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吃店，里面坐着的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廉价的泛着油光的桌子配着大红色的塑料凳子，凳子被老板娘随意地一踢，刮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我看着面前好久不见的老同学，笑笑，“好久不见”，
对面的女人穿着大红色低领衣服，直接露出里面半个雪白的胸，女人只觉得恶心羞耻，男人则更想一探那廉价的内里。大波浪头好像是在街角那间“魅力发型”做的，只有那间发廊才会烫出这么简单直接的波浪来。
比起那些穿着将露未露的小衬衫，画着精致妆容的小姑娘，映镅这身打扮倒是简单直接得多。
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人。这句话是她说的。
她的确不是什么正经人。她是这条街上的鸡。身份就是那种小卡片上介绍的，“美艳少妇”。
“美艳是算不上的了”，她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雪白也跟着一颤一颤地，直截了当地，“不过就是个洞而已。”
几句话下来，我已经看不见那个初中时还会在生气娇羞时跺脚，还会跟着班上最受欢迎的女生或者学习好的同学去厕所，去小卖部买水，努力融入班集体的人了。
我尴尬地笑笑，努力不去瞟她的胸前，试图开始一段正常的对话，“啊我都好久没跟初中同学聚会了。”
见她没反应，我又主动提起我们共同的回忆，“你呢，班级聚会你有去吗？”
因为高中回到家乡读书了，自然初中同学聚会是没法参加的了，看着一个班，连着班主任，开开心心一起“饮早茶”，“唱k”,我是很羡慕的。
“没有”，她的眼睛突然黯淡了一瞬，随即又很无所谓地样子，仿佛把十来年的光阴都带走，“都没人记得我了我还去来干什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自打嘴巴，映镅是初中时非常不受欢迎的女生，所有的人都以和她为伍为耻。她天生就是卷发，如果是那种欧美人的“风情卷”倒还有可看之处，偏偏那头发就像一坨野草，密密麻麻地凑在一块儿，或者说是像鸟巢，反正很乱就是了。初中的校规还算严格，女生不许留长发，不许过肩是基本要求，所以在记忆里她的头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
人长得也不怎么样。白是挺白的，是那种“旺夫”的白，跟小姑娘们花几千块钱包养的白完全不一样。可惜人矮，走路又驼背，老是低着头，这样遮住了青春期猛烈爆发的痘，也遮住了白而小的脸颊。好像只有被逗弄得生气时才会猛地一抬脸，一跺脚，叉着腰，像青春小说里的女主角，“XXX你不要闹了！”
可惜她不是女主角，自然也没有属于她的男主角。所以没有什么路见不平英雄救美之类的事发生，有的只是班里几个调皮蛋更加出力地欺负她而已。连那些或真或假的生气，都成为了其他女生暗地里取笑她的资本。
她在整个年级都很有名。不是因为什么美貌或是成绩，而是因为她那头枯草似的头发和容易逗弄的性格。她外号叫“奀妹”。（在这里，“奀”的意思是小，也有点轻视的意思）
即便是这样一个不受欢迎的人，在那时，也像在建筑堆里的砖缝里艰难生长的野草，努力想吸多一口氧气，看到一点阳光好让自己长得再高一点。
“那这周六我们班的聚会”，我试探着提起，观察着她的反应，“要去吗？”
说起来都十年了啊！年少时还以为“物是人非”就是一句空话，只要大家还记得住自己曾经在哪儿呆过就不会忘，当初那么热烈的感情，那么好的姐妹，打过球兄弟怎么会在时间的长河里逝去呢？
只等时间一年年过去了才发现自己连班主任的名字说出来还是带了迟疑的。
现在卡在不尴不尬的年纪，说“年少”早就过了，“成功人士”也过不上，不过是在社会上不咸不淡地打拼过一些日子罢了。
我记得她当时最是喜欢跟在班里受欢迎的人后面的，像个小跟班，班级第一，那个总是剪着蘑菇头，也是好学生头的姑娘总是背对着她冲我们翻白眼，转过头又对着跟在映镅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没夹杂着一丝厌恶的情绪在里头。
而我当时因为成绩还不错，也算是个乖学生，又好欺负，也有幸曾被她跟在后头。
或许是因为我的目光太过热切，她从未受过来自于我的，或者说是，老同学的这样的目光，她的目光好像又飘回了十年前那个畏畏缩缩的自己，那个为了等到别人的一点认同而不敢说“不”的自己。
“去吧”，她撩一撩头发，混着一股很香的味儿，语气不知是怀念还是怎么样，“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于是这件事情暂且就这样定下了。
“那就先这样？”我也不是多话的人，几年的工作经历并没有让我的性格发生太大改变，或者只有在领导面前我才装得话很多的样子，当初在班上我也不是那种混得开的，“我先回去了。”
“嗯”，她二郎腿一翘，过短的“旗袍”差点就遮不住下面的风光来，引得旁边两桌的中年男人直盯着她看。
于是我便回去了。
……
周五晚上我特意去做了个造型，随便卷了一点头发就花了差不多一千块钱，再加上为数不多的叫得出名字的行头，看着手机里不断收到的扣费信息，几年来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就这样几百几百花出去，我暗自感叹真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回忆了下当初班上人的名字，发现自己果然忘了大半，再拜托我妈找找家里角落的箱子压在最低下的毕业相册，总算是从记忆的长河里勉强明白四十几个人哪个跟哪个是什么关系了。
没想到过了十年那间ktv居然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