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两块夹心饼干 这些可怜的 ...
-
周末天气很好,天空瓦蓝瓦蓝的,空中飘着一层薄纱一样的云层,随着风一吹,丝丝云朵就跟着风儿私奔了。东部的冬天就这样,天越清澈,气温越低,天气像极了没有云层保护就无法自保的境地。子戈的心情也像极了这明朗的天气,爽极了。她每次回去都带一个行李箱,里面有两天换洗的衣服和日常的洗护用品,这些都是随身带的,因为妈妈在家不用这些东西。早晨,她起了个大早,去市场买点妈妈爱吃的东西,她知道妈妈平时一定也舍不得买的,即便现在家里环境好多了,妈妈那一辈子为了她养成的节俭习惯是改不了的。她来到卖扬州狮子头的店铺,这家狮子头出名源于肉质好,据说这猪没有喂过催长素,只喂粮食和蔬菜,自然长大的。是一个博士辞职回乡后养的。这一早来,门口就排着长长的队伍,不是大妈就是大爷。几个阿姨就问长问短起来,“小妹妹结婚没有啊?做什么工作啊?几岁了?是哪里人啊?”阿姨们巴不得把女孩儿的生辰八字都问一遍才罢休,还好,新的一锅狮子头出炉了。
买好狮子头,又在隔壁买了一只北京烤鸭,这样回到家里妈妈就不用做菜了,妈妈干活回来正好可以炒个青菜就吃饭。子戈想起妈妈平时都在外面干活,饿了只喝水,在外面一个馒头也舍不得吃,想到这里,子戈心理一阵酸楚。记得妈妈小时候给她带回来两包饼干,长方形的两片,金黄色中间夹了一层白白的、香香甜甜的东西,可好吃了,妈妈说她最爱吃了。可是她说她吃过了,把这两块儿饼干都给子戈,看着她吃,说:
“子戈,好吃吗?以后等咱们有钱了,我天天给你买来吃。”
等她吃完把包装丢在门口,转身去洗手的时候,妈妈嘴里嘟囔着:
“这孩子怎么把包装乱丢呢?我一会带出去丢。”妈妈弯腰把饼干纸捡起来,拽在手里,转过墙角的时候,用鼻子闻了闻,然后舌头舔了舔,就下楼捡垃圾去了。小小的子戈当时偷偷看到妈妈下楼,从此以后她再也不吵着吃夹心饼干了。她走到食品商店,挑了价格最贵的,成色最好的夹心饼干,妈妈可以每天吃两个,连续吃两个月的量。
拖着满满的一箱子,心满意足的踏上回家的客车。车子一到车站门口,下面就一堆人涌上来吆喝要不要坐车,有开私家车的,有摩托车,也有开三轮车的,最近两年车站的羊儿客多了很多。前几年大家都在外地工厂打工,现在工厂有的倒闭,有的搬迁到东南亚,失业的人就越来越多,没有文凭没有手艺,又不会其他的就只能来帮车主拉客,一个单子提几块块,远一点的几十块,也只是够吃饭而已。但是,这也远比那些因此而偷蒙拐骗的人强多了,至少他们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不多久这种活因为城区规范管制,连吃口饭的机会也会失去,这些可怜的人在没有车来的时候就在旁边蹲着打牌,斗地主,玩得不亦乐乎,短暂的娱乐带走他们心里的焦虑。
远远的有个人叫她的名字,
“子戈,张大姐家的子戈”
那声音好像撕破布的声音。伴随着这声音,王大叔一瘸一拐的推着电动三轮车过来了,他还是那张脸,写满他不幸但又勇于与生命抗争的脸,五十岁的人看起来有六十多岁了,笑起来是那样的温暖且腼腆。
“早上我在街口那边拉人,碰到你妈妈说你要回来,我就想着现在那边没啥人,干脆来接你算了,你妈妈说把最近捡的东西卖完了就回来,我先送你回家。”
王大叔把箱子放到车上,又用围裙擦了擦坐垫,擦了又擦,生怕上面还有什么东西弄脏了她心爱的宝贝。他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一路上哼着小歌出发了。王大叔长得很俊郎,生下来家里人都可疼爱了,整个村里都羡慕他家这个漂亮的娃娃。不幸的是5岁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从瘸腿了,那张俊郎可爱的脸上从此就多了一丝愁容。但是他天生不信命,很多不能做事情,他偏要去尝试。年轻的时候,北方挖煤的人很多,都赚了钱,于是他也组织村里的人一起北上挖煤,那个时候他还是赚了不少钱,后来给家里修了楼房,是村里第一个修楼房的人。但是因为腿的原因,还是没有娶到媳妇。有一次其他挖煤工友没有回来,只有王大叔一个人回来了,他满眼血丝,又红又肿,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觉。原来有点瘸的腿,更加瘸了。原来,他的挖煤队遇到了瓦斯爆炸,几乎所有人都被埋在底下了,只有他和少数几个人逃脱了,在逃生的过程中被石头砸伤了另一条腿,这样他另一条腿也不再嘲笑一直瘸的腿了。这个煤矿是私人老板的,安全措施都没有,死了十几个人,听说每人只陪了五万块。王大叔只拿到五千块医药费,就被送回家了。他不知道如何面对乡亲,如何面对未来的生活。于是离开了村里,再没有回去挖煤,再多钱也没有去。他一个人到了县城,靠着捡破烂和帮人拖东西生活,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