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第6章
当然这样的金索易也是有好朋友的,他和比他还小2岁的堂兄金润俊可以算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他们从小就有一个无形的联盟,是对抗孤儿院孩子的自然结果。当然每次金索易牵起金润俊小小的,白白嫩嫩的爪子时,他内心还是自豪高于嫌弃的,作为一个小大人,已经有了一种保护别人的满足感,常常让金索易在金润俊面前打肿脸充胖子,被他无辜扑闪的大眼睛一望,自动败下仗来。
我们最小只的金润俊,从小不自觉的就学会了人前扑闪无辜双眼,人后暗自颐指气昂,不过这乖宝宝的模样也已经足够收服大多数爱心泛滥的妈妈们了。
那一年,沃野刚上二年级,干瘪纤瘦的身体,顶着微长的卷毛头;宫尔矮矮小小,但气势仿佛一米八,对沃野说的话总要挑着几句习惯性反驳;而艾巴,继续着他懵懵懂懂的样子,跟着哥哥们到处撒野,其实宫尔还比他还小上几个月,不过我们艾巴当时并不知道。
11月底的深秋,寒意渐渐入体,宫尔早就穿起了棉服把自己裹成小球,沃野也因为已经入学,身穿大一号的冬季校服而显得特别瘦小,只有艾巴在一阵阵秋风中瑟瑟发抖。
“啪——”宫尔一掌拍在艾巴背后,“不要抖了!”他冲着艾巴吼道。
“哦——”艾巴的身体停了几秒后又不可抑制地抖起来,看着就像地上被大风一次次卷起的枯叶,摆动着身躯颤颤悠悠。
“我们去湖那边的小楼吧!”突然,宫尔眼睛发亮地说道。
“呃——”沃野有些犹豫。
“我,不要。”艾巴弱弱地提出反对意见。
“我们去吧——”宫尔不等艾巴的拒绝,扬起小拳头虎了下说,“是不是男子汉——”他又一下拍在艾巴的背上。
“痛!”艾巴这次吃痛后,跳了起来就要去抓宫尔的衣服。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是男子汉就一起去!”沃野拉开快扭作一团的两人说道。
“去就去!”艾巴故做勇敢地说,连身子也好像不再抖了。
“哼!传说里面有——”宫尔眯起眼睛小声说,“鬼!”
“听你胡说八道!”艾巴反驳。
两人打打闹闹地向湖边小楼跑去,沃野随即跟上。
三人都没发现,后面多了两条小尾巴。
“索易,我们也要去吗?”润俊小声问。
“嗯!我们也是男子汉!”索易拉起润俊的手,悄悄跟在三人身后。
深秋傍晚的小湖浜边,暗红色的夕阳照映在黑漆漆的两层楼水泥砖瓦房上,黄绿不一的爬山虎布满在灰褐色墙壁上,屋顶黑色的塌陷,露出里面熏黑的木桩与电线,在风中嘎吱作响。沃野、宫尔、艾巴绕过湖边的低矮围墙,翻进小楼。
小楼外层是不到一米高的围墙,它们由几块垫脚砖胡乱垒起来,杂草穿过水泥砖间的缝隙铺满了围墙大半边,另添几分萧索。矮围墙向内穿过荒废的小院子是扇铁门,生锈的插销插在石子路里,封住了里面的小楼。
“沃野,艾巴,你们快点——”宫尔翻过矮墙,猴急地跑到铁门前,拔起插销,“哐——”的一声,推开了封尘已久的院子。
日落月升,火红的云彩已经变成深蓝色的天空,一栋两层楼的破旧砖瓦房展现在三人眼前,一楼的玻璃窗不知被谁敲碎了半边已经用木条封死,大门微启,二楼的大阳台则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
“我们进去吧!”宫尔兴奋地叫道。
“我不想去——”艾巴皱起眉,哆嗦地看着四周,“又黑,又冷,我不想去!沃野,我们回院里吧?”艾巴抓着沃野的袖子说。
“要不我们今天回去吧,连个手电筒也没带,还探什么险呀!”沃野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有点怂。
“不行!刚刚你也说要来玩的!”宫尔死活就是不让步,“我之前听金润俊说,他也要来,你们两不会比他还胆小吧!”
“怎么会!”沃野挺起胸说。
“那就是啦,我们进去吧!”宫尔拖着还在纠结的艾巴一把推开暗红色的门。
“啊啊啊啊——”艾巴只能无奈地发出一声声惨叫,给小楼平添几分诡异。
“咳咳咳!”沃野拂开眼前的蛛网和掉落的灰尘,“不会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沃野——”艾巴拉着沃野,突然他发现沃野的手也同样颤抖着。
屋里大约摸40几平米,竹椅和桌子被胡乱地堆在各处,地上是乱七八糟的书本杂志报纸和些废纸,破陋的锅碗瓢盆堆积在门后,整个空间显得压抑而阴沉。
“我们去二楼瞧瞧!”宫尔示意沃野与艾巴跟上。
在屋子左侧的角落里有通往二楼的楼梯,三人鱼贯而上,如一根线上的蚂蚱,惨白的脸色在月光的照映下更显出几分悴郁。
“你们有人带火柴吗?”沃野问,宫尔和艾巴都摇头。
“那我们还是趁天黑前回去吧,这里路不好走。”沃野说。
“哦——”这次连贪玩的宫尔也没有反驳,或许是眼前静谧的气氛终于传染到他了。
前面开路的沃野随手捡起地上的报纸,卷成条状挥开从四处蔓延过来的蛛网和灰尘,“咯吱咯吱——”间,三人到了二楼。
二楼的空间和一楼一般大,塞满了破旧的家具,坎坎让出一条通往前方窗户的小道。
“我们去窗口那儿瞧瞧!”宫尔一马当先。
三人小小的身子挤在窗口张望,原本就没有关严实的窗被三人硬是挤出一条缝隙。
突然,三人听见楼下一身尖叫。
“鬼啊——”三人六目相对,异口同声叫了起来。
只听“噔噔噔噔——”的楼梯声传来,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是金索易和金润俊!
“怎么是你们!”宫尔第一个跳了起来。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快快,快跑啊——”金索易拉着金润俊就要往三人身后的窗口冲。
“慢着!”沃野一把拉住金索易,把他按在窗边的墙上,积灰刷刷地掉在金索易和金润俊的头上和脸上。
“是他!”金索易指着金润俊说。
“他怎么了?”艾巴疑惑地看着金润俊。
金润俊咬着唇涨红着脸不说话。
“有烟味——”突然宫尔叫起来。
“就是他把房子点着了!”金索易恨铁不成钢地解释,“快快快,还有路可以跑吗!火已经烧到楼梯口了——”
“你们看——”随着宫尔的手指,其余四人看见橘色的火光映在楼梯一侧的深褐色强面上,一股浓烟正从脚下的缝隙里冒出来。
“快,快跑啊!”金润俊的眼里迅速积起了水汽。
五人此时也无暇管谁对谁错,齐心协力把身后窗口那一丝缝隙掰开,只听“哐当”一声,窗户被硬性掰开了,五人收力不及人仰马翻地倒在地板上。
“赶紧,赶紧一个个跳下去!”沃野扶起艾巴和宫尔,对还在地上发呆的金索易兄弟嚷道。
“润俊,赶紧起来!”金索易把摇摇欲坠的金润俊扶起来,“你先从窗口出去,外面院子是菜地,跳下去不疼的!”
“不要,不要!哥,你先跳!在下面抱住我!”金润俊颤抖着不愿跳窗。
身后的橙色越来越浓重,浓烟开始侵占整个屋子。
“咳咳咳——,你们赶紧跳,再不跳一个都不用跳了!”沃野拿出大人的气势说,“宫尔,你先来!”
“好!”宫尔第一个摆正心态,胡乱几下把掉卡在窗框上的玻璃渣和碎木屑,小小的身子不知怎么的一串溜到了窗外,两手吊在窗口,沃野和金索易赶紧拉住宫尔的小臂。
“慢点下,我数到三,我和艾巴一起放手。”沃野此时也来不及多想,对宫尔说,“从这里跳下去,离地面才2米不到,应该不会有事的。”
“一——,二——,三——”沃野和艾巴两人配合默契地同时放手,而宫尔也一闭眼往下坠去,四个脑袋挤在1米不到的窗口紧张地看着自由落体的宫尔。
“我没事!你们也赶紧跳!”宫尔四脚朝天地坐在菜地里,挥着肉爪对窗口的四人喊道,“快跳!”
之后,艾巴、金索易都顺利地逃出了小楼。楼上只剩沃野和罪魁祸首金润俊了。
“我不敢跳——”润俊抖着身体说。
“你都敢放火烧死我们,不敢自己跳楼——”沃野吊起眉说。
“我,我,我——”
沃野一把抓起润俊的肩膀,把他推到窗口,硬是抬起他的脚作势要把润俊丢出窗外。
“不要!不要!不要扔我!”润俊紧搂住沃野的脖子,脸歪在沃野的肩上,小拳头捶打着他看似宽厚的背部。就那一眼,润俊看见他们身后的旧家具已经开始出现隐隐的火星,屋里的浓烟从青灰色变成了黑灰色,发出阵阵呛人的气味,火势正在不断变大。
“咳咳咳,润俊,快点,火要烧过来了!”沃野抱起润俊让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右膝跪在窗沿上。润俊吓得直达哆嗦,一个劲地摇头。
“你——”沃野心里急得不行,但是面对润俊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脏兮兮的脸孔和眼睛中露出的惧怕,他也说不出更多严厉的话来。这就像院里那些刚来的孩子,他们的内心被恐惧占满,更多的压力只会变成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沃野叹了口气,回头看着发亮的楼梯和浓烟滚滚的家具,只得认命。
“润俊,抱紧我的脖子,爬到我背上来,我带你跳下去!”沃野一只脚跨出窗外侧过身,让润俊趴到他背上,“拉紧了——”
内心决断已下,沃野不再犹豫。他把润俊环在脖子上的手有拉紧几分,让他的脚盘在他腰上,“抓紧了”他轻轻说。沃野利索地背身爬出窗框,双手紧抓两侧窗框,两脚蹲在窗口。也亏得是两人身子都瘦,润俊年纪又小,虽然窗框狭窄,但两人挤挤还是比较从容的。“小心投,润俊——”
“你们小心啊——”艾巴看着两人在窗口做着高危动作,急得高声嚷道。
“真是找死!”宫尔狠皱眉头,还目露凶光地盯着索易。
“我——”索易不知如何解释两人的熊事,纳纳不敢出声。
“慢点找你们算账——”宫尔恶狠狠地说。
沃野觉得此时肩膀开始湿润起来,吓得自己的掌心也一阵阵发热发腻。
“润俊,不哭——,我马上带你逃出去!”沃野说。
沃野攀在窗框上,小身体一点点挪出窗外,先是把右脚顶在外壁上,但是由于背后多了个重量,落脚点总是选不好,几次踩不严,墙上的灰石刷刷地往下掉,吓得下面三人面无人色连连叫唤。
“现在去叫人还来得及吗?!”索易弱弱地说。
“你现在才想起来!”宫尔回了一句。
“嗯——”
“来不及了,火没一会儿就要烧到二楼了!你说,你们两个在一楼都干了什么!”宫尔抓起索易的衣领喊道。
“我们只是,只是觉得太暗了,想点个火。”索易不知所措地回答。
“现在亮了吧!”
“我,我们——”
“你们别吵了!我们到他们下面去,万一他们跌下来,我们三个还可以抱住他们!”艾巴看不下去两人的轮番争执说。
“走——,”艾巴拖着宫尔和索易到了沃野和润俊的正下方。
“你们慢慢放手啊,我们在下面接着你们,慢点,慢点——”宫尔对上面的两人叫道。
此时的沃野与润俊已经听不见下面人的叫喊,专心致志地改变着自己在半空中的姿势,期望可以离地面的距离近一点,再近一点,但是沃野小豆丁的身高才那么点,再近离地面也有接近2米的距离。
“润俊,不用怕,我要放手了,下面他们会接住咱们的。”沃野喘着粗气说。挂在窗沿上的手由于吃力已经青筋根根暴起,刚才没扫清的木屑扎到了手心,窗框上留下丝丝血印。
“一——,二——,三——”沃野两眼一闭,放开了双手。一秒或者更短,两人穿过风的屏障,“砰——”的一下落到了地面,当然下面是一群被他们压扁的小伙伴们。
“啊啊啊啊啊——”五人一阵尖叫。
此时毫发无伤的润俊偷偷睁开眼,看到被他压在身下的四人,无辜地扑闪起眼睛,刚刚的泪花还挂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更显出几分无措。
润俊后来每每想起这段惊心动魄又可笑的危险事件,就觉着这是五人最初的纽带,捆住了五人也困住了他们。
当沃野用他满是手汗脏兮兮的爪子拉起自己的手环在他脖子上时,沃野的背影就永远刻在了自己心里,那种火热、粘腻而又无法挣脱的感情喷涌到润俊身体中,一下子就把他懵懂的、茫然的心焐热了。后来他一直想抓住的就是这双可以拯救自己的手,把它们环在自己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