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恩人一心求死》家养小葱

23、木马

　　武来喜一边把四人往戏台后院方向引，一边将自己的心事缓缓道来。
　　原来来喜戏班子在未入长乐城之前，曾经在半路上遇到一只狐狸，这只狐狸特别奇怪，跟了他们一路，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非常自来熟，没事就在戏班子鸡笼面前打转，武来喜一个没留神，他叼着鸡就跑，气的武来喜追了好久，追到林子里的时候，狐狸一个转弯就不见了。
　　正四顾茫然之时，结果从林子里钻出来一位红衣姑娘，说到此处，武来喜看了媚儿一眼，道：“别说，和这位姑娘倒有些相似。”
　　媚儿一脸茫然的摇摇头：“我不记得我去过什么小树林啊？”

　　段萧柏和冯薇薇脚步一滞，相互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段萧柏指着段萧松问武来喜：“武老板，我这弟弟，你先前可曾见过面？”
　　武来喜摇摇头：“大人的弟弟，身份尊贵，岂是草民说见就能见的。”
　　这下连媚儿和段萧松也反应过来了，媚儿用密音对冯薇薇道：“奇怪啊薇薇，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呢？这老板我认识啊，我和段萧松还和他打过交道，怎么他好像不认识我们一样？”
　　冯薇薇没有说话，倒是段萧柏看了她一眼，媚儿吃了一惊：“我的老天爷啊，段大人，你能听见我说话？”
　　段萧柏微微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冯薇薇突然想到段萧松对他的评价“时灵时不灵的”，觉得有点意思，便低着头笑出声来。

　　媚儿的密音没有避开程晋，所以程晋也听见了，他翻了一个白眼，没有明白冯薇薇的笑点在哪里，不过人类向来奇奇怪怪的，他懒得去想。
　　四人一鼠里，只有段萧松一头雾水，他看了一眼大哥，皱着眉头：“武老板，你这就过分了，我还帮你打过那只狐狸呢，你忘啦？”
　　武来喜仔细的看了一会儿段萧松，坚定道：“段公子，你可别拿草民开玩笑，你堂堂一个贵公子，跑来给我打狐狸，这不是折煞草民吗？”

　　段萧柏合拢扇子，沉吟道：“后来那位红衣姑娘怎么了？”
　　武来喜接起刚才的话头：“那个姑娘不是出现了吗？我这就心里觉得奇怪，就问那姑娘刚才有没有看见一只红颜色的狐狸，你猜那姑娘怎么着？她她她直接变成了一只狐狸，然后回我：‘你说的是这只吗？’哎呦，把我给吓得，腿一软，当场就坐地上了！”
　　他拍了拍胸腹，仿佛身临其境：“后来我醒了，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床上，他们给我说我在鸡笼子面前晕倒了，怎么叫也起不来，我醒来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带了几个小伙子去那林子里看了一遍，结果啥也没有看见，我这戏班子还得赶着进城，也没法多留，就这么离开了。”
　　说完叹了一口气：“我把这事情说给大家听，都觉得我是在做梦，唉，连我那娘子都不肯信。”

　　段萧柏道：“此事确实很奇怪。”
　　武来喜赞同的点点头，压低了声音：“段大人，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动物变成人的事情吗？”
　　段萧柏看了一眼媚儿，笑着摇摇头：“本官也说不准，说不定有，也说不定没有，不过本官自己琢磨着，无论这动物是否可以变成人，总归他那心性是变不了的，做动物的时候不作奸犯科，那么即便变成了人也是本本分分的。”
　　武来喜听了这话，便感叹道：“到底是段大人，说话就是有水平，大人这么一说，草民倒是心里有些安慰了，依着大人的意思，这无论是动物还是人，除了那身皮囊不同，其他倒也没有差别，那只狐狸若是真变成了人，恐怕心智也就是个三岁小孩，捉弄人玩罢了，咱们人类的小娃娃，不也经常凑在一起闹恶作剧嘛，我就当被小娃娃捉弄一番好了，哈哈哈哈。”
　　段萧柏轻轻抚掌：“武老板好性子！”

　　说话间，几人就来到了后院，后院不大，方方正正的沿着围墙搭了几间泥土抹成的屋子，屋顶则花了大价钱，用瓦片整整齐齐排列而成。
　　他们一进来，就看见一位布衣夫人背对着他们，扶着腰蹒跚着步履往屋子里走。
　　武来喜介绍：“那位便是我家娘子，向来怕生，刚才在院子里晒太阳，一来外人就要往屋子里钻，实在拿不出台面，让各位见笑了。”
　　“哪里哪里，”段萧柏歉意道：“是我们唐突了夫人才是。”

　　“武老板，木马呢？怎么没有看见？”媚儿出声打断道。
　　“在这边，”武来喜往院子西南角处走，西南角有一个类似马棚构造的屋子，用木头撑起四周，然后分别吊了几片厚厚稻草叶子编织的门帘。
　　武来喜打开两片门帘，用钩子挂住，一匹高大的木马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四人一鼠又一次被震撼了下。

　　刚才在台下看戏台上的木马，便已经觉得它是栩栩如生了，及至到了跟前，那种震撼感又一次扑面而来。
　　段萧松指着马头道：“哥，你看，它眼睛好像会动。”
　　武来喜哈哈大笑：“这木马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无论你从哪个方向来看它，它都像是在和你对视。”
　　段萧松换了几个位置一试，发现果然如此，一张脸上满是惊讶。
　　媚儿看他这样没有见过世面，轻笑一声，用密音道：“木马肚皮处的确是用黄鼠狼的皮制作的。”顿了顿，继续道：“大概共有数十只。”

　　段萧柏面上平静：“武老板，可否透漏下这木马是如何制作而成的呢？”
　　武来喜非常为难：“段大人，按理来讲，这木马是不可以私下给外人看的，草民见几位热爱的很，便已经是破了规矩带各位近前看了，若是段大人还要再进一步为难草民，那草民便是宁死也不屈了。”
　　媚儿一撅嘴：“我的老天爷啊，我们就是问问，又没有要干嘛，你怎么就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武来喜苦着一张脸：“这位姑娘说话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正所谓各行有各行的规矩，若是草民说漏了嘴，坏了规矩，以后下了阴曹地府，可没有脸面去见老祖宗，段大人是读书人，想必是一定明白这个道理的。”
　　段萧柏笑道：“武老板一路上给本官带了许多高帽子，本官若是再咄咄逼人，倒是显得本官仗势欺人了。”
　　媚儿一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这木马啊，是用动物皮制成的，而且我猜还是黄鼠狼的皮，老板，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武来喜本来是苦着一张脸，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的惨白一片，哆嗦着嘴皮子：“你这位姑娘可莫要......莫要乱说话......那黄大仙怎么可能被草民用来制作木马呢？莫要乱说......莫要乱说。”
　　程晋道：“不怕狐狸，反而怕黄鼠狼，奇怪！”他被段萧松抱在怀里，用尾巴轻轻甩了一下段萧松的小臂，道：“萧兄，劳烦你把后院门关上，这老板有问题。”
　　他话音前脚落，段萧松后脚几个跳跃，就把后院的门关上了，程晋夸赞：“松兄好功夫！”
　　段萧松一脸淡定：“鼠兄谬赞了。”显然已经很习惯程晋对他的各种称呼。

　　冯薇薇摸了摸木马的肚皮，入手处便是一片光滑且富有弹性的皮肤触感，她顺着马肚子一路摸下去，在马尾处摸到一个小小的机关，拨动机关，便看见那木马的头部开始摆动起来，马尾也开始晃荡，四肢僵硬的一步步走着，因为头部雕刻的异常精细，尽管马步僵硬，但是让人一看仿佛真如活马一般。
　　看来在戏台上，便是由着唱戏的人这样摆弄着木马了。

　　等到木马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武来喜才反应过来，猛地扑上前去，在马头牙齿处摆弄了几下，那木马便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院子里，太阳洒在木马身上，反射出亮眼的光芒，它的头部保持着回头的姿势，马尾高高甩起。
　　媚儿悄悄移步到冯薇薇身边：“薇薇，你看见没？那木马好像是在笑？”
　　阳光下木马的头部向右侧着，做了一个回头看的姿势，上眼皮垂下，长长的眼睫毛遮盖住马眼，它的视线保持着看自己肚皮的方向，马嘴大大的咧开，露出洁白大颗的上牙齿，牙齿大概是用什么玉石做的，一颗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木马的马嘴咧开的弧度太大了，仿佛一张马脸被马嘴划拉成两半，乍然一看，正是一个非常别扭诡异的笑容。

　　院子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盯着马脸上那个诡异的笑容，唯有武来喜颓然坐着地上，靠在马腿处一言不发。

　　段萧柏此刻板着一张脸，严肃道：“武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武来喜听见问话，犹自挣扎：“这是机关的作用。”
　　段萧柏冷笑：“既然是机关的作用，那么武老板慌什么？”
　　冯薇薇道：“不如把夫人请出来一叙吧。”
　　段萧柏很诧异的看了一眼冯薇薇，冯薇薇道：“刚刚进院子，在那位夫人身上没有感觉到活人的气息。”
　　“你还有这个本事？”段萧柏一挑眉，想到上次在八卦阵里她探沈温的时候，问道：“怎么感受的？”
　　冯薇薇笑了笑：“就和你会吃饭睡觉一样，我说不清楚来源，但是这就是我的本事。”黑漆漆的目光望向段萧柏：“与生俱来的。”
　　然后她移开目光，看向了院子角落处一排房子，提高声音：“夫人，你打算躲到何时？”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从黑漆漆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位大着肚子的妇人，她的头发高高挽起，身上穿了一件灰青色衣裙，边角处磨的线都有些脱落了，看样子已经是有些年头。
　　妇人脸上没有涂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素面朝天，眼角眉梢处一片平和，光凭外貌判断，大概是三十几岁的年纪。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端着小腹处的肚子，慢慢的从屋子里走出来，一直走到太阳下面，眯起双眼，笑道：“姑娘好眼力。”
　　媚儿的神色郑重起来，她低声道：“是个煞，居然还不怕太阳。”
　　程晋用前爪捋着胡须：“怕是肚子里东西有问题。”
　　段萧松握住剑，咽了口吐沫，喉结上下滚动着：“我有好多张黄符。”
　　“省省吧，假道士，”媚儿轻笑出声，眼睛看着妇人：“怕你还未近她身，便已经被自己的黄符反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