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半妖少年（十四） 阿霁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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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什么时辰了？”洛灵睡眼惺忪，缓了一会才算清醒。
阿霁的手被松开，心神未定，“卯、卯时末。”
洛灵直起身，揉了揉被自己枕麻的胳膊，唇边漾起一抹笑，故意朝阿霁贴近，去看他因害羞而躲闪的眼睛。
见公主靠近，阿霁下意识要将手边竹简收起，他窥探鲛人之事，怕她看见会不高兴。
洛灵自是注意到他细微的慌乱，她手指一探，按住那卷竹简。
“刚才看什么呢，那么认真……”
阿霁不会与她相抗，乖乖松了手。
洛灵拉过竹简，看到上面记载的鲛人元鳞，她立刻想到，是阿霁记下了大妖不见的话，所以想查看她所赠之鳞的特殊。
“公主，对不起。”阿霁垂目道。
“为什么道歉？”洛灵问。
他的声音很低：“我对公主受过的痛苦，一无所知，这么重要的鲛鳞，我却……随意地收下了。”
“随意吗？”洛灵托住他的脸，让他看着她的眼睛，“阿霁，你对自己有误解。是谁问我疼不疼？还关心能不能长出来？你不会又像那时，觉得自己不值得吧？”
阿霁没有回答。
看来是猜中了，洛灵揉揉他的脸，而后拿过那卷竹简，喃喃道：“这内容怎么没记全啊……”
她顺手将竹简又展开些，看到了被遮盖的最后一句话，眼睛一弯，对阿霁说：“还记得当时在水下，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阿霁当然记得，“公主说，在你心里，我也很重要，说我值得，活着，就值得。”
“对嘛，你记得，但也要记在心里，阿霁值得一切。”洛灵晃晃手中竹简，“阿霁，你是不是还没有看到最后一句？”
阿霁怕扰她安睡，翻竹简时很小心，后边确有内容没翻开，而他看到的最后一句——
阿霁看着她，一字一句背出来：“拔鳞如刮骨，此鳞一去，永不再生。”
洛灵摇摇头，将竹简一翻，字迹一面举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阿霁低头。
那一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泛黄的竹简上，笔迹清瘦，墨色已旧。
关于元鳞的记载，最后一句是——
赠之，非挚爱不授。
阿霁呼吸微滞，目光像被钉在那行字上。他盯着“挚爱”两个字，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
竹简还举在他面前，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弯弯的，亮亮的。
“阿霁，我对你，不是友情的挚爱，不是亲情的挚爱。你，明白吗？”
洛灵担心他有误解，也想让他快些开窍。
阿霁听见自己飞快的心跳声，快到他觉得她也能够听见。
“公主。”阿霁开口，嗓音微哑。
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昨夜公主让他想清楚，要以什么身份留在她身边，那时他不敢多想。而现在，听见公主近乎直白的暗示，他一颗心几乎无法自抑。
但自己还有一关未过，不能这样不负责任地放任心意。
他想和公主长久。
他不要和他父亲一样。
阿霁拿过竹简放回书案上，取出蛟角匕首搁在她手中，神色郑重：“公主，若我失智伤你，你就用它结果了我。”
即便他化形为蛟，这把匕首也能轻易刺穿他的鳞甲。
洛灵明白他的顾虑，她摸了摸刀柄上的鳞纹，目光沉静：“好，我收下，但我一定用不上它。”
*
唤醒玄蛟血脉一事，时间定在了月圆夜。
这几日，洛灵基本都在自己的住处待着，沧和岚也已来到屠山与她汇合。许是在别人家地盘的缘故，沧、岚二人警惕性拉满，几乎像两尊门神，寸步不离守在院子门口。
也许只有海神知道，他二人被派去引走人族追兵的时候，有多担心公主安危。
“你怎么又来了……”岚长臂一伸，拦住昼隐，看向他怀中抱着的小兔，“这次又是送什么？兔子？”
毛茸茸的还挺可爱……
“反正不是送你的。”昼隐捋了把兔子耳朵，“去告诉你们公主，我想见她。”
沧给岚使了个眼色，让他留在原地。
洛灵正在院中与阿霁下棋，简单的五子棋。阿霁很聪明，一教便会，几局下来，已能与她下得有来有回。
沧过走来，道：“公主，妖王的弟弟，昼隐，又来送东西了。”
洛灵疑惑，她不是已经接受他的道歉了？怎么还来送东西……
第一次是昼隐了解事情缘由后，向她正式道歉，并归还了他拿走的鲛泪。第二次是送来一条衣裙，洛灵本不欲收，但昼隐说那是赔偿，若她不收，兄长会把他打成两截。
这是第三次。
毕竟他们是客人，也不好把昼隐拒之门外。
“让他进来吧。”洛灵道。
阿霁落子的手顿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瞬，那枚白子还是落在了它该落的地方。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棋盘上，看着像在算下一步。
昼隐进来的时候，怀里抱着那只小兔，毛茸茸一团，耳朵耷拉着。
“我在林子里捉的。”他说着，坐在桌案旁，拎起兔子的后颈搁在棋盘边上，“公主殿下，送给你解闷。”
洛灵看向那只小兔，的确玉雪可爱。昼隐的手掌覆在它背上，一下一下地顺它的毛，可小兔并不舒适，甚至浑身都在发抖。
也是，昼隐是蛇，面对捕食者，小兔子要吓死了。
昼隐低头凑近，“这兔子是很冷吗？”
洛灵：“……”
她简直要笑出来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是在害怕呢。”洛灵将小兔从他手下解救出来，“昼隐，你是条蛇哎。”
“……我说呢！它怎么抖了一路。”
小兔刚碰到她的手，颤抖便轻了几分，耳朵慢慢动了动，鼻尖在她掌心里拱。
昼隐戳戳它的尾巴，小兔又是一颤，身体往洛灵的方向缩了缩。
“怎么样，公主喜欢吗？”昼隐问。
“挺可爱的。”洛灵说，手指轻轻抚过小兔耳朵。
阿霁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小兔似乎终于确认了眼前这个人气息是安全的，大着胆子往外探了探头。它动动鼻子，忽然一蹬腿，跳到了棋盘上，四只爪子踩乱了棋局。
“呀！”洛灵伸手去捞，小兔已经蹦到地上，一溜烟钻进了院角的草丛里。
“没事，”阿霁声音不紧不慢，“我记得位置。”
他伸手将棋子拨回原位，动作又轻又准。
昼隐看了一会，忽然开口：“我能不能和公主下棋？”
洛灵犹豫一瞬，她并不想和他下棋，又觉得这点小事好像也没有必要拒绝人家。
未等她开口，阿霁便说：“我和你下。”
昼隐看他一眼：“可我——”
“你们俩玩吧。”洛灵已经退出对战位置，坐在了离阿霁近的一侧。
昼隐只好咽下未说出口的话，起身坐在了她方才的位置。
洛灵就着她与阿霁的残局简单介绍规则，昼隐边听边点头，正要执子，阿霁却将棋盘上的白子一个个收回。
“这是我与公主的棋局，”阿霁抬眼看向对坐的昼隐，“我们重新来。”
昼隐挑眉，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行。”
屠山天气晴好，风从枝叶间穿过，带下几片将落未落的花瓣，飘落在桌案上。
棋盘上黑白交错，起初几手落得很快。两位初学者下法很规矩，不冒进，不退让。
昼隐执黑子，堵上阿霁的活三，语气漫不经心：“听兄长说，你来此，是为了唤醒妖脉。稍有不慎，可是会变成不伦不类的疯子。”
阿霁拾起一枚白子，落在黑子一侧，“那也是在你们屠山发疯，你可要小心。”
洛灵坐在一旁，正喝着甜甜的蜂蜜花茶，闻言一顿，眼中划过笑意，阿霁竟也会说这样噎人的话。
“放心，对付疯妖，我有经验。”昼隐语气轻飘飘的，却多看了他两眼，目光里带着打量。
“那便好，”阿霁道，“省得我伤及无辜。”
茶盏在洛灵手中转了一圈，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可她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剑拔弩张。
昼隐说的话玩笑中带刺，而阿霁对他的态度，是一种不同寻常的敌对意味。
系统出现，评价着此刻的场面：“一个弟弟，与另一个弟弟。”
洛灵顿悟。
阿霁好像……在吃醋！
她将主动权交给阿霁，是希望他能勇敢地向她迈出最后一步。她明白，一个没被坚定选择过的人，是很难主动伸手的。
洛灵不希望在等他迈步的过程中，让他患得患失。
洛灵没有说话，桌下，她的脚尖悄悄探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鞋。
棋盘上的局势渐渐变得紧凑起来。阿霁的黑子开始向昼隐的白子施压，他刚落下一子，察觉公主的触碰，便偏头看她，目带询问。
洛灵又碰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轻触，是踢了下他的鞋尖，带着一点故意的、顽皮的力道。
阿霁腕间的灵珠有光影流转。
“阿霁，今日黄昏时刻，我们要不要去山顶看落日？”
阿霁看眼昼隐，那蛇尚在犹豫下一步。他收回目光，又对上公主的眼睛。她正撑着腮，嘴角噙着笑意，右眼朝他一眨。
然后又踢了他一下。
阿霁的耳尖“轰”地一下红透了，体内好像有一把火顺着血脉烧了半边身子，烧得他执棋的手都僵住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