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遗梦『前尘』bg》江卿酒

1、『壹』花旦

　　花娆记得，初遇的时候，她刚唱完自己的那段戏，刚下台未卸妆容就被师父叫去找师姐。
　　只是不知师姐去了哪里，花娆只是依稀记得在台上瞥见师姐是向这边跑来了。
　　恍惚间，她听见悠扬的乐声，有些凄冷，又带着些许缠绵。
　　顺着乐声走去，花娆看见男子背对她坐着，一袭白衣出尘，墨发如瀑。
　　花娆看的有些呆了，随着男子轻笑出声才回了神，脸上浮起红云，低头便要离开。
　　“姑娘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容锦开了口。
　　他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多年陈酿，让人迷醉。
　　容锦转过身，看着花娆，笑意浅浅。
　　他手中的那把胡琴依旧握在手中。
　　“姑娘可是想学？”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蛊惑，花娆下意识就想点头。

　　“花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师姐花瑶不知何时，从后面出现，“师父让你来找我，结果我回去了，你不见了。”
　　花瑶瞥了一眼花娆，却意外看见了花娆身后的容锦。
　　“这是？”花瑶皱了皱好看的眉。
　　花娆看了看容锦，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容锦的名字。
　　“小生容锦。”容锦看了看花娆的尴尬，轻轻一笑。
　　容锦，他的名字真好听。
　　花娆看着容锦又一次愣了神。
　　也许花娆自己还不知道，一旁的花瑶却已经大约知道自家师妹已经动心了。
　　花瑶拉着花娆匆匆向容锦道别，离开。
　　容锦看着花娆和花瑶的背影，拉起手中的那把二胡，轻轻笑了。
　　花娆记得，她与容锦第二次结缘是源自师姐。
　　花娆回去后脑海中抹不去那道白色的背影，还有容锦低低的声音。
　　花瑶喜欢刘乐师，这在几个小花旦中无人不晓。
　　花瑶面皮薄，自己写了一封情书，却不好意思交给刘乐师。
　　于是，这个任务便落到一向与花瑶交好而且性格外向的花娆身上了。
　　花娆在台上的时候时常看见有一个喜着白衣的乐师与刘乐师走的极近，便思索着找了个机会寻了上去。
　　“你好，能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刘乐师吗？”花娆跟着白衣乐师，终于在一个无人的角落追上来他。
　　白衣乐师停住了，转身淡淡的看着花娆，接过信，皱眉，“你喜欢他？”
　　花娆惊讶的发现那白衣乐师竟是容锦。
　　她愣了一下，直到容锦再一次重复了一遍才回过神。
　　“不不不，是师姐的。”花娆慌忙摇手。
　　虽然花瑶再三叮嘱不能告诉其他人，但是在容锦美色的诱惑下，花娆想都不想就把花瑶给卖了。
　　“呵呵呵，真是有趣。”容锦忽然笑了，“这么紧张做什么呢？”
　　“我……”花娆脸上一红，匆匆忙忙将手中信笺塞到容锦手中，飞也似的跑了。
　　“这姑娘……”容锦看着花娆慌忙的样子，也是笑了。
　　容锦自然将花瑶的信笺交给了刘乐师。
　　花娆在在台上唱戏的时候就时不时眼睛不由自主的偷偷看向容锦所在的方向。
　　花娆因为眼神飘忽被师父数落了不止一次，可是花娆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终于，在花瑶的提示下，花娆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看着容锦。
　　花娆是见过师姐暗恋刘乐师的那个模样和状态的。
　　花娆坐在房中，回想起她留意起容锦的一举一动，花娆的脸上飘起红云。
　　花娆轻轻覆上面颊，感受那一丝自己察觉不到的笑意。
　　她想，她大约是喜欢上容锦了吧。
　　明白自己心中感情的花娆准备学习师姐去表白。
　　她不像花瑶一样怂，也不觉得去告白有什么不可见人的。
　　只是当着一众人面前说这些还是让人很不好意思的。
　　终于，又一次遇见容锦一个人走来的时候，花娆拦住了他。
　　“花娆？怎么了？”容锦微微笑着。
　　白衣少年温润如玉，迎着阳光，发丝被渲染出金黄。
　　花娆看的呆了，直到容锦再一次询问才回了神。
　　“容锦，我，我喜欢你。”花娆说罢就开始盯着容锦不放过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容锦忽然忽然笑了。
　　“花娆，你还小，过几年再说好么？”容锦扶住花娆，“当然，我也很喜欢你。”
　　花娆不明白容锦这是不是在委婉的拒绝她。
　　但容锦没有明确的拒绝，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关注着他的一切，看着他与刘乐师谈笑风生，看着他轻品清茗，留意着他喜欢的一切。
　　容锦对这一切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希望花娆认清自己的心罢了。
　　花娆又一次目光游离正好触上了容锦的目光。
　　容锦的眉微微皱起，花娆心虚的低下了头。
　　暮色微沉。
　　“花娆，”容锦拦住了花娆，这是自那天起，花娆第一次正面遇上容锦。
　　几日来的偷看让花娆一阵心虚，下意识想要逃走。
　　“花娆，我们试试吧。”容锦拦住了花娆，没有让她走，“我挺喜欢你的。”
　　惊喜来的很突然，花娆愣住了，容锦看着她呆呆楞楞的模样，忽然笑了，如清风徐来。
　　容锦在花娆额上落下轻柔一吻，“晚安，我的姑娘。”
　　花娆今日飘飘乎乎的回了房间，被师姐点着额头说是思春了。
　　坐到梳妆镜前，花娆发觉自己的嘴角一直是上扬的。
　　花娆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抚上嘴角，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感觉。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花娆瞒着师父，只告诉了花瑶和几个亲近的友人。
　　而容锦，也帮她瞒着。

　　花娆在台上，目光对上容锦眸中柔光，莞尔。
　　票友说，花娆的戏是愈唱愈好了，师父夸她，说花娆的眼睛里有光。
　　他们大约都不知道，也不会知道，这是因为容锦啊。
　　花娆下了台，容锦便会递上花娆最爱的桂花甜酒酿，还有几小块包装精致的桃花糕。
　　常吃甜酒酿对花娆的嗓子不好，容锦常在甜酒酿中勾兑上大半碗的糖水。
　　吃着桃花糕，饮着甜酒酿，花娆脸上漾出甜蜜的笑。
　　容锦就这般看着他，眸中宠溺，伸出手捋了捋她耳旁碎发。
　　二人甜甜蜜蜜的。
　　只是二人没有注意到恰好走入的花瑶。
　　花瑶眸中充满羡艳，嘴角却挂着苦涩的笑。
　　花娆常说，要勇敢追求自己的爱情。
　　随着指尖捻起的几瓣花的落下，花瑶心中闪过了然。
　　她的眸色暗了暗，转身离开。
　　正如来时的无声无息。
　　在爱情的滋润下花娆愈发的好看了，面若桃花。
　　只是一日，花瑶留下一封信离开，一同不见踪影的还有刘乐师。
　　花瑶与刘乐师走了，去了一个没有人找得到他们的地方。
　　花娆笑得眉眼弯弯。
　　“真好。”
　　可惜，他们不能这样呐。

　　花娆替代了原先花瑶的位置。
　　花娆愈发的优秀了。
　　而两人也是愈发的甜蜜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可是也不知师父是怎么知道的，花娆只记得那一日，二人喝着甜酒酿，身后便是一句低沉的“孽徒”。
　　转头，师父阴沉着脸站着，双手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师父……”花娆低着头。
　　“班主……”容锦挡在花娆身前。
　　“跪下！”花娆和容锦一同跪下。
　　“你一边去！看着便烦！”师父眯起了眼，指着容锦，“我管教徒儿，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容锦不让。
　　“那你便跪着吧！”师父不想搭理容锦。
　　二师姐搬来桌椅，大师姐悄悄给花娆塞了个软垫。
　　师父坐下，喝了口茶。
　　“师父，为何师姐走时您便没有这般？”
　　“小幺儿，是我故友之女，我把她养成这般，算对得起她母亲了。那你呢！哼！”师父将茶杯重重砸在桌子上，“你还记不记得你的第一个师父！你底子本就好，她把你送来就想让你成才！”
　　“那你呢！反而辜负了我们两个的期望。你跟着他？”师父指了指容锦，“你还要不要学戏了？啊？”
　　“师父，您息怒，注意嗓子。”大师姐轻轻给师父顺着气，一边还看着花娆，给他使眼色。
　　可花娆也气，愣是当做没看见。
　　师父见她低着头不吭声，心中愈发恼怒。
　　“花娆你先跪着吧，半个时辰后再起来。”
　　师父起身，捋了捋衣服上坐出的褶皱，看着花娆，语气冷淡。
　　“花娆，跟我走好不好？不要再留在这里受气了。”容锦拉了拉花娆的衣角。
　　“终是我对不起师父。”花娆嘴角勾了勾，挂着酸涩的笑，“容锦，再等我几年好不好。”
　　“好。”容锦揉了揉花娆的头，笑了。
　　花娆跪着，他便陪在一旁，也不言语，就那般看着花娆。

　　师父正在气头上，连着几日把花娆晾在一旁，却也没有强迫二人分开。
　　所有人都当做不知道这件事一般，缄口不提。
　　二人本来就该像之前一般甜甜蜜蜜的相处，等到几年后花娆出师再成婚，过那和和美美的小日子。
　　可命运之神那般乖张，哪里容得圆满。
　　花娆出师前的最后一个月的那场戏，是师父和她一起改的。
　　这世人本就看不起女子，总觉得这戏文哪哪都是问题。
　　自花娆上台不过几分钟，方才唱了几句，票友喝起倒彩来。
　　第一个忍不住的票友举起茶壶向台上砸去。
　　茶壶在台上碎成了好看的八瓣儿，茶水飞溅。
　　花娆的手上被溅了几滴微烫的茶水。
　　但是花瑶不在意，依旧在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
　　可是容锦心疼。
　　台下哗然，花娆似是未闻。

　　花娆下台后只是用冷水
　　“花娆，和我走好不好？”
　　“好啊。”花娆歪了歪头笑了，“不是早就说好了嘛，等我下个月出师了，就和你走，嫁给你。”
　　花娆笑时眉眼弯弯，灵动俏皮。
　　容锦想要的，就是守护这一份纯真的笑。
　　“花娆，能不能，现在？”
　　“啊？”花娆愣了愣，有些迷茫，“不是说好了么……”
　　“可是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可是我不觉得委屈啊。”
　　“花娆……”
　　花娆眼眶微红，眼中升腾起薄薄的雾气。
　　这是她和容锦相识以来第一次闹僵。
　　戏对于她真的很重要。
　　花娆冷落了容锦几日。
　　容锦也从戏班子中消失了。
　　其实一开始花娆真的没有想过要闹成这样。
　　出师那天，师父问她是不是决意要走。
　　花娆站在戏班子门口，迷茫。
　　她不知道。
　　她在茫茫人海中寻着，始终没有找到容锦的声音。
　　他大约是放弃了吧，大约，是不再喜欢了吧。
　　花娆没有离开。
　　再等他三天，如果他三天之后还不来……那就再也不要理他了。
　　花娆赌着气想着，眼泪不争气的淌下来。
　　她等了容锦三天。
　　可是容锦还是没有来，她选择了留着戏班子。
　　师父欣慰的笑了。
　　容锦来晚了。
　　他匆匆忙忙的置办好京郊的宅子和聘礼婚服赶来的时候，恰好晚了四天。
　　第四天到的时候，他去找花娆。
　　“花娆，我来晚了”
　　“请问公子是谁？”花娆面上带着疏离礼貌的笑。
　　花娆拒绝了容锦，尽管他表现得那般深情。
　　花娆一直待在戏班子中，未远离过，而容锦，变卖了京郊的宅子，总是在戏班子中或是在戏班子旁住下。
　　容锦其实没有多么喜欢听戏，但是若是花娆唱的，他便喜欢，一场也未曾落下过。

　　过了很多年，容锦还是很喜欢花娆。
　　喜欢她温柔婉转的唱腔，喜欢她的身段，喜欢她嘴角常含的一抹浅笑，喜欢她眸中的光。
　　花娆可能也喜欢容锦吧，谁知道呢，她总是那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无了什么波动的情绪。
　　花娆没有嫁，容锦没有娶。
　　后来，花娆也老了，也不在登台了，她找个无人的角落坐下，半阖着眼听戏，时不时用有些浑浊的眼看看台上的后辈，露出满意之色。
　　而容锦则是一直陪着她。
　　“花娆，你还愿不愿意，嫁给我？”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还愿不愿意，嫁给我。”容锦带着少年时那般腼腆青涩的笑。
　　“好啊。”花娆眯了眯眼，笑了。
　　“容锦，如有来生，能不能不要迟到，来生你再娶我，好不好。”
　　“好。”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个小天使的。
我的特关，关系挺好的。
当初就是她逼着我写的，然后又不需要了，让我自己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