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症》须影

9、第七夜

　　天气哪可能保持一尘不变的美好，艳阳高照的日子结束之后，阴沉的雷雨如期而至。

　　Hogwarts很少出现这么剧烈的天气变化，不寻常的天气通常预示着即将什么发生，不知道在这里养老的Trelawney会不会再次做出什么惊人的预言。

　　糟糕天气几乎让城堡里的所有人都经历了一个瑟瑟发抖的早晨，还在睡梦中的小巫师们没能及时替自己施一个保暖咒，睡梦似乎成了天气的帮凶，它牢牢地拴着他们，不让他们挣脱开梦的怀抱。因此，突然的降温只能靠城堡的家养小精灵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施咒。

　　出现这种情况，有的教授也会像学生一样懒的替自己施一个保暖咒，这时只能麻烦家养小精灵了。但是教授肯定得让着学生，家养小精灵处理完学生那里的情况以后才会到教授的房间。每个教授的习惯都不一样，有的喜欢保暖咒、有的喜欢炉火、有的喜欢加厚被子……幸好家养小精灵记得所有教授的习惯。

　　当Dobby忙完手头的工作，第一时间兴冲冲地赶到它最最最尊敬的Harry·Potter的房间，冰冷的房间和空空的床铺让它想发出一声恼人的哀嚎——因为它竟然找不到Harry·Potter！

　　哀嚎还没出喉咙，就被熟知它天性的其他家养小精灵堵住了嘴，它们不允许Dobby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那么多小巫师的安睡。

　　它们捂着Dobby的嘴幻影移行到Draco的房间，让它看了眼还处在睡梦中的两人，接着便离开了。

　　并不是所有教授都需要它们施保暖咒或做些别的什么，之前是Snape校长和小天狼星，现在又加了一对Potter教授和Malfoy教授，城堡里的所有家养小精灵都默默的记了下来。

　　而Dobby根本没注意到其他家养小精灵记下的事，它只想着等会儿要给它最敬爱的Harry·Potter准备一份丰盛的晚餐。它都看见了，他竟然饿得都流口水了！

　　今天，和之前一样，Harry先一步醒了。

　　他的眼前模模糊糊一片纯白，合不拢的嘴里好像还咬着什么，以至于流出些许口水，鼻间充斥着怡人的金盏菊香，诱人忍不住深深埋在其中嗅上一口。

　　真是一个美好而温馨的早晨。

　　Harry傻傻的想，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即使Voldemort死亡后的那段日子，他也没有摆脱来自食死徒的威胁。他不怕死，他怕的是同伴死亡，害怕第二天醒来睡在身旁的人已经冰凉。他亲眼目睹了不少同伴在大战中死去，一个个家庭因此支离破碎，但这更加坚定了他要剿灭食死徒的决心。

　　害怕又怎么样？谁没有个害怕的东西。如果每次遇到害怕的东西都选择后退，短暂的安逸只会成为投喂害怕的饲料，最后被它吞噬才感到后悔就为时已晚了。

　　神思游走间，Harry的注意力慢慢重新凝聚，他开始感觉到自己环在Draco腰间的双手以及对方紧贴自己时从几不可觉的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还有，Draco因为睡的不怎么安稳，下巴无意识蹭着Harry的头发以表示不满的小动作。

　　意识到他现在的姿势不对，Harry立刻松开嘴，整个人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动作大的让被子滑落大半，露出了Draco的样子。

　　Draco还是皱着眉，睡得更加不安心。之前是来自某只野兽的骚扰，现在是因为房间里过低的温度。他的睡姿由原来的侧卧换成了平躺，双手抱胸，原本因为Harry的动作而堪堪滑落的睡衣这时已经滑落，露出了大半个肩膀，嫣红的牙印清清楚楚的暴露在Harry的面前，无声控诉着他昨晚的“暴行”。

　　不得不说，Harry的确被吓了一跳。如果不是除了那个牙印之外Draco身上没有其他痕迹，Harry一定会认为自己昨晚对他做了些什么，毕竟自己刚刚还紧紧抱着对方。（确定自己真的没做什么的Harry其实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小失落）

　　Harry为眼前过于“刺激”的画面咽了口口水，他捏着被角，小心翼翼地将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到Draco身上（锁骨以上），然后蹑手蹑脚的下床，趴在床沿上继续看着Draco的睡颜。卧室的地面铺着柔软又厚实的毛毯，赤脚也不用担心着凉的问题。

　　像是不习惯一个人，包裹在隆起的被子里的人微微不安的扭动，皱起的眉毛始终无法舒展，直到Harry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他才停止动作。

　　Harry把头搁在另外一条手臂上，被Draco握着的手连着手臂此刻暖暖的，一种被人需要的感觉从心底涌出来，和他是救世主时的需要不同。

　　这种需要需要的不是他的名号、魔力或是别的什么能产生实际作用的东西，而是他这个人。

　　Draco需要他。

　　光是产生这个想法，Harry已经开始觉得幸福了。能被这么一个坚韧的人需要，他何其幸运。同时又他不得不为这份需要而忧心，Draco需要他，如果他之后离开了，Draco会怎么样……

　　面对睡得很沉的Draco，Harry忍不住思考起来。他思考着两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最后，他坚定的回握Draco的手，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昏暗的卧室，静谧的氛围，执手的两人，此时此景，怎么会凭空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Harry想，这应该是他心目中想象过很多次的家该有的样子吧。他原本的想法是有个温柔体贴的妻子和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早晨一家人齐聚客厅，吃顿早饭，然后自己去上班，妻子在家里教导孩子们魔法史和草药。晚上等自己回来，可以教导他们魔咒和黑魔法防御。即使因为战争，他对家的想法稍加改变，那也只是针对妻子的形象。他希望妻子能更加自立，和他并肩作战。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如果把妻子的形象换成Draco，Harry觉得再合适不过了。早晨一家人齐聚客厅，吃顿早饭，然后两人一起回Hogwarts上班，如果孩子们还没到上学的年纪，相信Snape校长不会介意他们带几个……额……小Draco来上班（不论过去多久，Harry都不认为Snape愿意在Hogwarts看到一群Potter跑来跑去），毕竟将未成年的小巫师们独自留在家里是不被魔法部允许的。当然，无论是他还是Draco，短期都没有退休的打算。如果真的迫不得已必须选一个人离开Hogwarts，那人恐怕也将是自己吧。（Harry非常重视家人，当然Draco也同样重视）等两人空闲的时候，Draco可以教他们……好吧，Draco可以教他们所有的科目，但他相信Draco最喜欢教的应该还是魔药，而自己可以教他们魔咒和黑魔法防御，这两样他还是有自信能赢过Draco。不过……Draco是个男的，他们俩应该不会有后代。

　　想到这里，Harry不但没有沮丧，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样他就不用担心有人会和他抢Draco了。

　　一涉及日后的生活，Harry的眼眸灿若星辰，希望、幸福和爱恋交织，汇成最深情的目光注视着床上安睡的人。

　　我的。

　　Harry微笑着无声肯定。

　　如果Draco真的喜欢孩子，他们还可以从Malfoy的旁支里领养个孩子，他将成为Malfoy家族和Potter家族的继承人。如果他们的两位教父没有领养孩子的打算，那么Harry他们的孩子将成为整个魔法界最富有的继承人。

　　但他高昂的情绪很快又低落下去，原因无他，Draco现在都没答应和他交往，他已经想好了未来又有什么用。

　　仿佛在回应他深情的目光，床上的睡美人慢慢睁开了双眼，朦胧的晨雾还未散去，柔和的光晕却清清楚楚的展现出来，他的一双银蓝色眸子似海，缠绵不休，差点溺死想一探究竟的Harry。

　　此时的Draco还没建构起任何防御，他就这么呆呆地握着Harry的手坐在床上，安静乖巧。有着已经不符合他这个年纪和经历的人能拥有的单纯美好，即使徒步走过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隧道，他身上的希望之光也不会再失去一分。

　　他顺着自己的手看向Harry的手，然后再看回来，动作缓慢而优雅，像是确认了什么心悦的事，嘴角弯出一个温柔愉快的弧度。

　　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这样的早晨了，真希望以后天天能见到Draco这么冲自己微笑。
　　Harry也呆呆的望着Draco，心里这么想着。

　　梦幻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犹如朝露，亦如彩虹。对于一位Malfoy而言，让理智如同闪电般归位是一门必修课，任何想占Malfoy便宜的人都会发现，他们实在很难找到Malfoy松懈的间隙，Malfoy理智得简直就像天生如此，但谁又能保证不是呢？

　　这次，显然Draco的闪电迟到了。不然Harry哪能占那么久的便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少有的能让两位Malfoy失算的人。不难看出，他在对付Malfoy上非常有天赋。（不保证之后他能不能占到第三个Malfoy的便宜）不过就算他知道了，恐怕也不会为此窃喜吧。

　　清醒的Draco立刻抽回自己的手，同时拢紧衣领，刚才坐起来的动作害的他大半个胸脯都露了出来。虽然大家都是男人没什么大不了，但是配合着锁骨上的那个鲜艳欲滴的牙印，那问题可就大了。

　　非常肯定，Draco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为此他狠狠地瞪了傻傻挠头着尬笑的Harry。

　　Harry的手挠着头，心里有点遗憾。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触摸Draco肌肤的感觉，柔软细腻，温热眷恋。当Draco抽离自己的手时，Harry差一点控制不住攥紧的想法，幸好多年强悍的自控能力此时起了不少作用。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有谁想先开口，也没有谁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下的场景如果说不是出自他们自愿，Harry就不该留下来，Draco也不该允许他留下来。但如果说是他们自愿，一切的发展又完全不是朝着他们预期设想的那样前进。

　　两人最初的想法都是先慢慢缩短距离培养感情，然后等时机成熟再进一步发展到身体接触。虽说这样的想法现在看来过于保守，但对两人而言却是刚刚好。只等细长不断的时间流冲淡他们之间那些不可说的隔阂，就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如今看来，怎么像颠倒过来。如果之后真的有了感情，那不就成了因为身体接触才慢慢产生出感情？那么深藏多年不曾诉说的情愫不是太过于可怜了吗？

　　暧昧在发酵，沉默在蔓延，尴尬、纠结而又不舍，是打破现在短暂的和平还是放任它继续发展，对于两人来说，都是个问题。

　　正当Harry犹犹豫豫打算开口说着什么时，Draco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Potter，虽然你的教父的阿尼玛格斯是一只狗，身上难免带有些狗的习性，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也被他传染了。那么请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梦到了什么，以至于昨晚把我当成骨头啃了。”

　　原本还有些暧昧的气氛这下子消失的一干二净，而被点名的Harry动动嘴皮，似乎真的打算说什么，但Draco的话再次打断他。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我可不想知道自己成了什么东西的替代品。”话刚脱口而出，一种淡淡的凄凉一步一步粉粹Draco高筑的心房，直到彻底侵占其中。

　　原本只是因为害怕听到Harry的回答而说的话，此时听起来反而更像他的真心之言。话里无奈的洒脱，不肯接受结果的最后倔强，很难否认说不是他现在的内心写照。

　　他真的会成为别人的替代品吗？那会是谁？Hogwarts的Zhang？还是战争时期的Weasley？或是别的Harry认识的女人？

　　被理智点起的怒火和原本燃烧着的凄凉之火汇合，它们的趋势越来越大，肆意攻击Draco摇摇欲坠的冷静。

　　不行，他必须让Harry马上离开。

　　Slytherin始终无法摆脱感情对于他们判断的影响，一旦付出真心，他们甚至比鲁莽冲动的Gryffindor更易受到影响，这或许就是Slytherin的悲哀。他们不是没有情感，他们是害怕情感，害怕在情感控制下变得失控的自己。

　　“Draco，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差？”就算是神经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Draco那么明显的变化，更何况是一直注视着他的Harry。

　　Malfoy一向重视自己在人前的形象，每次都是以尽可能完美的姿态出现。Harry还是第一次看到坦坦荡荡、没有遮掩自己情绪的Draco，憔悴、疲惫，眼睛下方已经有了淡淡的淤青，被苍白的皮肤衬得格外惹眼。

　　明明在自己怀里睡得很好，为什么他还会看起来这么累呢？

　　Harry无法得知Draco在入睡前的挣扎。一边是欣喜，一边是折磨，既渴望不舍这个温暖的怀抱，又深知不该深陷于此。有时还会冒出Harry的梦游症如果好不了，他是不是就会一直回到他这里的自私想法。但是，Draco很快冷静的否决了它。身为Malfoy的理智不允许他自欺欺人。Harry之所以会在梦游的时候来到这里，多半是因为以前Severus在这里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训练，以至于让他无法忘怀，而不是因为这里是Draco的办公室。这种近乎于被人施舍的感觉如果出现在Malfoy的生活里，绝对是件令人感到羞耻的事，不论是否出于自愿。

　　“没事，我只是想到你的梦游症明天就能被治愈，由衷替你高兴。”说完Draco故意牵起薄唇给了对面懵圈的Potter一个假笑。

　　“Draco，你怎么……”

　　Harry的内心非常惊讶，以之前的经历来看，Draco刚才的表现不是身体不舒服就是处在极度愤怒中。说实话，Harry早就做好了被他冷嘲热讽一番的准备，但没料到得到了这种结果。Draco能如此冷静的搬出一个任何人都能看破的借口，还有脸上带着那张透露悲伤和自嘲的面具，是故意为之还是……

　　不止Harry不解，连Draco自己都为自己现在平静的状态而感到惊讶。

　　他原以为自己会为之前突如其来的想法而感到愤怒，并且为之再和Potter吵一架，但即使真的那样，也比现在他们相顾无言的沉寂来的痛快。

　　想想之前说出口的话，Draco懊恼地想捂起自己的脸。只要是长了耳朵的人应该都能听出其中的哀怨、自卑、不满。似乎每次遇上和Potter有关的事，自己的情绪都像被人施了放大咒一样，难以被控制。

　　那现在为什么掌控权突然再次回到他自己手中呢？

　　应该是看淡了吧，Draco觉得自己的心非常累。感情撕扯着他左半边心房，催促自己去追求心中所爱。理智冰冻了他右半边心房，时刻提醒他们两人现在的身份和关系。

　　这样没有意义的争吵他们之前已经经历过不少。Potter和他相处的时间，不，或者说他和Potter相处的时间所剩无几，他不想再为自己一时的情绪浪费它们。Potter不是他的父母，他不会一味包容自己、宠爱自己，而他也不再是Malfoy家的小少爷、Slytherin的小王子，他现在是Draco·Malfoy，Malfoy家的继承人，Slytherin的院长。这个年纪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他都有幸经历过一遍，虽说还比不上父亲，但阴差阳错达到了Malfoy继承人的要求。（Lucius之前太过于宠溺Draco，使他虽然有能力，但是心性不够成熟）心性的成熟让Draco的理智始终占有优势，能承认他现在所看重的东西在大多数人眼里是多么令人不屑一顾。明明早应该向现实妥协，这样他和Potter的情感之路或许会更加好走一些，但他偏偏执着不放手，就像当初他一直执着于与Potter并肩而立。如果他能轻易改变了自己的坚持，那他就不是Draco·Malfoy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半天不见变冷，但也没有变温，仿佛只要他们不说话，时间永远会为他们停留在这一刻。

　　只是，一味选择退缩可不在Malfoy乐于接受的选择之内。

　　“很惊讶吗？不必多想，我是真的想为你庆祝，还有一份礼物要给你。”Draco从床上站了起来，没有束缚的衣领再次滑落，露出被蹂躏了一番但还能看出精致的锁骨，配上他淡漠的神情，如此禁欲香艳的场景，竟然完全被Harry无视。他现在唯一能入眼的就是那双重归冷淡的银灰色眼眸，他借由它们深挖主人的秘密，不同于摄魂取念，那些被隐藏起来的情感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明晃晃的太阳，轻而易举的被他找到了。至于他到底发现了什么，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

　　是这样吗？

　　早从Draco眼里看出点什么的Harry突然笑了出来，灿烂的笑容将一室的阴霾尽数驱散，虽然没有阳光，房间的温度也回升了不少。

　　“真的吗？我很期待。”

　　他的回答成功使错愕再次染上了那双银眸，Harry不打算为自己的行为做过多的解释，有时候解释可以消除误会，有时候解释却是多此一举，尤其在恋爱中。

　　既然他隐隐能察觉到Draco的真正想法，为什么不能在解决完自己的问题之后再解决两人间的问题呢。

　　原以为会出现的冲突化为虚无，时间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

　　早晨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连带着之前那点暧昧也被两人心照不宣的忽视。

　　上午Draco在Harry的协助下继续制作那剂魔药，下午Harry需要为四年级的学生上黑魔法防御课，而Draco没有继续制作魔药，他选择四处走走。

　　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堡早在他学生时期就被探索了个遍，虽然达不到和拥有活点地图的Harry一样清楚知道各个暗门，但也足够在夜游时不被人抓到。

　　四处闲逛的Draco没有忘记Severus午餐结束时那饱含深意的一瞥，心里叹了口气，他决定重新考虑自己接下来的动作。如果错失了今天晚上的机会，从明天开始，他再想追求Potter怕是要从头开始了。只是，他到底该对哪方面进行“突袭”呢？

　　在接受了足够多学生的致意后，估摸着Harry的课即将结束，Draco又回到了办公室，重新燃起火苗，他决定为Potter熬制一剂魔药。（绝对不是迷情药！）

　　当Harry回到了Slytherin的院长办公室，他看到了这样的场面。

　　袅袅蒸腾而起的水汽模糊了大釜前的那人的脸，冷光透过水珠的折射贴在他握着搅拌棒的手上，凭着Harry已经矫正的完美视力看得到皮肤表面泛着的微光。五指轻握搅拌棒，搅拌的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指挥一支乐队演奏交响乐。魔药学教授总有办法将熬制魔药的过程变得神圣不可侵犯。

　　察觉到有人来了，Draco熄了火，将熬制好的魔药装瓶。Harry原以为能装成好几瓶，没想到只够一个水滴型的小瓶子。装好了魔药，Draco握着它走到了呆滞的Harry面前，背后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水雾将房间里的光线都柔化，为他镶上了一层动人的光芒，以至于把Harry都看痴了，完全忽视了两人现在过于接近的距离。

　　“Potter，你想要我的魔药吗？”Draco双眼满含笑意，挑了挑左眉，手心还有些微烫的魔药给了他直面Harry的勇气，只要Harry接受他的示好，他就有理由之后一直光明正大的对他好。

　　明明过去了那么多年，他还是没能像父亲一样将小心思精心包装，保证任何一个收到的人都不舍拒绝，也没能像教父一样将心思包裹在“毒液”之中，让任何一个指定的人都不敢拒绝。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怎么习惯对喜欢的人也保持着贵族那一套彬彬有礼、疏离矜持的态度，他会用着自己略显别扭的语气试探性发问，小心翼翼地展示自己的目的。爱情是一种令人头脑发热的东西，就连曾经最厉害的Dumbledore校长也为爱昏过头，更何况是他呢。

　　只要Potter不拒绝……

　　“不，Draco，我想我现在并不需要你的魔药。”

　　真是残酷的声音。

　　爱情中的人往往自卑又自大。

　　“咚——”很轻微的、好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它立刻惊醒了Harry。警惕的Harry下意识四处寻找发声源，结果看到了被施了漂浮咒，正在往魔药柜移动的金色魔药瓶。这个办公室只有两人会魔法，既然他没有施魔法，那只剩——

　　“Draco？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Draco在瓶子掉落的时候就清醒过来，那轻轻的一声对他而言简直是震耳欲聋，他甚至下意识甩出魔杖施了个漂浮咒。

　　掉在地上的哪是瓶子，分明是他Draco·Malfoy的一颗真心。再一次的、Potter再一次的没有接受他，这些天他明明就、明明就表现得……

　　虽然瓶子因为地毯的原因没有碎裂，但Draco的心已经碎成了星星点点，脸上那副冷到让Potter表现出明显不安神色的面具就是用这材料制成。

　　“没事，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们继续吧，时间不多了。”接下来，无论Harry说什么想逗他开心的话，他都再没有开口说一个字。沉溺在自己悲伤情感暗流中的Draco错过了很多事，比如Harry担忧的眼神、比平时更多的交流、时不时的亲密接触。

　　那瓶在魔药柜沉寂下来的魔药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仿佛天生如此，出现就该享受众人的追捧。（虽然同一间房间的两位压根忘了它的存在，但它的存在感一点都不弱）

　　那是一瓶福灵剂，只有最顶尖的魔药大师才能熬制。当初Draco为了成功熬制福灵剂，不知道被Severus骂了多少次，次数多到他成功熬制出福灵剂之后就再也没动手熬制第二瓶的想法。对于他，福灵剂这种一时增强气运的魔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用处。而对于Potter，一瓶福灵剂有时意味着能多一条命。虽说现在是和平的年代，有备无患总是好的，这是战争教会他们的道理。
　　气氛一直到晚餐后才有所好转，如果将愤怒比做甜点，那么Draco已经吃掉了不少愤怒，现在的心情恢复平静。

　　理智的他自然能理解Harry当时话里的意思，大概是想说他现在没有受伤，并不需要自己的魔药。

　　他这辈子的情商恐怕都用来换魔力了。该死的疤头！

　　Harry直到睡前还是十分懊恼，他隐隐察觉到自己又有什么地方惹恼了Draco，可偏偏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这就导致两人最后一晚也没能有什么实质的进展。

　　直到Harry再次睁开眼，Draco都没有闭上眼，但他能从环抱着自己的手臂传来的力道感觉出Harry又开始梦游了。或许是因为入睡前的矛盾心理让Harry产生了诡异的愧疚感，他手臂的力度温和了不少，轻易被Draco拽开。

　　Draco的动作停了三秒，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挣脱了Harry的“熊抱”。他从床上站起来，连带着拉起了处于梦游状态的Harry。现在的Harry乖的像个木偶，一步一个动作，看起来没有一点威胁，只有曾被他隐藏的本能威胁过的人才不会受他外表的蒙蔽。

　　今夜，还没入眠的幽灵们都知道城堡里有两个人在明目张胆的夜游，但他们没有立即发出警报，因为那两个人是Hogwarts的教授。

　　第一站是禁林。

　　经历了大战，禁林的面积损毁大半，如果不是这些年Hogwarts一方面帮助重植禁林的原生木种，一方面派Hagrid看守在外围，恐怕会出现不少趁机偷猎的人。就算里面的魔法生物再强悍，也难免会出现伤亡。如果真的出现死一只少一只的现象，不少种族都将面临灭族的危险。

　　正是这个原因，使得禁林里的生物大多愿意和Hogwarts的教授交好。即使像这次看到了Draco和Harry进禁林，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进去了。毕竟一位是曾经魔法界无人不知的救世主（名副其实，对禁林里的魔法生物也有救命之恩），一位是Hogwarts的魔药学教授（Draco经常会到禁林取材，也会照看里面的幼崽）。

　　此行的目的地是禁林里的镜湖。镜湖不像学校里的黑湖，一眼望不到底。它清澈明亮，没有被乌云遮起来的月亮清楚地倒映在湖面，波光粼粼，柔美的月光反射到Draco和Harry的脸上，照亮了两张迷茫的脸。

　　“Harry，你还记得吗，就是在这个禁林，你第一次叫了我‘Draco’。”Draco脸上的表情从迷茫慢慢转向平静，他看着Harry那双失焦的眼睛，原本踌躇想说的话轻而易举就说了出来，“你说你知道我是在害怕，记得吗，我当时否认了。你没有猜错，而我也没有说谎。你或许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代表的意义，说来也有点讽刺，救世主，生来就注定了与食死徒也敌。就是这样的你，当时竟然让我这个小食死徒感到安心，好像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我，你一定会保护我。呵，现在想想，当时的我可真好笑，竟然真的相信了那骗小孩的传说。真的有危险出现你又怎么可能有能力救我呢，你当时不过也是个孩子……”

　　Draco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复，但他还是笑了，笑自己的自欺欺人、瞻前顾后。不过，笑出来之后他反而觉得舒服多了。

　　“这里的风真冷，我们还是回Hogwarts吧。”

　　搓了搓披风底下的手臂，Draco拉着Harry往城堡走去。两人一前一后，不知怎么的，竟然让禁林里的魔法生物们看出了点半夜私会的意味。

　　第二站是Quidditch的赛场。

　　时至半夜，球场上的灯光早已熄灭，Draco不想被别人看到两人单独来这里，他借着星辰的光亮找到了自己一早标志过的地方——球场的正中心。

　　两人一同躺在草地上，Harry自觉的再次将Draco拥入怀中，温暖的体温让Draco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最后他索性搂着Harry的腰，偏过头贴在他的胸口，数着传来的缓慢有力的心跳声。

　　“Harry，你知道我为了早日进入Quidditch队伍有多努力吗？所有的假期，除了学习继承人该造成的课程外，我的其余时间都用来练习Quidditch。它不仅是我的爱好，更是我能与你一较高下的一条途径。”Draco动了动头，埋进Harry的肩膀，“所以当Granger那么说我的时候我才会那么愤怒。更令我失望的是，你当时的表情看起来也是那么想的。你个白痴！算了，之前那么努力的我也是个白痴。我一直以为、以为我能用自己的Quidditch技术向你证明我的实力，只是没想到你先一步放弃了它……还是说你当时拼着放弃它也想伤害我，甚至……杀了我。”

　　Draco为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抱紧Harry，他没发现的是Harry几乎同时也打了个冷颤。

　　盛夏的风不冷，静谧的球场上感觉不到一丝活物的气息。大概过去了半个多小时，Draco才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准备带Harry去下一个地方。

　　整个城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的细细数来，Draco才发现两人有交集的地方原来有这么多。大厅、草药室、魔药室、有求必应屋……发生一次次的冲突，早就说不清是谁先动的手，谁先起的意。只知道在不断打磨的过程中，两人间的关系更加紧密。不论是什么场合，只要对方出现，自己一定能立刻找到他，无关视觉、听觉这种生理层面，是深层次的感知层，有点类似心灵感应。

　　不管他们走多远，最终都会抵达终点，也被称作起点的地方——办公室，这个梦游开始和结束的地方。（更加精准的说，是卧室里面的床。）

　　破晓的光亮蠢蠢欲动，Draco知道他无法阻止明天的到来，就在今天，他所爱的人将离他而去，是否能归来还未知。

　　“Harry，如果你是真的爱我，不是我一直以来的错觉，答应我，你不能忘了我。”Draco的手握着Harry的手，十指相扣。

　　是的，Draco一直能察觉到Harry不懂掩饰的在意，这一度给他造成过困扰。幸好他先一步想通了，与Harry不能明白自己真正的情感不同，Draco选择可以忽略它们。

　　治水在疏不在堵，企图靠堵来治水的人，多半会面临决堤的危险。一旦汹涌的情感不再被理智的堤坝束缚，那么其结果可想而知。

　　经过Harry梦游症这么一折腾，Draco觉得自己快承受不了内心沸腾的情感。但他还在犹豫，还在害怕，如果Harry还不能理清他对自己的感觉，再一次拒绝他，他不敢想象自己还会不会给Harry第四次机会。（拒绝魔药是第二次）

　　即使再不情愿，Draco还是闭上了眼，不是他想睡了，而是害怕面对醒过来的Harry，他实在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该怎么面对Harry。

　　抱歉，Harry，我果然还是个胆小鬼。

　　他不知道的是，Harry这次不仅没有在梦游后失去意识，还清清楚楚的记得他带他去过的每一个地方、说过的每一句话，并为了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