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霜风》锦十流

12、那个人是我杀的

　　直到停下了许久，顾清言才微微动了动睫毛，内心却是止不住的彷徨。

　　他的白衣沾染上了一些污垢，仿佛还未从以前的事走出来。

　　“大哥，大哥，我是不是杀人了？”顾清言听见便连忙捂住了他的嘴。“玹烨，玹烨，你听大哥说，你没有杀人，你没有杀人，听见了没有？”

　　裴玹烨颤抖着身子，眼泪滑落，滴到了他的手上，他的心忽然的像刀扎了一样。

　　他才知道，如果当时，他们早一点离开，或者，他不是那么恐慌，玹烨便不会杀人，便不会如此害怕…

　　顾清言轻轻用手握着衣袖，擦拭着他的脸庞。

　　“玹烨”
　　“玹烨，如果有人逼问你，你便说，人是大哥杀的”

　　“不，不要，那些人会找大哥麻烦的”裴玹烨举着目光，哀怜而痛苦“大哥，大哥会疼的，大哥会被欺负的”

　　顾清言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玹烨，如果要背负这些债的话。

　　那么，我来背。

　　“玹烨，回府之后，切不可提起此事。”顾清言叹了叹气，揉揉他的头发。

　　刚踏进裴府，两人便被带到了祠堂。

　　顾清言心想，这事，果然，藏不住了。
　　“你们给我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杀的人？”裴风扬愠怒的冷冷地问。

　　顾清言跪下了身子，头磕在地上“回父亲，是清言，清言和那人起了矛盾，不小心将他杀了…”

　　“裴玹烨，你说”裴父冷冷的看向裴玹烨。
　　裴玹烨也跪在了地上“父亲，玹烨，玹烨只是，不小心，不小心伤了他…”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很难平复心里的心情。

　　“不，父亲，人是清言杀的，清言愿承担一切责任。”

　　裴风扬听此，顿时心中有些了解了。
　　他在玹烨小的时候就对他严格管教，因为他顽皮，性子有时候又急，生怕他惹出什么祸端来。

　　没想到，他终究还犯下了大祸，他如今身体越来越不行，谁知道还能管他到几时？

　　终于，他长叹一口气，他必须让玹烨记住这个教训。

　　“清言，你不必为他辩护，他什么样子，父亲心里清楚。 ”裴风扬严厉的说。

　　裴玹烨心里骤然凉了一地，凉的心疼。
　　父亲都不听他解释的吗？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把鞭子拿来”他冷声道。
　　裴夫人听说了这件事，急忙跑到了祠堂，准备阻止裴风扬的动作。

　　她苦苦哀求着裴风扬“老爷，玹烨还小，你饶过他这一次吧”
　　裴父毫不留情的甩出一鞭，才几日不管教，他便犯下如此大祸，他知不知道杀了人可是要偿命的。

　　顾清言看见便抬手，迅速的用手挡住了鞭子，顿时，手背上一个血淋淋的伤口。

　　“父亲，人是清言杀的，父亲若要惩罚，便来惩罚我好了。清言愿承担一切责任，是清言没有照顾好弟弟。 ”

　　“唉！”裴父长叹一声，放下了鞭子。
　　对着裴玹烨无奈的说“你从小便顽劣，犯了错都是你大哥替你善后。替你承担，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

　　裴玹烨的双目渐渐泛红，抬头问道“在父亲眼里，玹烨便一直这么不堪吗？只有大哥行事稳重，而我，一直都在犯错？ ” 呵 ~

　　他悲凉的笑了笑“父亲如此不待见我。那我，又何必留在这里。 ”

　　“逆子”

　　裴父被他此番话气的说不出话来，胸口不停地起伏。

　　看他站起身来要走，顾清言立刻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玹烨，父亲不是那个意思。”
　　“呵”

　　他用力的把顾清言推到了一边。 “大哥，这又是在假意维护我吗？然后博得父亲的好感。大哥这样骗我 ，骗得还不够吗？ ”

　　顾清言伸在半空中的手倏然的放了下来，沉重，无力。

　　无论他说什么，玹烨也都不会相信了吧。

　　对上他充满怒意和后悔的神情时，他发现。他的玹烨，近在咫尺，远如天涯。

　　屋外雪花开始肆虐，零乱，无情的打在人们身上。
　　裴玹烨，头也不回的离去…

　　“咳咳，咳咳”裴父被气的猛然吐出一口血来，低声说道，“玹烨，玹烨，清言，拦住他…”

　　顾清言即刻去追了裴玹烨，幸好，在裴府们外的不远处，他拦住了裴玹烨。

　　“玹烨”

　　渐入黄昏，雪下的越来越大，瑟瑟的寒风扶动着顾清言零乱过的发丝， 他穿的单薄，很快被冻的脸上通红，可他未曾晃动过身子。

　　裴玹烨不语。

　　他只好先开口“玹烨~” 这声音听起来卑微，懦弱，而无力。

　　裴玹烨的目光冷冷一转，用地的甩掉了顾清言扯着他衣袖的手，伤口画出长长的血痕，有的，滴落在雪地上，像枝，痛哭的红梅。

　　“顾清言，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虚伪了？”

　　“玹烨，你听我说…”

　　“听你说？”他冷冷一问。冷哼一声“十八年来，你便是这样博得父亲的宠爱的，而我，一直受人厌恶，遭人唾弃，你对得起我日日夜夜唤你一声大哥吗？ 或者，根本我不是父亲的孩子，而你是。 ”

　　冰冷的字眼，像针一样扎在顾清言的心上。

　　裴玹烨的背影，冷漠疏离。

　　顾清言想抓住他的，可是，抬手却一片虚空。眼前的视线，被水雾朦胧，汇成晶莹，流了下来…
　　寒风撕裂过记忆的边缘，只留下空气中被冰冻过去，再也找不回的清香。
　　雪花肆虐的打在他的身上。
　　他却毫无感觉。
　　只是，凭手摸去，心的地方，好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