摆在了桌子上,这是箫蓉有生以来头一次给妈妈做饭。箫蓉满怀期待的搀扶妈妈下了床,来到了桌边。
      箫蓉:“妈,您赶紧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不比我爸的差。”
      箫妈妈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咂摸了一下,突然箫妈妈开口道:“你妈的头发掉光了,牙还没掉光呢。你做这么烂,真当是喂猪呢是么?”说完,箫妈妈把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摔在了桌子上。
      箫蓉的眼里噙满了委屈的泪水。正在这个时候,门开了,箫爸爸回家了。

      箫爸爸还没有开口,箫妈妈已经抢先说话了:“你还知道回来啊!干脆饿死我算了,饿死了,你们父女俩也就省心了。”
      箫爸爸:“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啊?成天发脾气,你这病能好的了么。”
      箫蓉:“爸,您赶紧坐下来吃饭吧。今天我做的饭呢。”
      箫妈妈:“我说闺女,你也别假孝顺了,你该忙啥忙啥。我这病是好不了了,大不了,正好咱家旁边就是西海,我直接投河,一了百了。也省得你们天天为我担心。”
      箫爸爸:“你这是又何必呢,闺女也是为了你好。”
      箫蓉:“妈,您没事的,放心吧。我再去给您煮五行蔬菜汤去。”
      箫妈妈:“我吃什么都没用了。哎呦,我这难受。要不你们把我送临终关怀医院吧,省得我天天拖累你们。”
      说完,箫妈妈撇下父女俩,转身径直回自己房间了。

      第二天的晚上,当蓉下班回来,发现妈妈不在家。
      她急忙问:“老爸,我妈呢?”
      箫爸爸:“今天上午,我和你小叔把你妈送临终关怀医院了。”
      箫蓉一听,当时就傻眼了。怒气冲冲的质问道:“她就那么一说,你们怎么能真送啊?”
      箫爸爸:“唉,丫儿,这个家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你妈也同意了,就这样吧。”
      箫蓉:“同意也不行,她在,我们还算是一个家,她不在这还算是家么?”
      箫爸爸低头不语。

      箫蓉继续说:“你知道那家医院怎么样?你知道妈妈有没有饭吃?你知道她会不会受虐待?你就这样把她送走了,你怎么这么狠心!”
      箫爸爸:“丫儿啊,你知道这是早晚的事,你妈她……”
      箫蓉近乎疯狂的吼道:“你这是让她去送死!”
      说完,箫蓉拉开了房门,冲了出去。
      箫爸爸:“你干嘛去?”
      箫蓉:“我去接我妈回家!”

      当箫蓉赶到医院,已经是夜里十点了。夏夜水塘里的青蛙间歇的呱噪,就如氧气瓶里气体置换的咕嘟声;院子里面的蝉鸣犹如病人最后的游丝,一切的一切都让箫蓉感到快要窒息了。她飞奔进医院,一间一间的找寻着。终于,在一间单人间的病房里,发现了妈妈。昏暗的床灯亮着,箫妈妈面无表情的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箫蓉快步上前跪倒在床前,拉着妈妈的手颤抖的说:“妈……我接您回家。”箫妈妈没有说话,眼泪顺着眼角不自主的流了下来。

      一声闷雷响彻了京城的夜空,倾盆大雨随之落下,多日的暑热随着落雨渐渐散去。箫蓉搀扶起已经不到80斤的妈妈,扶上了轮椅。而一颗念母的心却慢慢的揪紧,箫蓉不知道妈妈还能有多少时间和自己这样相依偎。当出租驶入小区的时候,一颗炸雷在身后响起。那一刻,箫蓉家前的一棵碗口粗的古槐被劈倒了。司机师傅急忙停了车,下车看了看。嘴里嘟囔着:“我操,真他妈的悬啊,差点就砸到我的车了。这要是砸到谁家,家就完了。”

      进了屋,箫蓉搀扶着妈妈上了床,然后,急忙跑去厨房,给妈妈熬了一大碗姜汤。端了进来,妈妈喝过了姜汤,身体暖和了许多。
      箫蓉:“妈,您先歇着,我去投个热毛巾,给您擦擦背吧。”
      箫妈妈:“丫儿,你也太累了。早点休息吧。”
      箫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见妈妈这么关心的问候了,心里在滴血,但是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说:“妈,您跟我还客气什么啊,您等着啊,马上就好。擦完了睡觉睡得也舒服。”
      不一会,箫蓉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盆进了屋来。箫蓉指尖划过妈妈的脊背,没有了滑嫩肌肤的质感,只有骨瘦嶙峋的坚硬。

      箫妈妈沉沉的睡着了,箫蓉也累的在妈妈的床边睡着了。睡梦里,她仿佛回到了儿时的那个年代。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4岁的小箫蓉,一大早就被妈妈给叫了起来。
      小箫蓉心不甘情不愿的嘟囔着小嘴:“干嘛呀,这么早就把我叫起来,我还要继续睡觉呢。”
      箫妈妈照着小箫蓉屁股就是一巴掌。
      箫妈妈:“都几点了,赶紧麻利儿的起床,今儿还得去上舞蹈课呢。我告诉你,你可别给我磨蹭啊。”
      小箫蓉一脸的不乐意,把被子蒙在脑袋上,躲在被窝里面不出来。在被窝里面的小箫蓉继续耍赖:“我就不去嘛,我就不去嘛。”
      箫妈妈一把将被窝给掀开了,怒目而视。小箫蓉知道妈妈真生气了,不敢再次违背妈妈的旨意,很快就将衣服穿戴齐整了。
      箫妈妈:“早点在厨房,你自己吃,我先去早市买点菜。”
      小箫蓉:“妈喵喵,明天再去行不行呀?我都累死了。”
      箫妈妈:“别撒娇,不管用,必须去。”
      小箫蓉:“唉,这么大人了,还这么操心,没办法。”
      箫妈妈:“哈哈,人小鬼大,你就淘气吧。”说完箫妈妈出门了。

      一个小时后,箫妈妈回到家,发现箫蓉早点没吃,却坐在地上系鞋带。这回,箫妈妈真的生气了,一脸的怒气说道:“你怎么还没吃早饭?”
      小箫蓉一脸的委屈,说:“我鞋带还没系好嘛。”
      箫妈妈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说:“你系鞋带系了一个小时?”
      小箫蓉:“妈妈你看嘛,鞋带可好玩呢,能编出好多花来。”说着话,小箫蓉拿着鞋带翻起绳来了。
      箫妈妈:“你难道鞋带不会系么?”
      小箫蓉:“妈妈,帮我系鞋带嘛。”
      箫妈妈:“你都多大了,你看比你小的小朋友都开始上幼儿园了,你要学会自己独立。”
      小箫蓉:“那您也让我上幼儿园呀。”
      箫妈妈:“吃不好,穿不好的,我哪舍得让你上幼儿园啊。你不会不懂的,就问我,一样的。”
      小箫蓉:“妈妈您别生气嘛,我这就去吃早饭。”
      箫妈妈叹了口气:“唉,这都几点了。还上什么舞蹈课啊,家里呆着吧。”
      小箫蓉一蹦老高,欢快的叫着:“哦,不去喽,亲爱的妈妈您真好!”小箫蓉像个欢乐的小喜鹊,围绕着妈妈转来转去。

      中午的时候,妈妈做完午饭,对小箫蓉说:“你爸爸上班去了,我要去趟你姥姥家,等会就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千万别造反,自己吃好午饭自己玩,听见了没有?”
      小箫蓉应声答道:“好的,妈妈您放心吧。”
      箫妈妈自言自语道:“我能放心才怪,等我回来不知道出什么乱子呢。”

      小箫蓉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玩点什么呢?她去妈妈的屋子里面转悠了转悠,忽然发现妈妈的缝纫机下面的抽屉里,有衣服制图用的粉笔。哇塞,好多漂亮的粉笔呢,小箫蓉开心极了。她兴奋的拿出粉笔,可是在哪儿施展手脚呢?忽然,她的眼神发亮了,她看见了自己小床后的那面墙。小箫蓉抱着那盒彩色粉笔跑了过去。

      那是一个对于小箫蓉来说,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下午,午后的暖阳,斜入屋内。小箫蓉站在自己的小床上,用稚嫩的小手极其认真的,勾画着自己有生以来第一幅恢弘的作品。

      一道彩虹横贯了整面墙壁,在彩虹的上面,有一轮红红的大太阳。在彩虹的下面,下着七彩斑斓的大雨。再往下,一栋栋的高楼矗立在池塘里,小鱼在楼的周围尽情的畅游着。树木屹立在高楼的屋顶上,树上站满了欢乐的小朋友。小箫蓉又从自己床下的百宝箱里面拿出橡皮泥,啪啪两下,拍在了树上,垒出了一个鸟窝,然后再鸟窝上面画了几只小鸟。

      当小箫蓉完成了自己的大作之后,兴奋的站在地上自我欣赏着。正当小箫蓉自我陶醉的时候,门开了,妈妈回来了。箫妈妈望着屋里的墙面,一篮子菜掉在了地上。
      她扭过头,厉声喝道:“箫蓉!你一个人在家干嘛了?”
      小箫蓉惴惴的看着妈妈,躲在小床的后面不敢出来。
      箫妈妈:“你敢做就要敢当。给我出来!”
      小箫蓉低下了头走了出来。小声的说:“您不管我,我就自己在家画画么。”
      箫妈妈:“我就去了趟姥姥家,你瞧你把家里弄个天翻地覆。”
      小箫蓉不服气的说:“妈妈您看看嘛,我画的多好看呀。”

      箫妈妈嘴上数落小箫蓉,不过心里确实暗自佩服女儿的聪明才智。尤其是那个橡皮泥的鸟窝,让整幅画面一下子显现出立体感来。她实在是没想到4岁的小女孩能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
      箫妈妈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唉,好吧,确实画的不错,你就留着你这幅大作吧。”
      小箫蓉高兴的蹦了起来:“哦……哦……谢谢漂亮的妈妈,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晚上,小箫蓉依偎在妈妈的怀里问:“妈妈,您那盒粉笔干嘛用的呀?”
      箫妈妈:“那是妈妈用来做衣服制图用的。你看,你穿的小衣服,都是妈妈给你做的。”
      小箫蓉:“啊!妈妈您的手真巧呀。”
      箫妈妈笑道:“你个机灵鬼就会拍马屁。”
      小箫蓉:“妈妈,您给我看看您的图纸好不好嘛?”
      箫妈妈:“不行,那些都是有用的,你的小衣服要用那些图纸进行剪裁的。”
      小箫蓉:“妈妈,那您给我找些纸,我也要学习做小衣服。”
      箫妈妈:“捣乱。”
      小箫蓉:“好妈妈嘛,您上午还说我要学会独立的呀。”
      “唉,怕了你啦,你等着。”说完,箫妈妈转身给小箫蓉找了一些旧报纸,递给她一把小剪刀。然后叮嘱小箫蓉:“你用剪子的时候小心啊。别扎伤了手。”
      小箫蓉:“嗯,我知道了,妈妈。”
      小箫蓉拿起小剪刀,学着妈妈的样子,动手剪裁起小衣服来。不一会儿,一件漂亮的小裙子从小箫蓉的手里脱颖而出。

      箫妈妈不禁赞叹道:“呵呵,我们丫儿是小小设计师呢,真不错。”
      箫蓉:“谢谢妈妈夸奖!这把小剪刀就放在我的床上吧。回头我没事的时候,我就剪小衣服玩儿。”
      箫妈妈:“胡闹!扎着怎么办?”
      小箫蓉:“世界上最美丽的妈妈,您就答应我这个小小小小的请求吧。”
      “你这孩子也太拧了。唉。”箫妈妈经不住小箫蓉的撒娇耍赖,算是默许了。
      箫妈妈:“来,你试试这件新做好的小衣服,喜欢不喜欢?”
      小箫蓉兴奋的穿起妈妈刚刚做好的小衣服,在屋子里面转着圈。转着……转着……

      恍若隔世的回忆,一幕一幕在箫蓉的脑海中回现。箫蓉终于苏醒了过来,幸福的思绪转瞬即逝,眼前依旧是冰冷的停尸房。箫蓉禁不住大哭了起来:“妈,您回来吧。您说过要和我们一起再过一个中秋节的。只要您回来,我什么都依您,我什么都顺着您。我再也不出去玩了,我什么都听您的。我只要您回来……”扑通一声,箫蓉再次倒在了地上。

      过了5天,箫蓉一身肃穆的黑色衣衫,和爸爸还有若干亲戚一起,把妈妈送走了。在京西的一家陵园里,箫蓉抱着一捧雏菊恭敬的放在妈妈的墓碑前,长跪不起。箫蓉心里默默的念着:“妈妈,您一路走好,在天堂里您会有永远的幸福。”

      从陵园回来,箫蓉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妈妈的去世,对她打击很大。习惯性失眠的她,最近竟然开始彻夜不眠了,而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焦虑与烦躁,这令她更加的惊恐。而箫爸爸在失去妻子以后,也备受打击,终日酗酒度日。头七过后,箫爸爸已经是连续第5天,在吃过晚饭以后出门了。

      箫蓉已经快要到了崩溃的边缘,终于忍不住了,说:“爸,我妈刚去世,您就不能在家里多呆会儿么?”
      箫爸爸苦笑了一下说:“我去外面喝点酒,等会儿就回来。”
      箫蓉:“等会儿,您知道您这几天都是吃过晚饭就出去,第二天早上才回来的。您还记得您说过的话么?您说妈走的时候嘱托您要照顾好我,可是每天夜里就我一个人在家!”
      箫爸爸没有理会女儿的问话,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箫蓉不理解爸爸为什么会罔顾妈妈的嘱托,撇下自己夜半不归。而作为女儿的箫蓉,哪里懂得爸爸中年丧偶的那份苦楚与心痛呢。

      箫蓉伤心的在床上痛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她想起了唐逸。箫蓉猛然发觉,自从妈妈去世后的这些天,唐逸似乎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箫蓉从床上一下坐了起来。妈妈去世后,唐逸干嘛去了?他陪过我么?有过,又好像没有过;他说过安慰我的话么?说过,又好像没说过。自从妈妈走了以后,他总是说他媳妇要加班,所以他最近要经常回通县,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下班没有一起回家了。箫蓉想到此,心里更加的抑郁难受。转念又一想,唉,算了,他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何必去为难他呢?可是不行,怎么我也算和你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吧,难道你的心里对我这么不在乎,不在意么?箫蓉觉得自己有必要找唐逸理论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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