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你乖点，别胡闹了，好不好 你回来，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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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关于谢辰的梦。
梦里，她亲眼看见，谢辰从弱小稚童成长为翩翩少年郎，再慢慢变成举止沉稳的少年将军。
梦里，她亲眼看见，谢辰从大殷谢家小郎谢十一成长为大殷谢家谢小候爷，再渐渐变成大殷信武侯谢辰。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这就是谢辰的一生。
她看见谢辰品茶，抚琴，作画。她看见谢辰饮酒，骑马，提枪。她看见谢辰校练场点兵，振臂高呼，一呼百应，气势如虹。
她看见谢辰兵临城下，一挥手，便是千军万马。她看见谢辰醉卧沙场，挑灯看剑，杀意四起。
她看见谢辰驰骋疆场，刀光剑影，身后是黄沙一片。她看见谢辰举杯痛饮，对着黄昏的夕阳，或是一片残月。
她看见谢辰为她落泪，为她思念成疾，为她疯狂如颠，为她只身奔赴嘉玉谷，然后，为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她看见了谢辰的一生。
她看见了，那个7岁的谢辰天真可爱，一双湿露露的眼睛又大又亮，闪着盈盈星光。他牵着娘亲的手笑得一脸灿烂，看见了糕点就会眼神一亮。
她看见了，那个8岁的谢辰拉着娘亲的衣袖紧紧不放，号啕大哭，神情悲伤不已。
那个8岁的谢辰喊着“娘亲”，声音哀切，一遍又一遍。可惜，他的娘亲再也没能开口应他。
那个8岁的谢辰守着娘亲的灵位，哭了整整三天三夜，他的父亲从始至终都没有来过，连一片衣袖都没有留下。
然后，那个小小的谢辰抱着娘亲的牌位走出祠堂，再也没有哭过。
那年，那个8岁的谢辰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娘亲。从此以后，在偌大的谢侯府，他再也没有了亲人。
那个小小的谢辰最爱吃娘亲亲手做的糕点，自那年后，他再没有尝过一口糕点。
她看见，那个17岁的谢辰一杆银枪横立，打马走过街头，引得长安城人潮涌动，有种说不出的少年风流。
她看见，那个17岁的谢辰，路过茶楼，掀帘而入，看向街头人潮，将茶水缓缓递给唇舌。
她看见，那个17岁的谢辰，穿过酒肆，对着夕阳，饮下一壶温酒。
那个17岁的谢辰是大殷谢家小郎谢十一，风流肆意，随性洒脱，是长安无数名门闺秀梦里的十一郎。
然而，她还看见，那个17岁的谢辰，一个人拎着酒在无人的小院内痛饮，神情落寞，空酒壶很快就摆满了他的脚边。
那天是他娘亲的忌日，整个谢侯府却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只为给府中的白姨娘庆生。整个偌大的谢侯府，除了他，再也没有人记得已故侯夫人的忌日。
她还看见，那个17岁的谢辰对着娘亲的牌位，一字一句地聊着日常，神情温柔无比。然后，他走出祠堂，衣角掀起漫天风雪，神情已是漫不经心一片。
她看见，那个20岁的谢辰立于营帐内排兵布阵，神情肃穆，一个眼神扫过，就有了种说不出的威信。营帐内灯火通明，他带领众人指点江山，欢声笑语一片。帐外是黄沙一片，漫天风雪。
然而，她还看见，那个20岁的谢辰待众人散去，帐内恢复一片冷清之际，望着帐外的漫天风雪，对着塞外一弯寒月，独自饮酒，神情落寞。
她看见，那个20岁的谢辰同众将士把酒言欢，舞剑助兴，一招一式之间尽是豪情万丈。他对着漫天黄沙，就着盈盈篝火，醉里挑灯看剑，有种说不出的风流肆意。
然而，她还看见，那个20岁的谢辰，待众人不再看他时，他的脸映在盈盈篝火之间，忽明忽暗，眼底的落寞若隐若现。
她看见，那个22岁的谢辰第一次为她落下了眼泪。
那年，他立在姨母静贞皇后的床前，沉默不语，神情哀切。静贞皇后静静卧在床榻之上，脸色苍白一片，已是油尽灯枯之状。
静贞皇后就那样望着他的眼睛，神情凄然，语气里满是乞求，
“十一，答应我，和成玥成亲，照顾她一辈子。”
“十一，就当是姨母求你了。姨母这一生就求你这一次。”
“十一，看在你娘亲的份上，答应我吧。”
他面容已有松动，紧握双手，顿了半天，才缓缓地落下一句话，
“好。”
“先订亲，成亲之事，容后再议。”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走出殿门，脚步有些凌乱。路过长廊之时，他对着沈府的方向，眼眶微湿。他就那样轻轻开口，神情哀伤，
“沈小八，对不起。”
几乎是瞬间，一行清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沈念眼睁睁地看着谢辰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想冲过去抱他，却怎么也触碰不到他。
然后，画面一转。
她突然出现在一间卧房里，淡雅别致，梅香四溢。谢辰就那样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他的长命锁，神情哀伤，整个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紧接着，谢辰缓缓从心口掏出一把长命锁，和他手中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他将两把长命锁放在同一掌心，紧紧握住，身形有些不稳。
然后，他对着面前的空气，有些失魂落魄地开口，
“沈小八，我谢辰从未离身之物，你竟然如此轻易就摘了下来。你怎么敢！”
沈念看到这里，忍不住朝着谢辰开口，
“谢辰，别难过。”
沈念本以为梦境中的谢辰会听不见，谢辰却在下一秒冷冷出声了，
“谁！”
沈念激动地冲到谢辰的面前，对着他急切地开口，
“谢辰，是我。我是沈念。”
谢辰却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了。他对着桌上一个破旧的布偶，有些自嘲地出声，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小八，是你吗？”
空气里冷寂一片，没有人回应。
紧接着，画面又是一转。
沈念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冰天雪地，大雪纷飞，瞬间白头。
谢辰抱着一个素衣女子在漫天大雪里，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身后是血迹一片。他的玄色衣袍被鲜血浸染，已是斑驳一片。
沈念低头朝谢辰的怀里看去，神情顿时错愕不已。她不可置信地用手捂住了嘴，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这就是她上辈子身死时的场景么。
她曾在梦里见过某个片段，却远没有现在亲眼所见这样震撼。她现在仿佛是身临其境，有种感同身受的痛彻心扉。
沈念跟在谢辰的身后，在漫天大雪里走了下去，雪地上却没有留下她的脚印。
谢辰就这样将她抱到营帐，脸上死寂一片，周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绝望气息。
紧接着，他抱她坐上床榻，然后，保持那个姿态，一动不动，就那样坐了整整三天三夜。
不断有人入帐，表情凄凄，声音哽咽，
“将军，您别这样。她死了，真的死了。”
谢辰身形一颤，满是戾气地朝他们怒吼，
“滚！都给我滚！”
然后，他抚上她的脸，神情温柔地说了句，
“嘘！你们别吵！她睡着了。”
帐内顿时抽噎声一片。众人神情凄然，有人眼眶红了，有人哭声哽咽。
沈念看着眼前的画面，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上辈子，她死时，谢辰竟是如此地悲伤么。
沈念刚想伸出手去触碰谢辰的脸，画面又是一闪。
她又出现在刚才那间卧室内，一片暗黑，酒气冲天，地上胡乱摆放着空酒壶，有些凌乱不堪。谢辰就那样坐在地上，拎起酒壶，仰头痛仰，眼里已是迷离一片。
某个瞬间，谢辰的眼里有一刻的清明，他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地来到书架面前，下意识就按下隐藏的开关，动作熟稔无比，像是做过千遍万遍。
下一秒，书架朝两侧闪去，隐设的门开了。
谢辰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沈念也跟着走了进去。
沈念一进来，就感到凉气冲天，冷意瞬间席卷全身。她一抬头，就看见，室内中央摆放着一张床榻，冷气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谢辰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寒冰床前，对着床上的她声嘶力竭地吼出声，声音却有些哽咽，
“沈小八，你为什么就不放过我呢！我谢辰日日想你，夜夜梦你。可是，他们却告诉我，你死了！多么可笑！”
“沈小八，你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呢！我谢辰爱你，你听见了吗！你满意了吗！”
“沈小八，你起来说话！”
“沈小八，你应我一下，好不好。哪怕一声。”
谢辰就那样喊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举止有些疯颠。
沈念的泪就那样再次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地上很快湿润一片。
谢辰就在那时，冷冷出声，眼神里满是杀气，
“谁！”
沈念对着面前的谢辰哽咽着说了声，
“谢辰，是我。我是沈念。”
可惜，谢辰什么也听不见。
然后，沈念就见，谢辰低低地笑出声来，神情凄然，语气自嘲，
“我谢辰又出现幻觉了吗。”
谢辰就这样在她的床前坐了一整天。
最后，他对着床上的她，轻轻地说了句，
“沈小八，你乖点，别胡闹了，好不好。”
“沈小八，你回来，好不好。”
原来，上辈子，她死后，谢辰竟是如此地悲痛欲绝么。
沈念的内心早已下起了倾盆大雨，荒凉一片，悲伤止也止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你乖点，别胡闹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