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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朝不保夕 ...
飘摇的火星沫子挟带不安稳,敏锐地刺激着所有生灵的末梢神经。
元川和元泽出生在最风云激荡的年代,战乱不断的大地上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一切,离这对兄弟太远,也太近。
他们不是亲兄弟,元泽是被元川捡回来的。元泽那时候太小,再经过辗转流离,他自己也追究不清身份与籍贯。
乱世,无数家庭分崩离析,无数情人阴阳恒隔,无数孩子年幼失亲。
元泽想,他和元川的浮絮晃荡并不稀奇。
毕竟,活着就已然是神佛最大的恩赐了。
元川原来不叫元川。
他爹本是地方民军的一个小头目,死于乱斗,而他娘亲没熬过那年冬天。那对粗俗爹娘捣腾出来文雅的名字,他便再也没用过。
元川虽然变成了孤儿,但照例还是民军的人。可他厌恶极了这里,匪不匪,军不军,一会儿为人所喝,一会儿倒戈内向。
民军头领,大多草莽起家,根深蒂固着劣性。有些喜欢拉帮结伙也便罢了,有些却总打着“反官”的名头,干着“反民”的事情。
成事不足,殃民有余。
元川计划出逃。
进展十分顺利,或者说根本就没人在意他的死活。他一路奔逃,经过不计其数的破败不堪村庄,目睹过云屯雾集的人挣在死亡线上窘迫可笑的姿态。
他无能为力。
他自己亦是其中之一。
元川就是在这种飘摇不定的情况下捡到了元泽。
彼时,元泽还只是个懵懂的幼童,也不知是如何在那个被鬼子屠洗的村庄中活下来的。元川明知自己不应该心软,最后还是没舍得甩开小孩怯生生的拉扯。
经历浩劫的村庄甚至没留下它的姓名,只剩下夕颜中凄败的祠庙证明着这里曾经鲜活。
元川离开时,驻足回头,祠堂无力地曝露出它的内里,几根残缺木柱上的漆画在夕晖中闪耀,还能辨别出画的是祥龙腾于云雾的肆意情态。
但无论漆画如何精美,浮萍之龙终究只能与败土枯血同弄清影。
小孩缠得紧了,元川便随口杜撰:“别闹了,我叫元川,你叫元泽。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弟了。”
元川带着元泽四处奔波,摸爬滚打,饥一顿饱一顿,硬是生生拉扯大了元泽。元川求不起富贵,光是活着,就已然榨干他全部精力。
十年来,他们的足迹遍布许多村镇,但不论哪个地方,他们都只能住在脏乱差的棚户集区,混迹于生活悲惨的低层人士。
为了扛起这两人的萧然小家,元川什么脏活累活都做过,常常主动加活,几度劳累过度到晕厥。
等到元泽稍长些,便想要出去干活来补贴家用,可半大的孩子,什么都不会,只能四处碰壁。最后元泽瞒着哥哥,东拼西凑出一身破烂衣裳,揉碎了面子仔细藏好,到大街上乞钱。
不管城市繁华与否,街道上总有乞丐,其中不少乞丐好行苦肉计。他们见着有人路过,就当人家面拿砖块砸自己的四肢,甚至有的用刀划破脸颊,更有的乞丐不惜以死相逼,他们趁寒冬腊月,专门睡到有钱人的家门口,若是这家人怕乞丐死在自家门口,便得给他们钱或食物。
元泽弄不起自伤的手段,他怕哥哥发现,更怕哥哥伤心。他另辟蹊径,摸清那些富家子弟常出入的场所,堵到必经之路上,借着好皮相装可怜,去博取世家小姐的同情。
虽然成功率不高,还容易挨打,但只要撞见个愿意肯怜悯几分的,起码一个月的温饱就不成问题。
元泽小心翼翼地别着脑袋、勒紧裤腰带过活,生活的恶意将他灌注成僵硬麻木的石塑,凭借本能前行。
他极少感叹不公的命运,因为只会让他所呼吸的空气愈发稀薄和晦涩。哥哥的辛苦他一一看在眼里,而那些个少爷小姐,却能成日浸于灯红酒绿之中,独享着与大时代失壤的风花雪月。
而他们家里难熬的时候甚至连床都没有,最常做的便是拿凳子或是砖块,往上搭个木板便足以应付夜晚。在元泽的记忆里,舒舒服服洗个澡是实打实的奢望,能烧点水擦擦身子便算过了节的。
可元泽觉得,自己总归比大多数人幸运些——他遇见了元川,他有山可傍。
十年来,他模糊了很多记忆,却清晰地记得那个染血的妖冶黄昏,那个无奈妥协后反牵起他的少年。
手指相扣,元泽虽幼,但本能的反应便是不愿放手。他更是第一次知道,凄清的云翳也会这么绚丽。
现下,元川和元泽行至青城也有些时间了,这里局势暂时稳定,他们便打算长待段日子。
省吃俭用多年,元川第一次租了城区的房子,元泽不解,他却避而不答,转身去开窗通风。
这间屋子虽小但五脏俱全,可惜只有一扇不大的窗户,又不是朝南的,光线实在有限,但聊胜于无。
元川深吸了一口窗外的空气,暄妍清和,他却觉得山雨欲来。
元泽蹲了这辆黑色别克三周,摸清了车上那位俏丽小姐的日常路线——每周天去芙黎咖啡厅,同几位珠玉姐妹小聚。
元泽准备今日请贵人发发善心。他耐心地等待在去剧院路上一个路段——巡警最少、那辆车的必经之路、位于信号灯前。而他找的临时拍档也已就位。
来了。
黑色别克如常被红灯阻下。临时拍档骂骂咧咧地推搡着元泽,颠来倒去运用着粗鄙的词语,装作失手一把将元泽推到撞上别克车边,再作出不耐烦又害怕生事的模样,快速溜走。
冲击力使车子一震。齐鹤相拂开玻璃上的遮帘,打量了一下摇晃站起的狼狈少年,对副驾座的窈窕少女道:“鹤铃,给外面的那位一点钱,随你喜欢。”
齐鹤铃一边掏出手包里的银元,装进手头空余的荷包,一边压低声嘟囔,“要发善心自己又不掏钱,我自己的钱当然由我喜欢,还用你惺惺作态?没点哥哥的样子。”
齐鹤铃摇降车窗,开口唤少年过来领赏钱,待少年靠近后将荷包随意掷向他。齐鹤铃扔完钱,冷睨了少年一眼,“干什么不好,白瞎你这脸。”,说罢,她便摇闭车窗,拉上帘布。
元泽没料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顺利,他接住钱袋子,挨了批评,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往车里看去,透过后座未拉遮帘的玻璃窗,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哥哥——他绝对不会认错,即使只有休息时阖上双眼的侧脸。
杂思琐碎,血液近乎壅阏。元泽僵硬地挪出车路到一旁行道,黑色别克随车流开离,他颓然倚着墙下滑,跌坐于地。
晚风送霞,渐晕天角。
元泽瞥见对街钟表店外墙悬挂的平面洋钟,时针已然跃跳过罗马数字的六。哥哥快回家了,他必须马上回去,换下破衣。元泽需要足够迅速,处理痕迹,万幸他在元川回来前穿好齐整的衣服。
元川照常带了打包好的晚饭回家。元川一推开门,便看见弟弟灯下捧卷,他不乏欣慰地笑道:“休息会儿,来吃饭吧。”
元泽应声,放下连半个字也塞不进脑子的书本,准备吃饭。
食不语,安静地吃完晚饭,元川嘱咐元泽:“哥找好了教书先生,明天一早他就会来这儿,你可得好好学。”
又来了。
元泽本应乖顺地听话,现下却诸意难平,他猝然拉住元川的衣边,“哥,我能不能不读?大学我也不要去考、去上了。或者哥你读书,我赚钱,行不行?”
元川浅浅皱起眉头,温和又不失强硬,“说什么胡话呢?你若是不争气,我何必想方设法攒钱供你读书?你是块读书的料子,别浪费了天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钱的问题你不用考虑,我们小泽不仅可以读大学,还会出国留学——别人有的,你也会有。”
“哥……”元泽抱住元川,少年人个头拔高地很快,不知觉中元泽已然高过了哥哥。
“你呀多大人了,马上就成年咯,还撒娇讨抱,羞不羞。”
“哥,你工作怎么样?”元泽不自觉又抱紧几分。
“很顺利,不用担心。说来也巧,遇见了之前打过短工的一户人家,他们同意让我先做个半年,薪酬挺不错的。”
“哥,只要你说,我就信。”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儿,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没有,就是长大后很久没这样抱过哥了。”
“好好好,抱个够。”
体温融弥了元泽的不安,他咽下跟踪的狂思,顺从其意,继续不谙世事,做个听话的弟弟。
齐鹤铃给完赏钱,又习惯性地刺齐鹤相,“血捂暖了?往常就没见过你好心过,今个儿竟然愿意给钱了。”
“我乐意。”
“我刚瞧那乞儿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怎么,无利不起早的齐少换口味了?”
齐鹤相伸手越过座椅,不轻不重地拍了刺猬妹妹一下,小声道:“川都累得睡着了,你给我轻点说话。再说刚才那人,若是不把他打发走,指不定要怎么闹事呢,吵醒川就不好了。”
“遵命,我的情圣哥哥。”
齐鹤相把妹妹送到芙黎咖啡厅,便让司机开回齐家公馆。
齐鹤相把元川抱进房,虽然他尽量动作轻柔,可还是扰醒了元川。齐鹤相只好将挣扎着要下来的元川放到旁边的沙发上,“抱歉,弄醒你了。”
元川微晃了晃脑袋,甩掉未消的迷糊,“没事。”
齐鹤相抚上元川的软发,看着他疲倦的神情,心疼道,“累就多睡会儿,这阵子比较忙,记得多休息。”
元川不习惯地躲了一下,瞥见对方的黯然后,又连忙道歉,“齐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不习惯……”
齐鹤相松开手,摇了摇头,“我不逼你。”
“对不起,我果然还是喜欢女……”
齐鹤相轻捂住元川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川,你在我父亲手下做事五年了,我认识你五年了,一直默默看着你五年了,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所以,请别再说这种话了,我会……难过的。”
元川顿然失语,他知道这份倾慕不过三周,已然初尝其萃凝自每一缕风月的醇厚。元川试图说些什么,安慰或含糊,可面前比他还小些的青年深邃的眼神,仿若早已明了诸事,最后,他只能吐露几个短促轻微的气音。
齐鹤相感到元川的唇瓣屡次掠过他的掌纹,他缓缓松开手,勾起元川的颔颏,不自禁用指腹细细摩挲起柔软。
想到齐鹤相刚才的委屈神色,元川不敢再次躲闪,任由齐鹤相轻抚。而齐鹤相觉得元川的顺从,像对准心里致命之地,慷慨地泼了一壶油,火焰疯草般窜高,囚笼倏然焚尽。他俯下身浅触了一下,理智便将他拉起。
元川懵怔住,不知自己应该作何反应。齐鹤相的情感被元川眼中的恍惚纵容,低下头,渴望索取深处的隐秘。
良晌,待齐鹤相残存的理智使两人分离,元川才想起反抗,他甚至紧张到有些结巴,“你、你不是说、说你不会逼我吗?”
齐鹤相的笑意从嘴角流露,“所以我们慢慢来。”
“我喜……”
齐鹤相今天第三次与元川交换了吻,他略起身,仍虚笼住元川,“你看,第一步。”
元川一把推开齐鹤相。
齐鹤相也不恼,反而贴心地提醒,“川,六点半了。”
元川连忙起身,不敢回头看齐鹤相,匆匆道谢,大步离开了公馆。
齐鹤相这才颓然坐下,手插进发根间,无序地抓了几下头发,责备自己,“明明说好只是送他一程,明明说好看着就好,明明已经画好界限了……”
他特意辞退干净佣人的公馆,自是无人应答。
斜阳挪动尊足,洋钟敲响七次,唤醒迷途之人。
次日,齐鹤相在店里拦下元川,为昨天的事情道歉。
思考了一晚,元川对此十分坚决,打算摊开来讲清楚,“我的答复还是一样,对不起。”
齐鹤相差不多料到了这个反应,因而并不意外,他摇了摇头,故作语重心长,“你怎么能拒绝的这么干脆呢?我教你——你应该讲得模棱两可,给我留下一星希望,然后利用我齐家独子的身份,为自己牟牟利。”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说过希望你弟能上大学,最好能出国留学,这不仅为求学,也为安全,对吧?”
元川沉默片刻,说:“那是我自己的事。”
“可我希望你开心,想能为你做些什么,求你了,我的价值还不错,考虑一下吧。”
“谢谢,但是不行。”
齐鹤相穷追不舍,“就当作昨天失仪的赔礼,好不好?”
元川只好使出杀手锏,“齐少,请别忘了您还有未婚妻。”
齐鹤相生怕元川不高兴,连忙解释,“我的状况你也清楚,联姻是没办法拒绝的,但我不会与她行夫妻之礼的,而且只要我真正继承了家业,我要休她谁也拦不住。同样,我要让你过门,谁也拦不住。”
“齐家大少爷恣享荣贵,有什么不好,何苦为难自己呢?”
“鹤铃很能干,所以,齐家可以没有我。”
“您这话什么意思?”
“说来川你应该不会相信,如果你点头,我会立即抛下家业,与你辗转浪迹,白手起一个未来。”
元川哑然。
齐鹤相直视着元川的眼睛。
“齐少,这……”
“名字。喊我名字。好不好嘛?”
“……”
“求求你。”
“鹤相。”
齐鹤相豪不吝啬地挥洒笑容,故意拉起元川的衣沿,“川,你果然吃这一套啊,撒娇的弟弟什么的呢。”
“啊?”
齐鹤相克制地收回自己欲放肆的手,神情落寞,“我呀,很羡慕他。”
也很厌恶他。
如果没有多余的累赘,他们本可以有更多选择,一走了之也不失为坏主意。可现在,他只能想方设法谋夺势力,为了安稳的未来,他至少要做到保兄弟两无忧。
不想让川碰到齐家的腌脏,不想掺和这滩流潦浑水。
可惜,唯有用暗色浇筑成砖石,才足够坚实。
齐鹤铃从邻城处理完事情赶回青城,经过最外面的城区时,一道在路旁等车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示意司机停车,走了过去。
靠近一瞧,果真是贺老先生——她和哥哥先前的家教。
齐鹤铃自然要打招呼,走到贺老先生身侧,露出甜美的笑容,“贺爷爷好。”
“是鹤铃啊,好久不见又长大不少了。”
“这么一提,鹤铃忙东忙西,都有半年没去拜访贺爷爷了。”
“年轻人多闯荡总没错,爷爷老啦,鹤铃倒是愈发漂亮。”
“又哄鹤铃。”齐鹤铃顿了顿,“不说这个,贺爷爷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贺姐姐可会着急的,若是在等车,就让鹤铃送上一程。”
最后,贺老先生敌不过齐大小姐的好意,坐上了别克。
“方才贺爷爷提到教书,可是终于愿意再收学生了?”齐鹤铃有些疑惑,“是谁家请您出山,还劳烦您上门上课并独自往返?”
“确实是带了个学生,只是……”贺老先生迟疑住,不知是否该继续说下去。
齐鹤铃仗着十多年的相识,近乎祖孙的情谊,抛了齐家大小姐的高雅,生生软磨硬泡出实情。
原来,是齐大少爷齐鹤相亲自请贺老先生前去教书,那名学生也不存在什么背景,只是颇有几分资质,算个可塑之才,虽然上门授课比较麻烦,贺老先生惜才之心一起,倒不觉有碍。
这位学生家里穷困了些,实在周转不开,于是偶然邂逅其人的齐鹤相便暗中解囊,并嘱咐贺老先生隐瞒学生和齐家其他人。不然,作为声望极高的学者,贺老先生确然不是一般人请得起的。
齐鹤铃早已接触家里的生意,在齐家占得一两分话语权,而兄妹俩从小就亲,再加上打理生意上互相帮衬,只是资助有才的学子不必遮盖到她这儿,此事定然有所值得推敲之处。
齐鹤铃思索半天,差点以为她哥外头偷偷藏娇了,辗转思虑,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头来,“那学生,不会姓‘元’吧?”
贺老先生有些讶异,这可不是他透露的,鹤相那小子可不能怪到他身上,“的确姓‘元’。”
“他不会还有个哥哥吧?”
“……有。”
齐鹤铃不作别想,学生一家的身份基本没跑了。
她没想到,她哥还真是个青城土生土长的纯正情圣。
虽然推想水到渠成,齐鹤铃还是得验证一下。
第二天上午,打着取得哥哥同意,体贴贺爷爷,且顺路的旗号,黑色别克直接把贺老先生送至学生楼下,齐鹤铃还帮提箱子,执意拎到了门口。
等回到车后座,齐鹤铃眉头深深拧了起来,她记忆力不错,识人的功夫更是深得齐老爷子肯定——那名神秘学生和哥哥蹭车那天是遇见的泼皮乞儿,是同一人。
可能性很多,齐鹤铃不敢妄下断言。
片晌,她将手中一直未点燃的香烟塞回盒子,恢复冷静,吩咐人去打探学生信息并盯紧他的行动。
一周后,齐鹤铃敲定下川哥和学生的关系,确实是元川和元泽两兄弟。还顺便知悉了,元泽私下扮潦倒相,专向富户家的少爷小姐讨钱的种种事迹。
齐鹤铃决定找齐鹤相谈一谈。
可等她将所知道明,齐鹤相却摆出一副早已悉了的模样,悠闲地抿下一口清茶,“川把弟弟保护得很好——我是说性格,你别看他行乞,其实傲气未消,而这份少年人的直率迟早会刺人伤己。”
“所以你对川哥势在必得?”
齐鹤相放下蓝瓷茶杯,给自己又添上清茶,闭口不言。
元泽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迎进贺老师时,与黑色别克车上的俏丽小姐重遇。他不确定小姐是否认出他,即使她面上一副初见的不安的普通小女儿姿态,元泽依旧再燃了疑心。
乘着贺老师被盛邀去外地讲学的一个月,元泽重拾缊衣。先是继续蹲守那辆别克,跟踪出齐家这个信息,再混进乞丐群、地痞堆里滚上个七八天,元泽成功从一问全不知变成了半个齐家情况的百晓生。
齐家世代经商,底蕴丰厚,是青城及邻近城镇官府和盗贼,最想宰上一刀的大好肥羊。可惜白毛翻出来带黑,早早沾染上不大干净的生意,简而概之就是通吃,这地头蛇当得快赶上跃龙门了,十分称职。
这一代的齐少爷齐鹤相和齐小姐齐鹤铃都争气,没一个心软草包,更有传言说齐家下一任继承者是谁还捏不准呢。
元泽向来不是个愚钝之人,贺老师那套看中他的才智与潜能于是降低身价来教导他的说词,他直接判处死刑。
齐家的手不干净。
齐家和贺家交好。
元川可能在为齐家做事。
不,这还不够。
一介下属能跟少爷小姐同车而坐,又让小姐坐前面,要么身份极高,要么……
元泽拼命制止自己别往最坏处设想,思维却丝毫不受控制,滑入深渊。
元川回到家后,兄弟两人照常吃起了晚饭。
元泽一边夹菜,一边状似闲谈地提起关心之事,“哥,我今天去书店逛了逛,买了些书。对了,我听有人聊起齐家,说是齐大少爷有点……好男风,真的假的?”
元川执筷的手不由得僵硬了下,迅速掩饰掉自己些许慌乱,“你什么时候关心这种捕风捉影的闲话了?再说,齐家的事哥怎么会清楚呢?”
元泽放下筷子,凝视着桌对面的元川,眼中翻涌过千万般浪潮,元川被他盯得极不自在,稍有担忧地开口:“怎么啦?”
元泽终忍不住,询问道:“哥,你和齐家的大少爷是不是认识?”
元川试图解释,可张口几次没能说出个完整词句。
元泽的声音带上一丝颤抖,他决然撕破平和,“哥你不会是和那个齐少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瓜葛吧……”
此话一出,元泽的言外之意已昭然。
元川的心头实打实被狠狠细揪了一把,方才已起风云的思绪,更添倾覆。元川从未想到弟弟会觉得他为钱财做了下贱事,顿然失语。
元泽任由空气片刻静默,尔后起身走到元川椅边,跪下。
元川急了,大声喝道:“快起来!”
“哥,我不读书了。”
“不行,这件事没得商量。”
“哥……我只求你这一次,就一次……”
元川拉开椅子,也跪了下来,“那哥求你好好读书。”
“我……”
元川思绪翻搅已定,他极力抽调出残存的和气,“你不是说,只要是哥的话你就会听,那就听哥这一回儿,行不行?”
屋内阒然良久。
音节缓缓倾轧过喉咙与唇腔,元泽听见自己干燥滞涩的回答——“行。”
冲突过后,兄弟的关系降至冰点,小屋里彻底失落了笑语。
家中遇冷,齐少又坚持不懈,一年时间,元川终是动摇了心志。
最后一击便是齐鹤铃的婚宴。
齐鹤铃也邀了元川,元川本来不愿意,但拧不过齐鹤相,还是参加了。那天晚上,齐鹤相许是兴奋,谁敬的酒都接,结果醉得路也走不动。元川被齐鹤铃委托,留下在齐家,照顾齐鹤相。
元川好容易把齐鹤相送回房间,抛到床上,准备离开时却被齐鹤相的醉语勾住了。
“川……
“川,你一直拒绝我,是不是因为……觉得齐家脏?觉得我也不干净?是不是连为齐家做事都不愿往外说?
“其实齐家每年最大的开销就购买粮食救济穷苦,只是碍于官场和商场的利益,都是私下进行。
“不,就算这样,齐家也确实是黑的,是染血的……
“连我也嫌弃自己,却还是奢望你能接受我,果然还是太贪心……”
元川走回到床边,蹲下,面对着齐鹤相,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脸,语气笃定,“你没醉。”
齐鹤相有些不自在地睁开眼,打量了下元川的神色,“你别生气,好不好?”
“没生气,就是……”
“就是什么?”
齐鹤相下意识攥紧拧皱了床单。
元川粲然一笑,说:“你先前让我搬刚来住的提议,我同意了。”
元泽年满十八后,拿到了留学法国的资格,独自踏上远渡的航船。
初时的愤懑一消,无数次叩问自己,元泽渐描绘出隐秘而耻言的内心。收养之恩、抚育之恩死死束缚住他的舌根,自己的低微无力又时刻缠绕着他的四肢。
他开不了口
他焉能往哥哥沉重的肩胛上多添一柱横梁?
他不能开口。
元泽只能在迎新晚会上对远星举杯,和着人生第一口洋酒,把这份情思咽下。
元川
(24-25)
(177)
元泽
(17-18)
(178)
齐鹤相
(22-23)
(180)
齐鹤铃
(20-21)
(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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