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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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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宁城,一派车水马龙的景象,来往的人也是匆匆。本该是个冷漠的城市,但各处不经意的人情味儿又和谐地揉杂进来,硬生生冲散了原先冷冰冰的气息。
是个有趣的城市。
沈傅归和父母刚刚在这儿落下了脚,还没来得及熟悉这北方城市的生活节奏,就被一大家子亲戚拉来酒店接风洗尘。
早听父母说过北方的亲戚多么爱喝也多么能喝又是多么爱劝别人喝,可听说是一回事,真正遇着了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说嘛,傅归小时候就玉雪可爱,现在看着果然俊俏得不行啦!”风韵犹存的妇人笑眯眯地不住打量着沈傅归,“来,再陪姑妈来一杯!”
沈傅归是个不胜酒力的,偷眼往前方看去,父母也已经被攻陷,眼看是求外援无望了,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那边的美妇人顿时眉开眼笑。
刚刚放下酒杯,还不待沈傅归松口气,就看到了一旁的表哥表姐们蠢蠢欲动地模样,顿时头皮发麻,赶忙寻了个由头溜出了房间。
好可怕,沈傅归心有余悸地想。
所谓血浓于水,虽然许久没有见面,但是这样子纯然带着亲密的热情他是挺喜欢的,哪怕有些招架不住。想到此处,沈傅归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嘴角露出一点笑来。
这应该是宁城里排的上名号的酒店,装修的高档大气,金碧辉煌也不显得俗气。
只是这光晃得人更晕了,沈傅归慢悠悠地踱步到了厕所,走到洗漱台前。
镜子里的少年,长发及腰,只用带子松松地拢在脑后。因为喝了酒,原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眉眼间添了些许艳丽的桃色,谁看了都会忍不住说一句,真是活色生香。
少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看来真是醉了,微微弯下腰,用手鞠了一捧水洗脸。
再抬起头时,身侧多了个男人,沈傅归没有在意。
男人从镜子里看到身旁少年的模样,倒是惊为天人,好看,真是好看。
发现这人完全没有理睬自己的想法,自觉在宁城也是有些权势名气的,他开口,一嘴的酒气,“这位小姐,我姓吴,吴飞。嘿嘿!”喝多了酒,口齿都有些不清。
沈傅归心里有些迷茫,真的喝醉了?怎么把话都听岔了。
吴飞脑子晕乎,“这位小姐,你别站那么远,再过来些。”
沈傅归更是不明所以,有些警惕,往后退一步,站远了些。
吴飞觉得眼前的小姐害羞,喝的烂醉,把智商理智全都抛开了,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美色,没等沈傅归反应,一下子就把人抱住了,嘴里还嚷嚷着小美人小美人。
沈傅归这才回过神来,自己遇到醉汉登徒子了,怕现在是把自己当成了小姑娘。
眼见这个登徒子手就要往他的屁股上摸去,嘴也撅着要亲过来,沈傅归什么时候遇过这种事,使劲儿推,对方喝多了酒,一股子蛮横劲,就像只八爪鱼,怎么也扯不下来。
这时一个高大的男生和一个稍矮一些的刺猬头男生走了进来,高大些的男生看到眼前这一幕,挑了挑眉。
见到有旁观者,沈傅归也顾不得了,就想要抬手把对方劈晕。然而下一秒,登徒子就从后面被人拉开。
是后面进来的高大男生,他一手抓着吴飞的衣领,看着他还使劲儿想要往少年身上跑的那副急色样子,手上一使劲就把人按到了水龙头底下,开了水就冲,吴飞哇哇直叫。
片刻后,男生就把湿答答的吴飞随手一扔,扔到了隔间里,吴飞趴在马桶盖子上,呜呜咽咽地哭。
刺猬头啪啪鼓掌,“老大牛逼!”转眼看到沈傅归,“woc,这位小哥哥还是小姐姐?!太好看了喂!”
沈傅归:“……我是男的。”少年声音清朗。
他看到男生面无表情地洗手,走上前去,“谢谢你帮忙。”
男生看也没看沈傅归一眼,自顾自地洗着手,说的话也十分冷淡,还有实打实的痞气,“我没想帮你,只是这个猪头太碍眼,别自作多情。”
刺猬头男生笑嘻嘻地对眼前这美少年说:“你别放在心上,他对我也这样,超凶哦!”还双手半握学老虎的动作嗷呜了一声。
沈傅归点点头,不在意对方的态度,“不管出发点是什么,你帮到我,还是要谢谢你的。”
男生颔首,不理会了。
沈傅归也不再打扰,想要往外走,就看到了男生抬起来的脸,他一时顿住了步子。
男生五官冷峻帅气,但让他愣住的不是男生多么俊美,而是那份让他心里一跳的熟悉。
他心跳加速,“你好,能不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好像见过。”
他的视线投到了男生的后腰处,如果真的是他,后腰尾椎骨的位置应该有一片小叶子形状的胎记。
男生擦干了手,显然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冷硬地开口,“小子,借口太烂了,眼珠子不要了就捐出去。”他充满警告地瞥了沈傅归一眼,像匹凶悍的狼。
许是沈傅归的眼神真的太直白,刺猬头也注意到了,他凑到高大男生身侧,“老大,他觊觎你的美色!”
看自己老大不搭理,他又对沈傅归说,“小哥哥,你好骚啊!哈哈哈!”
沈傅归:???
沈傅归迎难而上,“不是借口,我真的感觉我们见过,我叫沈傅归,你记得吗?”说到后面一句,他嗓子眼紧了紧,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男生的眼睛。
他注意到男生听到这个名字眼里没有任何波动,悬着的心就是一沉。
“我确定,你认错人了。”男生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不想和这个拿眼睛偷瞄他屁股的人继续呆在一起。
方乐也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了出去,出门前还嘻嘻哈哈地和沈傅归打了个招呼,“有缘再见哈哈哈!”
很快,厕所里就剩下沈傅归和地上哭完睡死过去的醉汉。
沈傅归垂下头,轻轻地苦笑一下,暗嘲自己这个世界哪来那么多的“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最普遍的理应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才对,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秦时出了厕所,转身往阳台走,从口袋摸出一包烟。
方乐拍了拍自己的刺猬头,笑嘻嘻地看着身边的人,“老大,刚刚那帮孙子明摆着是要灌醉咱俩,还好跑得快,不然非得喝趴下不可。”说着完借着酒劲把胳膊搭在了自个老大肩膀上,还哼哼唧唧地假装虚弱。
秦时闻言不置可否,曲起胳膊肘用了点劲把这个戏精怼开,“别演了,不然揍你。”
方乐一缩脖子,乖乖站好。
秦时挑了挑线条利落好看的眉毛,满意地看向远处的景色。他本就实打实的丰神俊朗,此时日光打在他的脸上,更显得他目如朗星,脸部线条如雕刻般硬朗帅气,即使未曾发怒也自带几分威势,让你明明白白地知道,惹这个人之前需得先仔细地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此刻他低着头,手指灵活地把玩着金属打火机,脑子里划过少年一下子黯淡下去的神采,难得开始自我怀疑是否真的见过。
沈傅归打理好自己,走出厕所往回走。
自从因故举家从北方去到了外公所在的南方,已经有十多年没有来到过这座城市。而且因为诸多原因,一直住在山间,远离人群,平日往来亲近的只有几个家人,连朋友都没有,与同龄人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就像一个远离世事的隐士。
但父母也从未荒废过他的学业,外公出面给他寻了老师来,日日给他教学,学校有的寒暑假他一概没有。外公也不是个迂腐的人,除了学校里同龄人都要学的课业,射箭茶艺下棋都是他的课程范围。
别人或许觉得十分枯燥无味的生活,对他来说仔寻常不过。
如今,他满了十八岁,大禁终于解了。父亲的生意重心也一直在北方,外公索性让一家三口再回到北方去。
沈傅归对重回宁城是十分期待的,住在哪儿无所谓,但他知道,童年时的小伙伴,也是他唯一的朋友,就在这个城市。
宁城虽然大,但沈傅归就是相信,他们一定会再见。
想到此处,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终于回转,沈傅归抿了抿嘴,一定会再见的。
几日转眼就过去,九月到了,是各个学校开学的日子。
难得下了场夜雨,四角窗外的茉莉和桂花被敲敲打打了一夜,不显狼狈,反倒花香更加浓郁,连叶尖上圆滚滚的雨珠都显得分外甜蜜。
这是一个讨喜的清晨。
沈傅归没有吵醒昨夜晚睡的父母,挎着书包悠悠地走出庭院,跨步出了院门。
门前左右栽了梧桐树,此时花季刚刚过去,只留下一树苍翠,风吹起浪。
沈傅归抬起眼看了一眼摇曳的梧桐树,团扇大的叶片层层叠叠,哗啦作响,清凉的水滴滴落。
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跨上了停在门外的自行车,开了导航往学校去。
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我的小凤凰,你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