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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打碎的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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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初入大学的时候,真觉得像个不太真实的梦。
青城离B市虽很近,但由于我家没有车,带着行李搭大巴车着实不方便。便麻烦一个远房表哥半顺路半不顺路地载我们一家三口来学校。路上表哥一直在不停地夸我,夸G大,我父母自然乐得合不拢嘴,时不时插两句话“你家孩子也如何如何,以后错不了的”来互相吹捧。接着就七大姑八大姨的攀关系、讲交情、聊人情。
我听着其实有点尴尬。
我和表哥不熟。这一车人和G大也不熟。不熟的人谈着不熟悉的人,仿若了如指掌;不熟的人谈着不熟悉的事儿,却正大光明地如数家珍。
我从小就没怎么和父母以外的亲人相处,也不懂这些所谓亲戚间的交际法则。
于是这一路我都尴尬而礼貌地听着,一言不发。
终于盼到了G大,卸下行李,双方例行公事似的寒暄两句,接着表哥对我鼓励加祝福了几句,无外乎“好好学习啊,有所作为啊,有空找表哥啊”之类的话。我在尴尬而礼貌的笑容中挤出一片客套的真诚,“嗯嗯,谢谢表哥送我们过来”。
我妈一直觉得我这个人不独立,特别依赖她,总担心我离了家怕是活不了。于是她怀揣着我的录取通知书和入学指南,按图索骥般地一步步帮我完成报道、入住、领军训服的流程。不用自己操心,我自然很开心。但这也导致了我对入学流程的茫然,仿佛入学的是我妈,并不是我。当然,如果你想了解什么入学手续办理的经验,可咨询我妈。
从日常衣物到床头灯指甲刀,我妈大包小包地带来了很多的东西。当然像被子、暖壶、洗脸盆这些不方便带的日用品都是在学校买的,我妈说被子啥的得用学校的,宿舍说给定期洗被罩,能为生活不能自理的我免去一大难题;我妈说这里的洗脸盆太贵了,一个盆比家里的贵出快十块钱,不如从家里买了;我妈说学校的电话卡真是太实惠了,又给我办了一张,放在我双卡双待的翻盖手机里,这样我可以每天打给她。
我妈给我铺好被子,我妈帮我擦拭了柜子,我妈帮我把包裹简单地叠放在柜子里,我妈带我吃了晚饭。最后,我妈终于把她能为我做的都做了,带着我爸打算回家了。
我送他们到正门口,像极了一个家门口送客的小主人。
我妈终于恋恋不舍的双眼含泪,还一边嘱咐我,宝宝,回去别哭哈。
可怜天下父母亲。
我妈怕是不太了解我。我有时其实也不太懂她。从小我妈就告诉我,要保护好自己,远离一切危险的事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是我唯一的重要使命。我不需要洗碗、不需要洗衣服、不需要有任何的兴趣爱好。只要学习就好。
可我也会有好奇心。
我有两大人尽皆知的兴趣爱好,看电视,还有收纳整理。私下里,我还有个小秘密,我爱随心所欲的做黑暗料理。于是我妈在家的时候,我装作饶有兴致地看她做饭,偷偷学她如何开煤气罐点燃气灶。等爸爸他俩上班后,我经常一个人在厨房开展我的宏图大业。无数次的尝试后,我做的最成功的的就是一个炸奶蛋丝了,用牛奶鸡蛋和面,擀成薄皮切丝入锅炸至金黄,想想自己真是浪的不得了。
我妈很爱我,我知道。我妈对我期望很高,我知道。
我妈说,我爸不争气,没什么作为,而我就是她的全世界。
我妈说,子女给父母最好的礼物,就是让父母感到荣耀。
我有时候甚至分不清,是她把我定义为她高分低能的宝贝,还是我本质就是个成高分低能的智障。被精心呵护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但也是件很累的事情;有的人把你当成了全世界,必然也期待着你同等的回馈。我时常觉得,人活着真是很辛苦,有时候不但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还要为别人的选择负责。父母爱我、护我、佑我,我应该做个懂事的人。没错,我应该懂事的。
我对G大最亲切的感知,源于校门口和公寓门口带着小红帽的志愿者,以及来寝室推销报纸杂志收音机的学姐们。志愿者真是太热情了,问个路都怕我们找不到,甚至会直接把我们带到目的地。寝室推销的学姐也热情,热情到我实在扛不住,从她那里买了个据说是英语入学考试必备的收音机。
他们说,G大有两个校区,一校区位于B市市中心,多数学院及行政部门都位于一校区;而二校区则只留有零星几个完整的学院,及整个大一新生组成的基础学部。新生军训及基础课程学习都将在二校区进行,等到我们大二了就会搬到一校区去,融入各自的学院继续学习、生活。
学长、学姐们都说,我们所在的二校区很小,一校区才更像个大学。我没见过一校区,但这二校区已经比我们只有两个小操场的高中大多哩。从正门口走回寝室的路应该只用五、六分钟,但我走了半个多小时。反反复复四处找寝室楼的过程,加重了我对自己高分低能智障的怀疑。但是这不重要呀,最后我找到了路不是。
推开寝室门,只有我一个人。但我并不觉得孤单。
寝室靠近窗户的一边,左右两侧各有一组上下铺的床。床头不远处是两张双人桌,位置左右对称得中规中矩。最靠近门的一侧是四个集装箱一样的柜子。旁边列着空荡荡的架子,其中一格孤单单的放置着我叠起来的三个盆子。
我打开一个个的包裹,拿出一个个熟悉的宝贝,一点点擦拭。摆在一个地方试试,再摆在另一个地方试试。取出一件件衣服叠好,放在写着我床号的铁柜子里。我很享受这个过程。黄昏将至,橘色阳光斜斜的照了进来,溢满了整个寝室。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影,慢慢地撤了出去,溶在墨色的黑夜里。
我收拾东西特别慢,翻来覆去的尝试哪些东西放书桌抽屉里好,哪些放在柜子里更合适。期间给我妈打了个电话,确认他们安全到家了。再告诉他们我很好,不必担心。等我彻底收拾完毕,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我望着精心整理的成果,十分满意。侧躺在上铺的床上向下俯视,太像一个迷你版的家了,大学生活将从眼前开始了。
寝室的门大概是坏了,锁不上。应该很安全的,我想,于是很幸福,很平静地睡着了。
半夜我被嘈杂的声音吵醒了,一个絮絮叨叨、切切诺诺的男声吵得我不得安宁,旁边的女声怕是更凶。灯光也好刺眼,晃得我神志不清。我晕乎乎的坐了起来,努力撑开迷茫的睡眼。
世界突然安静了。
反应了几秒钟,我突然慌了。有男的,进了女生宿舍?
我就这样见到了我的第一个室友,阿尤,以及她的父亲。远途买票大概很难吧,我看了眼表,凌晨四点半。真是不容易。阿尤不耐烦地把他爸爸赶走了,然后非常抱歉跟我说“真是对不起吵到了你,我马上铺下床就关灯。没看到你在上铺,真的很对不起”。我这么善解人意,那当然是“没事没事,理解理解”啦。阿尤接着问“不过你怎么没关门呢”。
有个室友还挺好的,阿尤暴力处理了一下门,于是终于可以插上了。临睡前阿尤说,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找宿管阿姨就好啦。我嗯嗯附和着,接着也沉沉的睡去了。睡梦中还在想,阿尤对她爸爸好不耐烦啊,这样不好。不过她对我很好,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