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尽》永安行

5、初入仕途（五） 林子衿

　　林子衿拼命赶到的时候，看到远处四五个身形如牛的杀手围着一个人，那人的衣服已经被血污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地上横七八竖地躺着人的马的尸体，那人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围着的圈子越缩越小，而一持鞭的杀手突然挥舞鞭子，那鞭子像是有生命般灵活地攀上那人拿匕首的手，死死拽住。
　　颜泽的右手被鞭子紧紧缠住动弹不得，那异族人像是力大无穷，慢慢地将鞭子拽向自己，颜泽根本无法反抗，看着渐渐围上来的杀手，颜泽感到事已至此，准备接受现实，在筋疲力尽的最后一眼，面前的杀手甩着脸上的横肉，举起长刀向他的脸劈来，他下意识紧闭眼睛，想要伸手挡住自己的脸，忽然听到一声血肉撕裂的声音，脸上手上被溅上了不知道什么热乎乎黏黏的东西，周围不断传来呼叫和倒地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到杀手碎裂两半的脸和他身后蒙着面的人，摸了摸脸，黏糊糊的鲜血几乎粘住了他的眼皮，但此时颜泽连睁开眼的力气也没有了，他只看清来人的身影，身体便不受控制，全然瘫软倒在了地上，耳畔传来一阵大声的吆喝，“打人也不能朝脸上打吧，你们这帮兔崽子！什么？我是谁？我，我是你爷爷，这地是我们这帮兄弟劫财的专道，敢在我的地盘撕我的银票，你们这帮死蛮子不想混了是吧……..”意识渐渐模糊……
　　季颜泽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青罗山上，在君子阁听学时，林子衿坐在他的后面，不管什么课，一开始总会吵吵嚷嚷，但只要老师开口，不过半柱香，后面便会一片死寂，只有呼吸声，而颜泽总是那个坐在前面替林子衿挡住老师目光的人，虽然会有老师苦口婆心的教导林子衿一番，但看到他的成绩，老师也不再说什么了。不过，林子衿这样的算是很安静的学生了，还有更顽劣的学生甚至会趁着老师背过身的机会，将小纸团从空中传递过去，营造出纸条满天飞的场景，尤其是通史课，行为更是恶劣，通史的老先生总是一副四大皆空的模样，也不面红耳赤的批评，摆出一副爱听不听不听拉倒，反正都是要考的姿态，只是偶尔被撞上心情不好的日子，发人去教室门口顶着书站上个一两个时辰，“罪行”越严重，顶的书越多，要是不小心掉了一本书，也就加他个半个时辰，这天将通史的老先生脸色很差，比吃到了苍蝇的样子还臭，大家都大气不敢出一声，当然，除了辰朗那几个无法无天的学生，趁着老师转过身直接将纸团丢到了老先生的后脑勺上，先生转过身，那目光里想有一头老虎一样，找不到作案凶手，老先生气没处撒，便开始伺机寻找出气的对象，，看到睡的正香林子衿，一股无明业火冲上脑门，一卷书册“咚”的砸在了林子衿的桌上，可正和庄子不知道在哪玩儿的正高兴地林子衿并没有意识到情势的微妙，先生没有得到预想的震撼人心的效果，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这是坐在前面的颜泽英勇地站了起来，“先生，昨晚子衿温习功课，整宿都没怎么睡，所以才会睡得这么死，先生请…….”“小泽！我，我昨晚的作，作业帮我写了没，没写完可，可不准，不准偷喝酒哦……”林子衿突然喊了起来，嘴里模模糊糊地说着梦话，这是这一句，格外清晰，整个学堂里，更加安静，静的感觉连周围人呼吸声都没有了，可林子衿这梦做的好像很是波折，动情处还肆无忌惮地蹬了蹬腿，砸吧下嘴，这下，老先生的脸仿佛耷拉到地上，用尽他老人家毕生力气，将书册重重的砸到了林子衿的头上，林子衿瞬间吃痛，仿佛在梦里搏斗了一番，然后跳了起来，揉着脑袋，“干什么啊这是！”看了眼前怒发冲冠的老先生，多少骂人的话憋成了口水使劲儿咽了下去，“你！还有你！给我出去顶书，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结束！掉一本书加一个时辰！”老先生的声音穿破了整个君子阁。
　　颜泽跟着林子衿站在教室门口，头上顶着厚厚的一本《君子论》，两人没有说话，忽然林子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感觉真个人有点蔫儿，颜泽以为他觉得这次太过丢人，心里不开心，也跟着皱了皱眉头，认真地酝酿一番各种感人的话，刚准备开口安慰，便听到林子衿假装悲戚的声音，“小泽你知道吗，我觉得刚刚，老先生实在是太可怜了，他怕是把他的肺都给喊出来了吧，何苦呢，真是声声泣血啊。”“.…..”颜泽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一个大白眼儿，不再理会林子衿。气氛又归于平静，颜泽看林子衿半天不说话，怕他以为自己生气了，便想扭头看看，由于头上顶着书，颜泽只能微微转身，没想到看到林子衿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池塘里的鱼，看得出神，甚至还咽了口口水，无奈又是翻了一个白眼儿。此时，太阳升到最高的地方，从庭院里洒了下来，正好投射在林子衿的身上，身旁的少年挺拔的像是从画中走出来，颜泽出了神儿的看着他，看他俊朗的眉，看他闪着光的眼睛，看他眼睛下长长的睫毛投射的阴影，看他慢慢咧开的嘴角，看他锋利但有些勾人的下颌线，看他忽而上下动了动的喉结……忽然好像感受到了旁边的目光，林子衿轻轻歪头真好对上了那道眼神，颜泽像是突然被烫到了一样，感觉嘴唇发干，像是有人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呼吸越来越困难，越来越沉重……
　　他突然惊醒，发现自己正被阿英架着躲在似乎是一个暗室的地方，阿英见他醒了过来，慌忙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收拾，他小心翼翼地扶着门框，慢慢将耳朵贴近门，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皇上恕罪，咳咳，微臣，微臣旧疾复发，请恕微臣不能给陛下行礼。”“林卿不必多礼，林卿是从哪里过来的吗？”“微臣，微臣最近一直卧病，对外也不见客，一直在府里，不曾出去啊？”“哦？有人向朕禀告，说林大帅私自带兵出城，可有此事？”“微臣并不曾外出，不信，微臣可以证明给陛下。”“你怎么证明啊。”林子衿一把掀起被子，只穿着内衣，看上去很是虚弱勉强作了个揖，“回陛下，微臣最近足不出户，连平时汤药和饭食也是让侍从送到面前。”皇上点了点头，向四周看了看，“看来是朕多虑了，林卿好生养病啊，朕的江山可离不开你啊朕还有事处理，就先走了。”“微臣恭送陛下。”
　　等到看着皇上真的离开，林子衿向着里面大声喊道：“阿英！阿英！出来吧！小泽怎么样了啊！”换音刚落，颜泽扶着墙慢慢地从暗室走了出来，已经很慢了，可动作幅度还是有些大，腹部的伤口有些裂开，前衣渐渐又渗了红，林子衿赶忙迎了过去，“小泽，快快快，快躺下。”说罢，扶着颜泽慢慢坐下，给他垫好了被子，将一杯水凑近了颜泽的嘴边，颜泽并没有喝，摇了摇头，“师兄怎么不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子衿握着杯子，坐到了床边，“其实你不说我也猜的差不多了。”
　　“嗯，那日寿典，澜妃娘娘说的蛮语，我确实不懂，我精通南蛮大大小小三十个部落的语言，却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后来我翻阅书籍，很早之前，燕国的西南有一个小部落，名叫伊鲁，本来世代与燕教好，却忽然消失，踪迹全无，后代书籍也没有记载，那日遇袭，一帮异族杀手之间偶有交流，我发现他们说的也是那种我听不懂的蛮语，我便猜想，这波杀手应该就是澜妃派来的，而澜妃和那一帮杀手很有可能就是当年伊鲁部落灭亡的幸存者”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应该也是澜妃趁陛下派你去南蛮，想伪造一封信件，引诱我出兵，好让陛下起疑，疑我功高盖主，让陛下一时气急将我送入天牢，那时羽林军群龙无首，还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只是这澜妃虽是旧部落的幸存者，为何专盯上了咱们俩呢？”
　　“世人只知伊鲁一夜而亡，却不知当年正是你父亲得先皇授意，带领精锐，不宣战，不招降，趁夜偷袭，灭了伊鲁族，所以她恨你，想杀你，恨燕国，想灭了燕国。”
　　“既然如此，那陛下岂不是很危险，放着这样一个虎狼女人皇上身边，岂不是……”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还都是猜测。”
　　“小泽，这些秘闻，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也是，是看书看到的。”
　　“你不是说后代并无记载的吗？”
　　“我，我说是鲜少记载，并不是没有记载。”
　　“哦，是这样啊。你也别想太多了，最近就好好养伤吧，等伤好了在入宫给皇上回复此行，哎对了……没事儿，你休息吧”林子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究忍着没有问出来，儿颜泽也只是当做没看见，乖顺的答了声，“嗯，好。”
　　走出房间，林子衿将阿英召来，低声问道：“我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林帅，我查了，好像并没有人知道国师那一年究竟去干什么了，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好，我知道了，你在帮我去查些事情，这次是关于南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