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半妖少年（八） 我会陪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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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存在感很低，只安静地站在鲛人公主身侧。
昼烛看到他手里握着的那把匕首，这匕首的存在感可不低。正是它剜出了他的蛇胆。
他的蛇鳞无比坚固，每一片都厚如铁甲，就连厉害的法器劈上去，都只能留下一道白痕而已。
即便是鲛人公主那一掌，也只是以内力震伤了他的心脏，并未真正击碎他的鳞甲。
可那匕首刺进去了。
没有任何阻滞，干净利落地没入，鳞片边缘齐齐断裂。这绝不是普通刀刃能做到的事。
昼烛探究地盯着那把匕首。
刀柄隐约看出一圈一圈的暗色鳞纹，刀刃不长，形状微微弯曲，像是什么东西的角，被打磨成锋刃，却仍保留着原本的弧度。
没有月色，没有烛火，刀刃仍泛着一层幽幽冷光。那光芒不像淬上去的，更像从刀刃内部透出来，带着一种古老的、沉重的质感。
昼烛认出了这匕首的来历。
那是玄蛟的角，被打磨成了刃。
怪不得能轻易刺穿他的鳞甲。
角上流转的气息，是只有玄蛟一族才有的、冷冽而霸道的灵压。
他不会认错。
洛灵注意到昼烛的目光，她身体一探，歪了歪脑袋，看见阿霁手里的那把匕首。
她眸子一眯，将阿霁往身后一挡，眼神瞥向昼烛，“你不会是记恨他剜了你的蛇胆吧……”
昼烛轻笑一声：“公主放心，我并无记恨。”
说话间，昼烛化了人形，一身墨色锦袍，长发如瀑，几近曳地。他面色尚且苍白，衬得那双金黄蛇瞳更加摄目。
昼烛看着那少年，问他：“你可知你这匕首的来历？”
阿霁神色微动。据母亲所说，这匕首是父亲送给他的。
他从未见过父亲，关于父亲的所有，皆出自母亲之口。母亲未曾说过父亲半点不好，而在他心里，父亲的形象很是虚幻割裂，一面是母亲口中的高大，一面是他心中的抛妻弃子的卑鄙。
看妖王的神态语气，似是熟悉这把匕首。
他会不会也认识他父亲？
阿霁摇头，托起那把匕首，“你认得？”
昼烛没有直接回答，他盯着那少年的眉眼许久，问了一个令他们意想不到的问题：“你叫阿霁，对吗？”
阿霁眸色一深，他并未在妖王面前说过自己的名字。
洛灵神色讶异，妖王认识阿霁？
“看来是了。”昼烛朝那匕首扬了扬下巴，“这刀乃蛟角所制，且，是你父亲的角。”
他继续道：“你父亲叫桑息，你是桑息的儿子。”
阿霁眼神微闪。
妖王说得没错，他的父亲，的确名为桑息。
他垂目看向手中幽冷的刃，这居然是用父亲的角做成的，母亲从未对他提起过，只说这是父亲亲自做的送给他的礼物。
掌上刀刃的分量忽然变得有些重。
父亲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你认识他？他现在在哪？”阿霁喉头发紧，一连抛出两个问题。
“我与桑息是偶然结识，并无深交。他同我提起过你，那时你尚在你母亲腹中，还未降世。”昼烛眼神飘远，声音轻下去，“至于他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我很欣赏你父亲，如果我们能见第二面，或许可以成为朋友。”
阿霁听得出，在妖王眼里，父亲亦是很好的人。
最初，去找父亲，只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但现在，他竟生出了自己的渴望——他想亲眼看看，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在他们身边，甚至连母亲死时都不曾出现。
昼烛抬眉，问阿霁：“怎么，你想去找他？”
“是，”阿霁道，“我要去溟渊。”
“他未必在溟渊。”昼烛道。
阿霁垂手，将匕首收好，沉静的蓝瞳里没有任何犹豫，“那也要去了才知道。”
洛灵忽然想到什么，她问昼烛：“你知道怎样才能进入溟渊吗？”
她与阿霁只知溟渊位于四海之极北，却不了解具体的位置，以及该如何进去。毕竟玄蛟一族同鲛人一样，是隐居避世的。
但他们本质都属妖族，说不定妖王会知道线索。
“溟渊同你们玥海一样，外族只知大致方位，却无法找到真正的入口。”昼烛道，“而进入的方式，也无非那两种。”
洛灵思量着说：“信物或者相同血脉。”
就像玥海，想要进入，持有鲛人赠予的信物，或者本身为鲛人血脉，便可以与结界产生共鸣。
洛灵眼睛一亮，信物与血脉，他们不是都有吗！
蛟角是信物，阿霁是血脉。
还未等她开口，昼烛已然从她的神态中看穿她的想法，他道：“没用的。玄蛟一族，角连于骨，骨通于心，凡断蛟角者，无论缘由，视为叛族。”
这也是他方才为何说桑息未必在溟渊。
溟渊不会接纳断角的玄蛟。
“啊……”洛灵沉吟片刻，咬了咬唇，“但也只能去溟渊走一趟看看了，就算他不在溟渊，其他玄蛟也许会知晓他的去向。”
断角是叛族象征，无法作为信物。而如今再获得其他玄蛟信物的希望渺茫，但——
“信物不行，那血脉呢？阿霁不是有一半的玄蛟血脉吗？”洛灵问道。
“你也说了，只是一半。”昼烛道，“他体内玄蛟血脉尚在沉睡，无法化形，无法自主调用其力量，便不能与结界产生血脉共鸣。”
洛灵若有所思，这大概和上一世她神女的状态是差不多的。也就是，阿霁需要彻底觉醒玄蛟之力才行。
阿霁微微垂眸，朝妖王拱手一礼，“若我想唤醒玄蛟血脉，该如何做？”
昼烛目光沉沉，语气平静而严肃：“妖与人结合所生者，名为半妖。体内妖、人两脉相互倾轧，此消彼长。若妖脉压过人脉，则妖性吞噬人性，半妖生来嗜血疯魔，难以自控，但妖力浑然天成。若人脉压过妖脉，则妖力沉寂，半妖与凡人无异，无法化形。若想逆转此局，唤醒妖脉，便须承受血脉撕裂、重铸己身之苦。”
他停顿片刻，眸光微凝，“我自是有法子唤醒你的玄蛟血脉，但那将会是骨血打碎重来的剧痛。阿霁，你可想好了？”
洛灵抬眸看向阿霁，眉心微蹙，眼里泛出些许担忧，却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她比谁都清楚，他一定会去做。
阿霁目光平静而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想好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洛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如果唤醒阿霁体内的玄蛟血脉，是不是就算妖脉压过人脉？那他……会变得无法控制自己吗？”
昼烛叹了口气：“这要看他自己。”
洛灵追问：“什么叫‘看他自己’？”
“正统妖族能自控，是因为妖性与身心同源，体内没有‘人’这一脉的牵制，妖性如水流于河道，虽汹涌而不溢。”
昼烛缓缓说着：“而半妖体内两脉相争，妖脉压过人脉的那一刻，并非水入河道，而是堤坝决口。被压制已久的力量一朝释放，如同被囚禁的野兽冲出牢笼，所以唤醒妖脉的半妖往往神志不清、嗜血狂暴。”
“唤醒之时，两脉撕裂重铸，妖性会本能地吞噬人性以求自存。届时，只看阿霁有无守住本心的意志。”
昼烛看向阿霁，目光深了几分，“玄蛟之力不是枷锁，它就像你的刀，你要握住它，而不是让它操纵你。”
阿霁心中没有退缩，他会拼死握住这把“刀”。
湖边岸上，雨丝斜织，湿冷的夜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没有月光，四下昏沉，只有雨滴落入湖面的细碎声响，密密匝匝地围着他们。
垂在身侧的手又被熟悉的柔软触上。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雨水的气息，稳稳扣住了他的手，像是要把所有不安都攥进掌心。
洛灵指尖轻探，绕进他的掌心，握紧他的指。
她抬眼看他，雨雾模糊了轮廓，只有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瞳在这沉沉的夜里格外清晰。
“阿霁，我会陪着你。”
阿霁指尖一颤。
她声音不大，但清晰地透过耳膜，撞进他的心腔。
阿霁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他的“刀”，绝不能伤到她。
“啧……”
昼烛看着眼前情形，眉心轻拧，“鲛人公主，你能保证，一定可以治好我的妻子，对吗？”
洛灵：“……”
“当然当然，我保证治好你的妻子。”
*
沧、岚二人被如约放回云韶客馆，也听公主讲述了事情经过。
岚瞪大了眼睛：“什么？您、您您打赢了妖王，还拿了他的妖丹！”
沧到底沉稳些，只是羞愧于自己成为人质，给公主带来了麻烦。
他沉默了一会儿，确认公主没有受伤，才问道：“您确定要去屠山吗？”
言下之意，那可是妖王的老巢。
洛灵点头：“放心，不会有危险。我们还有阿霁，也就是我们救下的那个少年，同妖王一起去屠山。”
她需要和阿霁前往屠山，唤醒他的玄蛟血脉。同时，她也想见见昼烛的妻子，让这夫妻俩收拾收拾，跟着沧、岚回玥海治伤。
所以屠山此行，是一定要去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