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回朝歌与卿书》在下无双

5、莲海凝波 小舟轻

　　小舟轻飘于玄谭之上，四季常在的飘渺雾气与清澈见底的潭水仿佛将小舟托与天际云间。
　　谭底荷叶长长的根茎扎根于纯白色，带着银色细小颗粒的淤泥中，还未从沉睡中苏醒。
　　正是初春时节，几片孤独的荷叶伸出水面，无丝毫招摇之意。

　　君颜摇着木桨，小舟渐渐飘至谭心。悬泉瀑布飞漱于碧水之间，素湍回旋激起洁白的水花。
　　云雾之间这飞流倒不似女子柔顺的发带反而如仙人手中的拂尘，一拂便可净去一切污秽。连耳中松海林涛，山涧鸟鸣消都融于这磅礴水声之中。
　　捏了诀，君颜扣起食指，向翠绿的荷叶输送仙气。
　　看那一枝隐莲自谭底破土而出，一寸一寸向上生长逐渐伸出水面，粉嫩嫩的花苞底部还带着新绿，娇羞如豆蔻年华的少女。

　　“君颜，在做什么？”方子卿不知何时站在岸边，白色的长衫随风飘着，下摆时起时落。
　　没等她回答，便手臂一展乘风而行，落于小舟之上，水面并没有因为他的降临而荡起一圈水纹。

　　“师尊，我想摘一朵隐荷。”君颜仙力渐乏，指下隐荷生长越来越缓慢。

　　方子卿深邃的目光扫过碧清的潭水，“此季并不是隐荷花期，违背自然万物生长之规律始终是不好的。”

　　君颜低下头，小声道“阿颜知错了，但阿颜真的想要一枝隐荷。师尊，就一枝，绝不多摘。”

　　方子卿垂眼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心中一软。虽说生性寡淡，对于这个小徒弟他却不比寻常的耐心和疼爱，着实不忍拒绝她的请求。
　　收她为徒，不仅仅是想守护她不染尘世的善良和纯真，也是他漫长孤寂生命中的救赎。

　　“那就摘一枝最好的吧。”

　　他俯身，手指在水面上轻轻一点，莹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指间流入水中顺着他点起的一圈圈波纹扩散，如撒下一把星光。
　　一片片碧绿的荷叶从水中争先恐后的升起，呼吸那纯净的仙气，承受上仙的恩泽。
　　转眼间空无一物的水面挤满莲叶，连小舟都被顶的微微摇晃。君颜趴在船边，满脸惊喜。
　　看着水底，一枝闭合的荷叶自潭水中冉冉升起逐渐伸出水面，舒展开叶片，水珠从光滑的叶面上一颗颗滚落入水，越长越高长到她头顶上才停止，在小舟上遮了一片阴凉。
　　他手掌托起一片较小的荷叶，那荷叶竟娇羞的颤抖着，温柔的依靠在他手中逐渐长大。

　　君颜凝望着他的侧脸，那是怎样的面容啊！淡淡的微笑如点亮天空的星子，神奇的安抚着一谭荷叶使之愿意于他亲近。
　　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清冷，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
　　那飞入鬓角的剑眉，高挺的鼻，轻抿的薄唇，无一不在展现着出尘的高洁傲岸，仿佛独立于六界之外。
　　方子卿做出一个上托的动作，无数粉红色隐荷瞬间从荷叶的缝隙间生长而出将碧海点映成初夏时的绝美画卷。

　　“师尊，好美啊！”君颜抬起笑盈盈的小脸看着方子卿。

　　“自己挑一枝吧。”方子卿转过身，白衣翩翩，立于船头。

　　君颜起身，摇起木桨。小舟在莲海中穿行，船周围的荷叶都如妙龄侍女自觉退下。

　　一朵淡紫色的隐荷婷婷径直出现在她眼前，淡黄色的芯子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娇嫩的花瓣随微风轻轻摇曳，遗世独立。

　　君颜伸手摘下它，捧在怀里。
　　“走吧。”
　　“好~”微风推送，她将小舟摇回岸边。

　　君颜抱着隐荷回到厨房，一条肥美的鲜鱼被她洗净随隐荷一起放入白瓷锅中。
　　守了两个时辰，天色转暗，鱼汤鲜美的香味随着被掀开的锅盖弥漫开来。
　　将莲海凝波小心翼翼的装入玉碗中，莲步轻移，君颜端着托盘来到云华殿。

　　青瓷小杯中茶水已冷，被随意的搁在小几上。方子卿端坐于小几前，对着书卷细细思量。
　　君颜撤下茶杯，将莲海凝波端上，盛至小玉碗中。

　　“师尊，尝尝这莲海凝波可好？”她期待的看着他低垂的双眼，双手托腮趴在几上，墨色发丝乖巧的垂着，淡黄色罗裙莲花一样散开在地上。

　　青铜八角宫灯里，烛火跳动了一下，泛黄的书页被修长的手指翻动一页，“为师已辟谷多年。”

　　“可是，阿颜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吃饭。”
　　君颜有些急切的牵住他的衣袖，水灵灵的杏眼望着他，满是祈求，“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好吧。”方子卿放下书卷，左手托起玉碗，右手掂起玉勺。
　　那双瘦弱的手是那样好看，修长又骨节分明，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蜿蜒起伏，指甲是淡到透明的浅粉色，透出健康的光泽。
　　这双手，曾拂过娇嫩的花瓣，弹过灵动的琴音，也曾握过锋利的长剑，杀过乱世的妖邪。

　　乳白色的汤里，雪白的鱼片如谭中细浪，一朵紫色透明的隐荷浮沉着，淡雅的香气弥散于空气之中。

　　“好喝吗？”君颜双眼弯弯的，抬头看着他。

　　“好喝。”

　　听到他的答复，君颜舒心的笑，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细细品尝。

　　初春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穿堂而过。君颜偷偷的看方子卿，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在他嘴角扬起。
　　月华的清辉为庭院深深浸染，给兰草蒙上一层玉色。君颜淡黄色的罗裙上仿佛还带有木舟上独有的深林的木香，指尖还缭绕着隐荷的清甜。

　　心中是暖的，她从未体会过这种不可言说的感觉，像是与一个人建立了精神上微妙且不可分割的联系。君颜不想忘记这种感受，连呼吸都慢了下来，清风撩起她的发丝，调皮的把发丝带到她的唇角。

　　许是并不太在意，她没有去撩开发丝，她只想把握住这一刻，独属于她与方子卿的温情。

　　在神仙漫长的生命里，这样开满隐荷的潭水与静谧的夜晚不过俄而，可对于她却是不可言，不可忘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