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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小姐?小姐你该起床了……”

      秋月站在帘帐外面,有些担忧又有些害怕,眼神惆怅地看了一眼窗外——

      日头升得很高,已经快中午了,今天是老爷回来的日子,若是看到小姐这么晚还没起床,定会责罚于小姐,可是……上次春华叫小姐起床时,小姐起床气发了责骂了春华好一通呢。

      秋月紧抿着嘴唇,不知如何是好。

      *

      沈韫坐在檀木床上,怔怔地看着周围——

      我不是死了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沈韫定定看了两秒后,惊讶道:

      “这……这不是我的房间吗?!”

      刻着凤凰的檀木床,木桌上摆放着她最喜欢的青雨扇和月颜镜,书架上整齐地排着各种话本小说……

      沈韫不可思议地把手抬起来,白白嫩嫩的,没有一丝伤痕,不是那双叛别家门吃尽苦头的粗糙的手。

      沈韫难以置信地盯着手看了好些时候,接着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向书桌,拿起了月颜镜。

      月颜镜是母亲在自己六岁生日时送给自己的,有别于黄铜镜和水银镜的模糊不清,月颜镜可以把人映照地相当清晰。

      就比如现在——

      一张巴掌大的鹅蛋小脸,脸上还有没褪去的婴儿肥,看起来白皙莹润,弯弯的柳叶眉,细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小巧的鼻子,挺翘的嘴唇。

      这……是她十几岁时候的样子!

      这时,一个声音怯怯地传来:

      “小姐,该起床了,老爷马上就要回来了……”秋月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沈韫回头,看着那张门后的青衣少女,欣然一笑:“好,服侍我洗漱吧。”

      秋月睁大了眼睛,小姐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

      沈韫心里却满是歉疚,春华和秋月是母亲过世前特意挑选给她的侍女,待她极好,上辈子她受到继母的蛊惑,一度疏离这两个侍女,还经常对她们非打即骂。

      沈韫攥紧了手心,心里满是重活一世的庆幸。

      既然上苍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

      梳洗完毕后,沈韫带着春华秋月去大厅等待父亲回家。

      说话间,沈韫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得知今日是武运年十二月五日,她不禁庆幸自己重生的时间点,因为这是她上辈子一个相当重要的转折——

      上辈子沈韫因为继母的捧杀变成了一个任性嚣张的大小姐,不学无术、胆大包天,每天除了吃喝玩乐没有其他事干,是众家族中出了名的草包小姐。

      上辈子的今天,父亲带江言来家里做客,江言是朔月宗的天才少年,年纪轻轻却年少有为,清寒若松似竹,如同天边的卷云,遥不可及。

      沈韫对那个梅树下清冷如霜的少年一见倾心,开始对江言死缠烂打,江言对她厌恶至极,她却还像块牛皮糖一样不死不休。

      沈韫是真的爱惨了他。

      直至为了江言死在那一场人魔大战中。

      ……

      沈韫闭上眼睛,喉间干涩,她记得自己看见那剑向江言刺去时,奋不顾身地飞身扑上去为他挡了那一剑……真痛啊……

      她是那么怕疼的人,为了江言付出一切却换不回他一个眼神。

      沈韫怕了……真的怕了。

      天上忽然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她清透的面颊上,渐渐化开,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水珠。

      沈韫睁开了眼睛,眼眸里的懊悔渐渐消去了,转而是坚定而冷静的眼神。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多思无益。

      她掏出手帕轻轻擦拭了脸上的水珠,秋月撑开伞走在她旁边,怯怯地瞅她两眼,害怕沈韫责骂她打伞不及时。

      谁知道,沈韫不仅没责骂,反而把秋月拉进伞里一些,免得半边身子在外面淋雪。她偏头对秋月轻言慢语地道:“不必离我那么远,一起撑吧。”然后不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秋月,径自向前走去。

      步伐是那样轻软,却又无比坚定。

      *

      江言和沈厉文、沈歌、沈扬、林悦一同坐在大厅里。

      大厅里生了松木炭,暖融融的,还散发着袅袅的松木香味,怡心怡神。

      江言坐在沈厉文旁边,听着他络绎不绝的道谢:“江公子真是年少有为,小小年纪便有练气八段,真是后生可畏啊!”

      “不敢不敢,沈老爷过奖了,”江言恭敬作揖,神色淡淡,只是不住地看向门口,眼色幽深。

      有梅香透过未合紧的窗子挤了进来,丝丝袅袅,清冷的甜香味裹挟着松木香,让人心旷神怡。

      “沈老爷家的梅开得不错,江某想出去看看,”江言道,他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心情来,只是声音微微有些难以察觉的急迫。

      沈厉文笑眯眯地道:“江公子既然喜欢梅,便出去看看吧,别的不说,我沈家的梅林还是不错的。”

      “那就先谢过沈老爷了,”江言得到应允,立马起身出门,一身玄衣更称得他气质冷厉,乌发竖起,一只通体莹润乌黑墨玉簪稳稳地插进发髻里,一看就知其非凡品。

      林悦悄悄对沈歌使了个眼神。

      沈歌微不可查地点头,也追出去了。

      *

      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愈发鲜红如血,高雅、清冷,扑鼻的冷香窜进江言的鼻子里,江言定定地站在梅树边,白雪、红梅,少年着一身玄衣站在梅边,当真是翩翩如玉、惊鸿一瞥。

      ——沈韫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副美轮美奂的画卷。

      她在原地怔了一瞬。

      真是的,沈韫垂眼,遮去了眼底那一份惊艳和自嘲。

      此时,一个白狐裘的少女追了出来。

      她惊讶地看着沈韫,然后盈盈笑道:“阿韫,你终于来了。”

      江言听到声音回头望了一眼,那沉沉的眼神扫过来时,沈韫不由得晃了神。

      但沈韫立马回过神来,落落大方道:“姐姐,阿韫今日身子不大舒爽,来晚了。”她脸上满是歉意,让想纠错处的人也纠不出来。

      沈歌垂在袖子里的手暗暗攥紧了,但面上依旧很体谅:“无碍,外面冷,阿韫进去吧,”又羞涩地转身:“江公子,快到午膳时间了,如不嫌弃就一起吧。”

      “应该没我的事了吧?就让江言应付沈歌吧,反正他也喜欢这种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沈韫轻嗤一声,抬脚进去。

      她穿着朱红色的狐裘,发髻上插着红玉发簪,脖间还挂着一块鸡冠红玉,整个人显现出与萧瑟冬季截然不同的勃勃生机和旺盛的活力,像一团火一样,炽热地燃烧着。

      江言的眼神久久地落在沈韫身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然后立马隐去了,江言一手握拳在嘴边轻咳了一下,遂着沈韫的脚步一道进去。

      *
      “父亲母亲,阿韫来了。”沈韫掀开帘子走进去。

      她的脸上挂着微笑,和往日一般桀骜不驯的样子相差甚大。

      沈老爷皱了皱眉,有些不快:“现在才起?”

      不待沈韫开口,旁边的林悦就赶紧劝道:“你说你真是的,干嘛对阿韫这么苛刻啊,小姑娘家家的,起晚了不是正常的吗?”

      她穿着一身丁香紫的织锦华衣,说话轻柔,不快不慢,看起来典雅又大度。

      沈韫隐去了眼底的冰冷,轻咳了一声,娇娇弱弱地,“……阿韫身子有些不适,这才起晚了,劳父亲母亲等候实是阿韫的不该。”

      沈厉文这才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有些愧疚,“待会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先来用膳吧。”

      “请大夫便不必了,阿韫只有一点点不舒服,不必大费周章,正好近来天气寒冷,在院里多看书习字,不外出就不会沾染寒意了。”

      沈韫就此落座。沈厉文夸了她几句:“不错,看书习字有益身心,增长见识,是件好事,但也要注意保暖,我那里有刚得的墨狐皮子,待会叫阿茶拿给你。”

      “那便多谢父亲了。”

      江言掀开帘子进来径自坐在了沈韫的旁边,一阵梅花香袭来,沈韫不禁看去。

      “不知沈姑娘名讳?在下江言,朔月宗弟子。”江言朝沈韫微笑,乌黑的眸亮得惊人,仿似雪山之巅上的莲花一朝开放。

      沈韫有些奇怪,江言上辈子可是对她避恐不及啊,怎么现在对她这么殷勤?

      但不回话很没礼貌,看到父亲愠怒的眼神,沈韫回答道:“沈韫。”

      “沈韫,沈韫……沈姑娘的名字,取得真好。”

      江言声音压得极低,那声音又低又沉,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一样。

      所幸,江言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主动说话了,让沈韫松了一口气。

      她这辈子,不想和江言再有任何牵扯了。

      没人看见,江言笼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攥着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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