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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cene 1 ...

  •   绿谷出久一直可以看到一扇门。
      普通的黑色铁门。
      像是某一种不知名的欧洲风格设计,半圆形的玻璃窗安装在长方形的门顶端。
      门关着。
      门上的半圆形透明玻璃被细长的黑栏分割成相等的五片,朦胧的雾气缭绕着黑栏,轻飘飘的飞入昏暗的房间。某种绿谷出久无法辨认的光在地面上洒下一片五等分的半圆形倒影,被水分子反射的光闪烁着幽蓝、淡蓝、或者虚无的黑色。
      这是绿谷出久在昏暗的房间里唯一——也能说是多个——可以辨认的颜色。
      那么,坐在法庭上的法官敲响木槌,提问。
      没有资格坐下的犯人必须回答。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能够感觉到身体内外都在不间断地向大脑发送着难受的信号,为什么呢?是因为被长时间固定在一个完全和舒适扯不上关系的木椅上吗?这么想的绿谷出久,感受到来自手腕和脚踝的刺痛感。他的皮肤在剧烈的挣扎中被粗糙的麻绳磨破了角质层,真皮中丰富的血管和神经不断刺激着他的鼻子和大脑;刺激着,刺激着,伤口部位的神经变得麻木,逐渐再也接受不到疼痛的信号。
      还是因为被长时间关在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房间吗?这么想的绿谷出久,感受到来自精神深处的空洞。他已经迷失了时间的长短,就连空间的大小也一并随着向前的指针被抛弃在时光的过去;肚子饿了,喉咙渴了,就连痛觉都被名为“时间”的怪物吃掉了。
      不是的,不是的!犯人害怕地瑟瑟发抖,像是被上下甩动的提线木偶,看起来随时都将脱离悬丝的牵制,在法庭上重重地摔在地上。但是在此发生之前,犯人用着几乎可以崩裂身体的声音大吼,宣泄着本体激烈的情绪:不是我的错啊!要怪就怪你是“无个性”吧!我已经受够了,所以不要怪我!儿子啊……他是我的孩子……他是一个好孩子……可是啊……
      法官蒙住双眼与偏见的白布,在剧痛中染红,正义与秩序的天平两端放上了不对等的筹码。一方白码是对儿子的爱意,一方黑码却是来自邻里、朋友、甚至有家人默默的谴责。最终,天平一方的横梁承受不了超量的压力,咔嚓一下的断了,落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AllForOne没忍住病弱的身体带来的影响,大到足以包裹住半个死柄木吊的脑袋的手掌在令人讥笑的巧合中抖了一下,西瓜爆炸的脆响便回响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如响鼓击打在耳膜上。
      唯一的光源从头顶投下,不时的闪烁代表了它将步入废物的坟墓。光线不足的房间十分昏暗,度过了以年计算的几分钟后,中年男性低沉沙哑的嗓音忽然从角落不被灯光照到的阴影中传出:“没办法了吗?”
      AllForOne缓慢地站起身,大片的阴影随着他的动作像是液体一样流动,在身体和地面之间落下一片虚构的水幕。
      滴答,滴答,像是脚步声在靠近。
      通过视觉看到的黑色隐约间散发出淡淡的腥臭,一扇门在眼前缓慢的打开一道血红的缝隙——不,看见的只是大人的影子,听见的只是滞留在AFO指尖上的血液。
      看见门是压迫感带来的错觉。
      “实验结果怎么样?”
      “来自遗传科的报告显示有新的发现。”
      “祖上的个性。”
      “母亲是引力,但是级别很低,不建议继续报告。”隐晦地表达关注是浪费时间。
      “唔……”AFO摸了摸下巴。
      看不见人影的声音似乎很了解AFO的性格,只是些微停顿便继续报告:“虽然实验的时间不长,但是测试显示适应性远超现任的001号,建议暂停001号的培养,率先提供重要部分进行深入研究,毕竟,额,”看不见的男人阴冷的声线因忐忑而颤抖:“您的继任者在二十九点六一秒之前被观察到不可救。”
      似乎是恐惧带来的影响,看不见的男人听见顶头上司小声地咂舌,但是这一个不敬的念头很快因为新的命令到来而被飞快地抛之脑后:“许可了……”半只脚已经踩在门外的男人瞬间停下脚步,“等一下,我要见一下那个孩子。”
      从门外挤入的光线照在瘦高男人的背上,勉强描画出男人身上的大白掛。他第二次朝AFO躬身低头,然后才踏出黑暗的房间。

      二审开庭,法官高高在上,犯人垂头伫立。坐在法庭上的法官敲响木槌并提出疑问,没有资格坐下的犯人则必须回答。
      到底发生了什么?
      静冈县的折寺中学发生了一起悲惨难看的自杀行为,受害者在众多目击者的眼前从高空坠落,为青涩却有着鲜艳色彩的高中时代被迫染上阴翳不详的暗红,闻到腥味的臭虫带着刺眼的闪光灯和止不住的流言蜚语追逐着年轻的目击者们,仅是一个昼夜的时间就像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为什么呢?是因为被害者是一个“无个性”,不够特殊的普通人生活在一个全是特殊的非人环境中,所以要付出代价吗?讥笑、嘲讽、恶作剧、然后是霸凌;梦想因为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要放弃、憧憬因为是被厌恶的所以要粉碎、期望因为是无法承受的所以要道歉、然后是希望……因为被不断糟蹋所以要绝望?
      还是因为被害者是一个“无个性”,生活在一个全是特殊的非人环境中的普通人没有特色,所以要付出代价吗?周围人只会讥笑、嘲讽、恶作剧、然后霸凌;因为是常态所以老师无法管,只能任由发展、因为是常态所以老师无法管,所以加入其中、因为是常态所以有人站出来抵抗,但是无论怎么做都会回归原样,于是渐渐地干脆不再援助?

      AFO来到名义上不属于他的研究室,在一排排未来代表着希望的试管中,打开了通往地狱的暗道。暗道里早有人专心等候,身穿白褂的研究员低下高傲的头颅,表达敬意的同时不忘记炫耀杰出的成果。AFO打断了对方停不下来的叨叨絮絮,对方一边心塞的捶胸顿足,一边乖乖安静如鸡地前进。
      又是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但是房间里可以清楚的看到两个人影。站着的人影和坐着的人影就像两个极端,一方伫立的身型如巨人般魁梧强壮,一方小心翼翼的蜷缩在牢牢铐住他的木椅上,渺小宛如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AFO大步向前,一把抓住坐着的人影低头披落的短发,他毫不怜惜地提起,空着的左手放在椅中人的脸上,几乎覆盖住对方整张脸。
      AFO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又在一会儿后发出低沉的笑声,最后演变成畅快地大笑。
      “太有趣了,实在是太有趣了!没想到你竟然能够带给我和毁灭秩序同感的乐趣!真是不可思议,你一直在进行的'选择'居然会是这么有趣的游戏!”AFO大笑着,面部仅剩喰食的器官带动着周围胡乱生长的肌肉一起抖动,那是思维正常的人类无法接受的笑容,如同怀着对全世界的恶意,浑浊的恶心:“我来见你只是因为突然产生的兴趣,原本以我现在的身体是无法长时间运动,但是我'选择'继续关注这份兴趣,并付诸行动,让我见到了你。”
      他的语气带着难掩的兴奋,却强压着激烈的情感低声说道:“因为有趣所以我'选择'阅读你的记忆,没想到你的人生带给我的愉悦远比印在白纸上的墨水文字还要庞大!你完全不是你的幼驯染看不起的废物'臭久',我亲爱的小演员。”
      “你是最棒的提线'木偶',是要在最盛大的舞台上演出到手脚断掉、身体崩坏、提丝断开,从万人集中的目光中完全坏掉才能谢幕离开的啊!所以现在还不行,你不能选择逃避,你还站在最后一场演出的舞台上,扮演着重要的主角!回去,完成它,就算是我也不客气的拿去用吧!”

      法官扬起木槌……法官叹气着轻轻放下,并伸手摘下被鲜血染红的白布。罪孽深重的审判必须暂时停止,因为计划以外的人打扰了他准备前往永恒的安宁之前对自我的献祭。
      男人的话像是疯人疯语,但足以在绿谷出久的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只有他知道男人说的是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明白能够读取他的记忆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想……要……我做……什么?”绿谷出久磕磕绊绊的发出疑问,他不记得最后一次接触任何液体是多久以前了,缺少水分的嗓音干涸而沙哑,连语言都快被无法跟进的时间长度中抹去。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AllForOne。你原本应该是我送给我的弟子,死柄木吊的礼物,但是很可惜,他死了,所以你就必须是他。”
      男人的话毫无逻辑可言,可是绿谷出久还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想要看……木偶……戏?”
      “是的。”AFO露出一个极其惊悚的笑容,不过绿谷出久戴着监狱里束缚特殊个性犯人用的拘束面具,他只能用听觉感知对方的情绪,“我相信你是知道你的母亲做了什么事,甚至还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看'到了,你和她都在自责。她自责自己没能帮你生出个性,而你在自责自己没能如她所期望般的拥有个性。”
      法官空洞的眼眶不断的流出无法停止的鲜血,染红了法官袍蓝色的衣领,直到变成和袍子一样漆黑。他的身边是一具具倒着吊起来的尸体,尸体全部定格在死亡前的某一刻,每当他敲下判决的木槌,尸体就会多一具,最终像是无穷无尽般填满了整个天空。
      “你原本应该是我送给我的弟子,死柄木吊,的礼物。不过他死了,所以你就成为他吧。”
      哇噢,疯得比我还要多,绿谷出久想。空洞的思维空间一闪而过空洞的评论,他像是坐在歌剧院最烂的席位——舞台的中心——无聊的看着一个个无聊的人偶围着他演出一场无聊戏剧。因为无聊所以没有思考,只是机械般地僵直,头也因为被抓着所以不得不固定在看着男人的姿势上。
      漫长的时间消磨的不仅是绿谷出久对时间的依据,还有缺少外界的刺激而逐渐丢失的感情。
      “选择吧,赤谷海云,就和曾经的无数次一样。”
      “……我叫绿谷出久。”椅子上的人嗓音仍然十分干涩,不过这一句回答就像是来自本能的反应,而不是出自自己的意愿。
      “不,你就是赤谷海云。”男人强硬的姿态不接受除了他以外的任何说法,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回答,这令他不悦地皱眉,并且更加用力地扯着绿谷出久额前的短发。
      “你有一份强大的天赋,小木偶,尤其是在你为了复仇而在所有人放学的时间毫不犹豫地跳下高楼。老实说,这并不是最好的时间,因为总有一部分人早已离开,或者因为社团的活动而看不见你的表演。”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可是你的母亲做出了'选择'。她因为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而把你卖给了我,也就是这家医疗机构进行药品测试。”男人嘴角的弧度裂开的更大,像是一泓新月倒影在刻耳柏洛斯口中滴下的口水,随时会被吞入腹中:“她让我见到了你,所以这也是一个'选择'。”
      “……我叫赤谷海云。”他妥协了,像是从嗓子里逼出最后的声音般回答了AFO的要求。
      男人露出满意的笑容:“你接受了我的要求,我很高兴。不过现在——”

      法庭上站着两个最后的犯人,他们的名字都被男人提过。第一位是母亲,她本因述说出自己给予儿子不可承受的期望,所以她造成了儿子的死亡。第二位是幼驯染,他本因要宣泄自己给予的厌恶才是造成死亡的罪魁祸首。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绿谷出久!”AFO的声音突然回响在安静的法庭,震碎了法庭的一角:“既然你如此想要明确的知道他人的想法,就给我从梦中醒来!”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天花板的碎片与无数具尸体一同坠落到无底的深渊,绿谷出久抬头望向天空。
      门开了。
      来自外面的光照进黑暗的房间,照亮脚上鲜红色的运动鞋。他踏出微小的一步,然后是更小的第二步,缭绕在门上的雾气在绿谷出久靠近的时候便渐渐退去,无论前进的过程有多缓慢,绿谷出久最终还是站在了黑暗和光明的分界线上。
      十分普通的分界线,就像正午时分,轨道桥的影子分割了桥下和桥外。
      一方是已知,一方是未知,不过不可能比绝望更差吧?
      绿谷出久自嘲的笑,迈出一大步——然后坠落。

      现实中,AFO揭开遮住赤谷海云整个脸的拘束面具,也解开了捆绑住赤谷海云脱力关节的麻绳——他们本来的用处是嘲讽力量型个性拥有者无法挣脱普通的绳子,用在赤谷海云这里是因为束缚他根本用不上特制的拘束用具。
      就在绿谷出久选择踏出黑暗同时,现实中的赤谷海云也站了起来,缺乏食物和水的身体理所当然地在强烈的愿望造成的暂时爆发过后失去力量,即将摔倒在地。不过站在他面前的AFO是不会让新收的弟子受到不必要的伤害,他难得温柔地抱起像是个玻璃娃娃的赤谷海云,离开了实验室。
      虽然新弟子只是心血来潮的产物,甚至还有可能拖慢研究的进度,不过那和某种强烈的预感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他选中的男孩,即将在腐朽的时代掀起新一代破灭的浪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Scene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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