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霜风》锦十流

29、今生相遇无定数

　　“找到了吗？”洛叶急迫的问着下人。

　　下人摇了摇头“回小姐，没有。”

　　裴玹烨听见下人的话，眼底忍不住泻下一丝悲伤，其实，他是希望能找到顾清言的，但是他心里是十分矛盾的。

　　若是找到了，又该如何说呢。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玹烨哥哥不要伤心，我可以找到清言哥哥。”碎魂剑在他身体道。

　　他目光一亮，在脑海里问着碎魂剑，“你能找到他？”

　　“对啊，清言哥哥的血脉和我有着牵绊，所以我才能感应到他在哪里！”碎魂剑的声音十分稚嫩，又十分的喜悦。

　　裴玹烨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洛叶，你不必找了。我出去一下。”收敛了笑容，对着洛叶道。

　　“玹烨哥哥，你干嘛去啊？”洛叶好奇的喊着他。

　　裴玹烨走了几步，扭头，冲着洛叶微微一笑。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洛叶山庄。
　　还是庆幸大哥不要走才好，于他而言，即便是矛盾，他也想看大哥一眼的。

　　“是这家吗？”裴玹烨询问着碎魂剑。

　　“按血缘的关系来说，应该是的。”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有人来了。”裴玹烨急忙躲到了一边。

　　清脆的脚步声夹杂着急促。 洛叶气喘吁吁的跑到了裴玹烨刚才站着的门前。
　　“应该是这里吧，我刚才看玹烨哥哥就是走到这里不见了， 他应该是进去了吧。 ”

　　“洛叶怎么跟来了？”裴玹烨呢喃道。

　　他和顾清言有矛盾，但是，他不太希望洛叶知道的。

　　“扣扣扣～”
　　“有人在吗？ 有人在吗？…”

　　过了一会，一个人来优雅的打开了门。
　　裴玹烨只看那衣衫，便知道那人是顾清言。

　　他以前觉得顾清言穿白衣是极美的，世上应该找不出第二人比他穿白衣更好看了。

　　他的衣衫总是微微浮动，卷起时漾起一地的涟漪。
　　总是一瞬之间惊起刹那芳华。

　　像天生上的雪莲一样圣洁，温文尔雅。

　　那时，是美吗？

　　只是，现在看来，总感觉有些虚伪。
　　他的月白色长衫总感觉他在装作温文尔雅。
　　呵～

　　不见也罢。

　　裴玹烨并没有打算去听洛叶和顾清言说了什么，而是丝毫不留恋，转身便走。

　　“玹烨哥哥，我们不是要找清言哥哥吗？”碎魂剑疑惑的问道。

　　不知为何，他能感受到玹烨哥哥心底传来的不安和徘徊。

　　在他看来，裴玹烨明明是敬爱这个哥哥，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他只是还没想通，他没有选择和清言哥哥沟通。

　　清言哥哥是不会想着夺得他父亲对玹烨哥哥的宠爱的。

　　“你说玹烨一直在秋月山庄？”顾清言难以置信的问着。

　　有谁能知道他此刻的欣喜。

　　四个月来，他未见过玹烨一面，如今，知道了他的下落，他怎能不高兴。

　　“顾公子莫激动，洛叶可以代替玹烨哥哥答应你在洛城红福酒楼与清言哥哥见面的。”洛叶笑嘻嘻的说。

　　顾清言垂了垂眼眸，欣喜之余更有些担心，轻轻呢喃道“他会来吗？”

　　洛叶拍了拍胸脯“顾公子相信我，我一定会带玹烨哥哥来见你的。”

　　顾清言欲言又止“那，便谢谢了。”

　　“顾公子记得中午一定要去啊！”

　　顾清言点了点头，示意知道。

　　洛叶说完便欢快的回了秋月山庄。

　　秋月山庄内，裴玹烨的思绪有些停滞。
　　手指轻缓的抚摸着碎魂剑麟纹旁边的竹子，思绪渐行渐远。
　　他记得那时他刚用碎魂剑时，不小心被剑刃所伤，顾清言关切的给他的手指上药。
　　如今伤痕不在了，可是记忆还在。

　　洛秋远远的便看到裴玹烨呆呆的坐在石凳上出神，走进了，坐在他旁边询问道“玹烨，怎么了？有心事？”

　　“没，没有。”他眼神闪烁，忽然的就结巴了。

　　洛秋笑了一下，也没有道破事实， 只是悠悠的说道“有些事憋在心里总是不好的，不管是心结还是什么，都不应该自己放在心里，说出来心里会好一些。”

　　裴玹烨看了他一眼，又慌乱的收回目光。“洛兄多虑了。”

　　洛秋干脆的站起身，“那好吧，是我多虑了就好。”

　　“大哥，玹烨哥哥，你们在聊什么啊？”洛叶此刻欢快的跑了过来，好奇的问道。

　　洛秋笑意深长的拍了拍了洛叶的肩膀“叶儿，男人之间的事情，叶儿就不必过问了。”

　　“大哥搞什么神秘嘛！”洛叶不满的嘟囔道。

　　洛秋笑笑，不语，叶儿还小，有些事，他还是不懂的。
　　“你和玹烨聊吧，大哥去处理事情去了，近日与荥阳的商贸出了些问题。”

　　“大哥严重吗？”

　　“无碍。”

　　看着洛秋的背影的，落叶神神秘秘的说“玹烨哥哥，我找到那位顾清言顾公子了，而且啊，我还替你约了他在红福酒楼，你中午呐，可一定要过去啊…”
　　洛叶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却不知裴玹烨的脸早已经黑了，“谁让你替我做主的？”他质问道。

　　洛叶被吓到了，怯怯的回答道“玹烨哥哥，不是要去找他吗？我看玹烨哥哥很焦急的样子，所以…”

　　“我不会去的，既然是你约的，那便是你去赴约好了…”

　　“玹烨哥哥， 你一定要去啊… ”叶儿会在红福酒楼等着玹烨哥哥的。
　　看着玹烨哥哥气愤的样子，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裴玹烨背对着洛叶自嘲的笑了笑，去赴约？他不会去的。

　　结果顾清言和洛叶在红福酒楼等了一个下午都没看到裴玹烨出现。
　　洛叶不禁灰心丧气了。

　　玹烨哥哥怎么这样，说不来还真不来，真是的。

　　“顾公子，那个，玹烨哥哥他，他可能，是有事。”此时此刻，洛叶也不知道该怎么自圆其说了。

　　顾清言对她微微一笑，“没事，这不怪你。我已经料想到了。”

　　红福酒楼。

　　“客官，您还要点其他的吗？”店小二看着他喝了一下午，茶壶里已经没有多少茶了，忍不住问着裴玹烨。

　　“不用了。”

　　店小二的身子正好挡住了下楼的顾清言的身影。
　　仅仅瞥道了一抹白色的身影，慌乱的跑了出了去。

　　“哎哎哎，公子，你还没付钱呢！”店小二伸着老长的手对着裴玹烨背影喊。

　　“玹烨。”顾清言轻轻呢喃。

　　便急忙的追了出去。

　　“哎，顾公子”洛叶有些摸不着头脑似的喊道。
　　他跑这么快做什么。

　　“玹烨”
　　顾清言追了他很久，对着他的背影喊他的名字。
　　他确定，那人，一定是裴玹烨。

　　裴玹烨微微测了侧身，遂转过了身。

　　顾清言云淡风轻的笑了。
　　这是他四个月来第一次笑。

　　玹烨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但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而，裴玹烨也没有开口，两人便这样对视着。

　　一刻钟过去，
　　半柱香过去了，
　　繁华的街上人群也变得越来越稀少。

　　空荡的街上慢慢亮起了许多灯笼，顾清言觉得，此情此景，有些像去年，上元佳节。

　　更甚，七夕情长。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裴玹烨冷冷道。

　　记得黄昏时分，碎魂剑对他说，今日这天气有些想要下雨。

　　他是害怕顾清言回去的晚了，会被雨淋到的。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来。

　　“玹烨，随我回去好不好。”顾清言哀求道。“父亲，他，甚是挂念你的。”

　　裴玹烨不由得想起了那日的情景，父亲总是拿他和顾清言做比较，难道，他这个亲生的儿子，还不如那个身份不明的人吗？

　　“顾清言，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虚伪了，拥有父亲的宠爱，赢得裴家，你不是已经做到了吗？你还来寻我做什么？”裴玹烨越说越激动，甚至，拿起了剑，指着顾清言。

　　顾清言向他走进了几步，而裴玹烨仍是举着剑。
　　“玹烨，你知道大哥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玹烨，是要和大哥刀剑相向吗？”顾清言自嘲的问着。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顾清言轻轻抬起了手，握住了剑刃，目光清冽。

　　裴玹烨的手鬼使神差的往前一送。
　　刺入他的胸膛。

　　他瞬间愣了一下，猛的拔出了剑，带出一丝血迹。

　　裴玹烨看了看，血从伤口流出，立刻染红了一大片。

　　他不知道，他难道不知道碎魂剑的伤口不容易好吗？他怎么能伤害大哥呢。

　　“玹烨，可以原谅大哥了吗？”顾清言颤了颤身子。

　　“不，不，你走开。”他颤抖的仍掉了手中的剑。“你在骗我回去，然后让父亲处罚我对吧！ 顾清言，你就是这样想的吧。”

　　突如其来的狂风打着顾清言，忽然之间他有些看不懂玹烨了。他还在生气，他还在生气…

　　再抬头时，只目见他快速离去的衣诀随风飘扬
　　。
　　顾清言蹲下身。拿起了碎魂剑，细声说道“你要替我护着他。替我保护着他。”

　　碎魂剑叹了口气，这两个人，真是让一把剑操碎了心。它对着顾清言上下摆动之后，然后瞬间消失不见，去寻裴玹烨了。

　　灯火通明，玹烨，你要怎么才能原谅大哥？
　　我又该怎么办。

　　你是山间的清风明月，我是窗外的暗影韶香。
　　你拿捏着我的情绪，而我只能用回忆来伪装。
　　我只道你是一时生气才转身离去，却不知道原来这不是生气，是恨。
　　花开了，又散了，秋风吹起，雪也来了，凌乱肆虐。

　　所有的疼痛都不能抑制我的思念。回忆，躲在苦涩的边缘，无声而泣。思念像疯狂的野草，漫无目的的疯长。

　　可是，你却，不回来了。

　　你知道我的欢喜吗？

　　当我看见你时，身上每处的血液都在沸腾。

　　梦里，我都在笑。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

　　我想，你不会生气，应该是这样的，我希望是这样。
　　你知道吗？

　　我不敢言语。
　　害怕细微的声音打破这宁静的和谐。

　　有风来了，这风很冷，可是，你知道吗，我心里如六月的暖阳一般。

　　因为，你来见我了。
　　怎么，心口这么疼？

　　连呼吸都这么疼？
　　以为风是暖的，可它，却不留情面的在脸上划过。
　　心口的地方传来难以预料的疼痛。
　　我以为你不会出手，以为你会留情。

　　直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才迟缓的握住了剑，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淹没在苦寂的雨声里。
　　你为何，不曾回头看看我。
　　莫不是真的厌恶我了。
　　雨水滴落在睫毛上，和着眼泪一起奔走，为何，你的身影如此模糊。
　　直到，听不到耳边的喧嚣。
　　直到，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