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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死乞白赖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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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筱云抱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垂头丧气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她双目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孟鹤堂跟里尔医生了解完情况,再出来时就看见了这样的情形。
他慢慢走过去,坐在陈筱云身边,低声问道:“怎么?还是不愿意吃?”
陈筱云扭头见是他,沉默着点了点头,泪水却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落:
“孟哥,你说,师哥他为什么就不肯看我一眼呢?”
“他之前谁都不理,现在却为了守着吴老板不吃不喝,他怎么能这么糟践自己,明明……”
“明明我们都那么珍视他!”
“明明我那么喜欢他!”
“他为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看我一眼呢……”
哽咽不止的陈筱云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是埋着脑袋低声呜咽,不发一言。
孟鹤堂见状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个小师妹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她对张筱春的心意和付出他也全都看在眼里。
可是感情二字,哪有什么讲理不讲理。
孟鹤堂抬手摸了摸陈筱云的发顶,缓缓开口道:
“感情这东西,不是付出多少就能回报多少的。”
“且不说你给他做了十多年桃花糕,屋里头躺着的那位可是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这你又怎么讲?”
“他的眼神从来没在你身上停留,你又何曾抬起过头看过别处?”
“张筱春这个名字是你的兄长、你的亲人,却绝不会成为你的恋人,也不应该成为你的枷锁。”
“筱云,放手吧,你应该过你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做一个捆绑在张筱春身上的附件。”
陈筱云听完愣了半晌,扭头抱住孟鹤堂的肩膀失声痛哭。
孟鹤堂任由她把眼泪糊了自己一肩膀,轻拍着后背给她顺气。
没多久,哭累了的陈筱云就这么靠着他的肩膀睡了过去。
身后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轻轻洞开,张筱春满含疲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辛苦你了,多谢。”
孟鹤堂没有抬头,小幅度地摇了摇脑袋。
“他还没醒?”
张筱春叹了口气:“没有。”
“不是我说你,你也多少吃点东西,这样下去身体怎么撑得住?”
“让你们费心了,但我实在是吃不下……那洋大夫怎么说?”
“送诊及时,现在情况倒是稳定了,至于多久能醒,那就只能看造化了。”
“哦……对了,李家那边怎么说?”
孟鹤堂冷哼了一声:“区区一个市长还想翻出天儿来不成,这事儿你就别管了,航航能处理好的。”
张筱春笑着摸了摸他细软的黑发:“让你们费心了。”
之后,便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半晌,孟鹤堂问了一句:“如果他醒了,你打算怎么办?”
张筱春玩他头发的手顿了顿,状似毫不在意的说道:“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张筱春欠他的实在是太多了,怕是几辈子也还不完……”
孟鹤堂捉住他放在自己头顶的手,握在掌心,抬头看他:“你知道的,他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张筱春看着他乌溜溜写满认真的双眸,原本浮着苍白笑意的脸逐渐被茫然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肩膀一塌,认命般叹道:
“我不知道。”
“孟孟,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对他怀着什么样的感情。”
“我甚至不知道他对我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我……”
眼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孟鹤堂骤然出声打断道:“不,你知道的。”
他握紧了张筱春有些汗湿的手掌,一字一句地说:
“你知道的,你只是有点害怕。”
“别怕,我,航航,阿陶,还有筱云,我们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所以,别怕。”
那一瞬间,张筱春感觉心里仿佛有什么正要破土而出。
但是还没等他细细深究,身后的病房里就传来了东西坠地的声音。
张筱春脸色一变,扭头就向病房里冲去。
孟鹤堂倒是没动,低头看向自己肩头已经睁开双眼的陈筱云:“都听见了?”
陈筱云点点头,双眸隐在散碎的刘海中,看不清神情。
孟鹤堂叹了口气,道:“睡醒了就起来吧,咱们去把大夫叫过来。”
冲进屋里的张筱春看见吴仁漾终于苏醒过来,先是一阵狂喜,紧跟着又是一阵不知所措。
他静静地站在病床边,也不开口说话,吴仁漾则是伤的太重说不出话。
两人之间难以言喻的尴尬氛围一直持续到医生和护士进门给吴仁漾做检查。
吴仁漾底子不错,很快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可让他觉得糟心的一点是,张筱春老躲着他。
这叫什么事儿啊,好容易捡回条命倒把未来媳妇儿吓跑了吗?
可他吴老板是谁?能坐以待毙吗?
病刚好的差不多了他就嚷嚷着要出院。
出院也就罢了,还非以吴家酒楼客房光照不好,不利于养病为理由,死乞白赖地住进了张筱春家的小院子。
张筱春这几天头都要大了,本来他是想给自己一点安静的空间,好好捋一捋跟吴仁漾之间的关系。
结果吴仁漾现在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见天腻咕着他不说,还非要让他亲自给换绷带,不然就拒不上药,气得张筱春头都大了两圈。
这不,今天又到了该换药的日子。
张筱春端着一盘子纱布止血药,没好气地推开了客房的门,朝里间喊道:“吴仁漾!出来换药了!”
等了许久没见有人回应,张筱春眉头一紧,搁下放药的木盘,急匆匆地向里跑去。
拐过屏风没走几步,就看到吴仁漾躺在床上睡得正熟,肚子上还搁着一本书。
午后阳光顺着一侧的雕花木窗射了进来,于他白净的脸上洒落窗外银杏叶跳跃的斑驳。
张筱春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安静的吴仁漾了。
上一次还是在那架摇摇欲坠的马车里,对方气息奄奄地阖目倒在他怀里的时候……想到这,张筱春的胸口突然阵阵发紧,呼吸困难。
他下意识地走到床前,伸出手去想推醒吴仁漾,想确认一下这个人不会像之前那样,一动不动地倒在那里,了无生气。
还没等他碰到对方,一阵大风突然从开着的窗户吹了进来。
风扬起了吴仁漾怀中的书页,几张纸从中间忽忽悠悠地飘出来,落在了地上。
张筱春低头捡起,正欲搁在一旁的书桌上,却在目光触及上头熟悉的字迹时僵住了举止。
这是……他之前写给吴仁漾回信?
几张写着寥寥几个字的信纸被人小心地折叠存放,微微卷起的边角又可以看出经常被拿出来阅读……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重视自己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张筱春,心脏陡然跳错了几拍。
有什么东西从他捏着信的指尖一路烧到了脸颊耳廓。
张筱春忽然觉得这屋子通风实在是太差了,不然他怎么会有点喘不过气。
对此,他胡乱地将信纸叠放在桌上,扭身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身后夏风不停拍打着窗页,似乎是在控诉这莫须有的罪名。
而本应睡着的吴仁漾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安静地注视着床顶,眯缝似的眼睛不肯泄露丝毫主人的心情。
这天晚些时候,孟鹤堂来敲了他的房门。
对于他的到来,吴仁漾表示完全不惊讶,客客气气地将人迎了进来。
孟鹤堂倒也不拐弯抹角,很直接地开口道:
“我今天来,就是来谈谈你跟筱春的事情。”
吴仁漾点了点头,表示在听。
孟鹤堂在脑子里顺了一边语言,复又开口说道:
“说句良心话,你对筱春怎么样,大家都有目共睹。但你吴老板之前盛名在外,对以往的情人也不是没有如此殷勤过。”
“我今天来,就是要替筱春问清楚,你对他的感情到底只是图一时新鲜呢?还是打算长长久久?”
吴仁漾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看着孟鹤堂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知道自己以前有多混,所以现在不管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
“但我对筱春的情是真的,话语没有说服力,我只能用我的余生去证明。“
“对他,我只求能够留在他身边,能够有机会证明我的真心,此外,我别无他求。“
孟鹤堂盯着他看了半天,也没从那双小眼睛里看出半分虚情假意来,只得摇摇头叹道:
“行吧,话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好好养伤,告辞。”
吴仁漾送他到门口,谁料孟鹤堂一开门正对上一脸愣怔的张筱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