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噜啦嘞》一时三六

1、哥哥和妹妹 “你哥哥要

　　她突然就迈不动步了。
　　她像是被钉在了门口，不愿，也不敢，再往门内走一步。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透过鼻腔直冲女孩的大脑，分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分子像是突然凝成了滔天巨浪，一股脑地压在了女孩瘦小的身躯上。
　　她只能用手指紧紧抠在门框上让自己勉强站立着。她急得连手语也忘了打，发出一串“呜呜啊啊”的音节。
　　门内的人毫无反应。
　　她急得想要立即冲进去，可一道看不见的，巨大的屏障把她挡在了门外。她知道，那是她的恐惧。
　　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她停了下来。鲜红的血珠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又顺着那只瘦骨嶙峋的小手渗进木门里，留下点点殷红。然后那只手就从斑驳的木门上垂了下来。
　　她突然就站不住了。
　　眼眶发热，视线一点一点模糊起来，模糊到眼前只剩下了刺眼的血色和阴冷的灰暗。那大片的血色和大片的灰暗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随时准备向她袭来。
　　怪物，她眼前的是个怪物。
　　女孩捂住自己的嘴想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可恐惧还是让一声呜咽不可抑制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女孩尖锐的呜咽声在凝固的空气里撕开了一道裂缝。
　　她惊惧的目光不敢再在门口停留半刻，她逃命似的往自己房间跑。途中她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女孩匆匆一瞥，是一个破碎的相框，那里面放着的是一张男人的黑白照片。
　　一道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哎呀 呀，好可怜啊，你哥哥把你妈妈杀了。”
　　女孩仿佛没听到一般，正吃力地把书桌拖到门口。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你怎么不回头看看？你妈妈可是一直在看着你呢。你妈妈最喜欢你了，有什么好东西她从来都是只给你的。你怎么不再看看她呢？”
　　女孩仍是像没听到一样，茫然地在空荡的房间里转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箱子。她急忙跑过去把箱子拖到门口。
　　那声音提高了音量，非常浮夸地发出了一声惊叹：“天啊！你没良心的吗？”
　　女孩终于停了下来。她回头怒视，想要寻找这个声音的来源。
　　房间里除了她一个人也没有。
　　女孩静静地立在房间门口，一缕乱发在凉风里轻轻撩过她的耳郭，女孩被自己惊出了一声冷汗。
　　原来她也有病么？
　　那该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诶，你说，你哥哥对你也不错的，上次你妈妈在他学校门口发疯，打他的时候，你怎么不帮他？你妈妈那么喜欢你，你的话她肯定听。”
　　女孩呆呆地望着空气，一动不动。
　　那声音又说：“你哥哥现在肯定恨死你了。”

　　女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了脚边的箱子，翻出了一个旧娃娃。
　　她是哑巴，没人愿意跟她玩。爸爸要上班，哥哥要上学；妈妈时不时就会发疯，总是被关在房间里。哥哥怕她一个人无聊，悄悄地送了她这个娃娃。这是当时很流行的会说话的娃娃，只要按一下娃娃的手掌，它就会讲个故事或唱一首歌。
　　现在，女孩看着这个娃娃，忽然咧开嘴笑了。那时她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有钱买到这个娃娃的，她以为哥哥都是这么厉害的。
　　女孩摁了摁娃娃的手掌，想再听娃娃唱首歌——可娃娃早就没电了。
　　门口突然响起“砰砰”的砸门声，女孩吓得一弹，手里的娃娃也差点掉到地上。
　　“天呐！天呐！你哥哥来找你了！天啊天啊，怎么办啊？”
　　女孩没从那声音里听出任何恐惧和同情，她只听出了幸灾乐祸。
　　砸门声突然变了，变成了锋利的铁具砸在木头上的声音。
　　她急忙紧紧抱住那个娃娃，仿佛那是可以救命的护身符。

　　她是后来才知道，她哥哥是偷了妈妈的药钱给她买的那个娃娃的。那天，爸爸发了很大的火，他暴怒的样子她至今都不敢回想。那时她怕爸爸知道哥哥是偷钱给她买娃娃后连她一起打，她就把娃娃藏得死死的，把自己也藏得死死的。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却锁不住外面的声音。
　　“我没有偷钱去上网！我是拿钱给妹妹买娃娃了！我怕她一个人在家里——”
　　“放屁！”“砰”的一声，那是小男孩被踹倒在地的声音，“娃娃呢！娃娃在哪里！你给我找出来啊！撒谎还敢拿你妹妹做幌子！”
　　“我没撒谎！不信你去问妹妹！娃娃就在她房间里！”
　　“杂/种！我生你是要你去做小偷的？偷你妈妈的药钱？你知不知道她发起疯来我都拉不住她？”
　　“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她哥哥疯狂地拍起了她的房门：“你开门！你快开门啊！你把娃娃拿出来给爸爸看啊！”
　　“嘭——”，又是一声暴击，爸爸的怒吼透过木门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头。
　　“还狡辩！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杂/种！”
　　她蜷缩在被子里颤栗着。她不敢出声，不敢开门。她怕，她怕被爸爸打死。
　　那天的夜晚寂静如死，只剩下了男人的怒骂声，皮带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以及小男孩凄凉哀婉的呻/吟。

　　女孩的心里忽然平静下来，那喋喋不休的声音也终于消散在了空气里。
　　女孩走到窗边，把娃娃从窗口扔了下去。

　　哥哥就是从那天起不再理她的。

　　“嘭”的一声，门被砸开了。

　　【完】

作者有话说

　　……开小差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