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雪米雪雪

6、陆 杨梅期待这

　　杨梅期待这一天许久了。
　　三四个女生围在她的座位旁边东扯西扯地聊些八卦，一两个男生在一边悄悄议论着她。
　　杨梅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可以确定他们的语气和过去的嘲笑她时完全不同。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杨梅心中却是忧大过于喜。
　　她担心某一天她再胖起来会不会受到比原先更猛烈的嘲讽，也厌恶这些因为她瘦了变漂亮了才亲近她的人。
　　杨梅觉得，他们此时的嘴脸，比过去嘲笑她无视她时更恐怖。
　　恐怖，是她能想出来的唯一的形容词。
　　或许是自卑太久了，杨梅对他人格外的敏感与戒备。
　　说到底她还是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虚幻。
　　她明白，谁不喜欢接近美好人和事物呢？
　　可一想到过去受的种种委屈，杨梅没办法放下。

　　登校要做的事除了交作业就是打扫卫生了，扫除结束后，杨梅正打算借着留下来把桌椅摆齐的由子等别人都走了再出门，却没想到赵钰滢也留了下来。
　　她正在与杨梅隔了一排的位置排桌椅。
　　杨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口道：“我留下来排桌椅就行了，你先走吧。”
　　赵钰滢低下头，似乎底气有些不足，道：“不，我，我等你一起走，咱们两个顺路不是吗？”
　　她有些勉强地朝杨梅笑了笑，那笑容中竟还夹杂着一丝讨好。
　　虽然打那节自习课开始她们二人就再没有说过话，可杨梅从未觉得她像现在一样陌生，一股酸意涌上心头，杨梅把着桌角的手暗暗用力，咬着牙拒绝了她。
　　赵钰滢出去以后杨梅突然全身都泄了力，扶着桌子瘫坐在地上，没由来地大哭起来。
　　她在哭什么呢？
　　或许是在赵钰滢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初的影子。
　　或许是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么久以来在杨梅心里她仍然是自己在学校里唯一的朋友。
　　哭过以后，杨梅明白，从这一刻开始，她和过去的自己不该是同一个人了。

　　登校后开学前的那一个周末，是准高三生最后的放松时间。
　　杨梅觉得心很累，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除了上厕所就再也没下过床，连饭也懒得吃。
　　直到星期日晚上整理明天要用的书时，杨梅才打开书包。
　　可拉开拉链，寒假作业竟然十分安逸的躺在她的书包里。
　　What happened？？
　　作业居然忘了交……
　　课代表们跟老师说“齐了”时的表情怎么会那么自然又自信？

　　第二天上学时杨梅忽然发现自己多了许多顺路的男同学。
　　虽然杨梅清楚有一大部分是在开玩笑，可她还是觉得有些无奈。
　　放学后本打算直接回家，下到一楼时忽然想起物理老师说过要补习，又折了回去。
　　上楼时遇见一个正在下楼的人，杨梅往旁边让了让，没想到那人居然停下来了。
　　“杨梅？”那个人似乎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没走？”
　　“我……”杨梅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我有东西落在教室了，回去拿。”
　　那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杨梅便继续上楼了。
　　走到物理老师的办公室门口时，杨梅忽然想起她在操场上陪小可玩的那天来叫她的那个人。
　　“原来是他啊！”
　　“是谁啊？”物理老师开了门板着脸问她。
　　杨梅被吓了一跳，连忙摇了摇头。
　　老师上下打量着她，一侧嘴角微不可见地向上翘起。

　　“你看这道题，其实很简单，运动时间t等于……”
　　物理老师一边念着公式，一边在草纸上比划着，杨梅越听越犯困，但这样一对一的课上，她只好偷偷掐着自己大腿上的肉。
　　老师察觉到她的异样，看了看腕上的表，叹口气，“算了先休息会吧，一会再讲这道题。”
　　杨梅暗暗松了口气。
　　物理老师冲了杯速溶咖啡，走到窗边喝，不时和正在楼下玩耍的小可打招呼。
　　见老师一时半会不会继续讲课，杨梅便趴在桌子上刷微博。
　　杨梅看着那些搞笑段子，全然没有发觉到老师已经转了过来，倚着窗台眯着眼睛看她，拇指指腹摩擦着温热的杯壁。
　　待杨梅感受到视线抬起头时，物理老师走了过来，在杨梅身边坐下，“这一假期没见你，瘦了不少啊，老师差点都认不出来你了。”
　　“是……”杨梅有些尴尬地收起手机，等他继续讲题。
　　谁知他竟然只小口小口喝着咖啡，靠在椅背上继续打量她，杨梅心里发毛，只好低下头不停绞着手指。
　　办公室里安静地只有石英钟秒针一格一格划过的声音，杨梅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难道是因为她刚刚看段子笑出声惹老师生气了？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还不等物理老师应声，小可便推门而入，小跑着过来跳进物理老师的怀里。
　　“爸爸，陪我一起玩的小朋友都回家了，我一个人好无聊！”
　　老师抱着小可站起身，看向杨梅，“你先回家吧，剩下的题……”他朝杨梅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明天再继续。”
　　杨梅如释重负，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到物理老师在身后补充了一句：“你逃不掉的。”
　　杨梅一愣，转过头看向老师。
　　“我知道你不爱做这种题，明天我会多找几道这个类型的。”物理老师摆出在班里上课时一贯的笑容。
　　杨梅打了个寒战，不敢说什么，低着头匆匆走了。

　　到家时，杨锦然已经做好了晚饭。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物理老师叫我放学留下来补习。”
　　“这是好事啊，你可得好好珍惜这个机会。”杨锦然给她盛好饭，坐了下来。
　　杨梅端起饭碗，心头莫名有些忧虑。
　　“妈妈，我觉得物理老师怪怪的……”
　　杨锦然夹着菜，“嗯？”了一声。
　　杨梅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闷闷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