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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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嫣妹妹可真是有福气，皇上亲口指婚，嫁的这样一个好夫君。”
“可不是！九阿哥在这些皇子里，可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只这长相随了宜妃娘娘，那自是不必说的，在家里常听阿玛和哥哥提起九阿哥，可真是能耐着呢。”
“澜嫣姐姐，日后我若能嫁的及上你的一半，那我就把月老庙弄到家里，天天给月上老仙儿叩头还愿！”
“呸。你这小蹄子才多大年纪，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嫌臊，这话若是传到外面去，那别说你拜月老，就是拜玉帝王母，也没人敢去你们府上提亲。”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箫凝低头数着茶盏上青花瓷的花纹，一朵，两朵，三朵……
她如今坐在董鄂七十府里的花厅内，周围围着一堆这京城里的官家小姐，而一群人来这里的目的，自然是给她们一直恭维的对象，这位即将成为皇家媳妇儿，九阿哥嫡福晋的董鄂澜嫣道喜。
据说，十几天前的万寿节上，康熙兴致一高，乍然见着自个儿儿子还有一个到了岁数没大婚的，于是大手一挥，金口一开，就定下了这位董鄂澜嫣为九阿哥的嫡福晋。
还据说，九阿哥的嫡福晋本来是有人选的，是大学士富察马齐家的格格，似乎是叫富察碧落，现下在宜妃娘娘的宫里当差。
又据说，富察碧落在宜妃娘娘宫里当差期间，和九阿哥两情相悦，直达到非卿不娶、非卿不嫁的地步，当初知道指婚之人不是富察碧落，九阿哥几欲抗旨，但最终被他老娘给压了下来，也算是又一桩封建婚姻的成功典范，以及一桩自由恋爱的反面教材！
箫凝在来时路上，耳朵里一直被灌输着这些据说，人人看见她的第一句皆是以：“妹妹许久不回京城，不知道这里面的变化，”为开头，然后一群女人们争先恐后说的唾沫横飞，兴奋莫名，宛如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实在不得不敬佩古往今来，女人们的八卦水平之高，传播面之快、狠、准！
当时听着跟明星八卦似的，自然有趣。她听的津津有味。人家见她给面子，自然就更加卖力，讲完九阿哥，讲八福晋，讲完八福晋，又讲八福晋那位嫁给十阿哥做侧室的远方表亲，只可惜路途太短，刚讲到年前十四阿哥新娶的舒舒觉罗氏怀了孩子，就到了董鄂七十的府门前。
箫凝当时想，若是一群女孩子聚在一起像这样聊聊名人八卦，这第一手新闻，以后编辑起来，写本书，叫《清代名人八卦汇编》，肯定比那清末的谁谁谁，写的《清稗类钞》要有名气多了！
正琢磨着她要不要也回去开个Party啥的，结果屁股还没坐稳呢，就发现之前的谈论话题转了方向，开始由之前的群体讨论，变成了现今的表彰大会了，而且还只对一个人表彰。
箫凝看看坐在首位上，笑的如同蒙娜丽莎一般优雅，将大家闺秀，皇家风范表现的十成十的董鄂澜嫣，不得不感叹一句：“宠辱不惊啊！”
澜嫣见箫凝看着自己，做出关心的样子问道：“箫凝妹妹真的是有些日子不见了，之前听说随着完颜夫人去了盛京，回来后又生了病，现今儿可好些了？”
箫凝回以一笑，“劳姐姐挂念了，现在好多了。”
“哦。”澜嫣点点头，“这就好，现在看妹妹的脸色也好了许多。过年的时候，看见妹妹，脸上还是有些惨白，现在就多了些血色了。”
箫凝习惯性的摸摸脸，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得冲她笑笑，低头喝了口花茶。
花厅里静了一会儿，不知是哪家闺秀，突然说道：“说起来，箫凝妹妹也到了选秀的年纪了吧？听说皇上今年会去南巡，估计这选秀的日子不是定在这之前，就是之后了。”
“那箫凝姐姐幸而在这个时侯病好了起来，不然耽误了这三年一次的选秀，下次再选的话，年岁也大了，可就不好了。”之前说要请月老的小姑娘据说是比她小了一两岁，性格却很活泼，有一种满洲女儿所特有的娇憨、豁朗。只是今天接触的人太多，她一时也记不清这到底是谁家的女儿。
“如果今年选秀，妹妹是不是也到了岁数要进宫的？”箫凝向来喜欢这种性格的女孩儿，为人不矫揉造作，眼睛亮亮的，浅褐色的眼球儿犹如玛瑙一般，泛着清透的光彩。
“我？”那女孩儿突然“咯咯”笑道：“我是个特例啊！”
“怎么特例？”
“箫凝姐姐没听刚刚静雅姐姐说吗？皇上今年选秀日子还没定下来，若是圣上定在四月初八之前呢，我就不到这选秀的年纪，可若是过了四月初八呢，就的去选秀了。”
她这一番话说的跟绕口令似的，箫凝也并不深究，装模作样的点点头。
下午时分，将恭喜的、奉承的话说完，主客尽兴，女人们三三两两坐车回家。
晓璐跟着箫凝走在后面，陪着她向其他人一一告别，又说了一通来日再见的客套话，便上了自家马车。
车子拐过街角，向大路驶去，却突然听见箫凝喊道：“在前面找个地方给我停下来，很久没回京城了，我要随处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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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晓璐一听说箫凝要下车，犹豫着开口劝道：“现在天已经有些晚了，这大街上一逛起来就得耽误好些时候，咱们若是回去晚了，老爷夫人少不得要担心您……”
箫凝看看外面的天色，夕阳开始西斜，她还不太能弄明白古代这计时方法，不过看这样子，顶多也就是下午四点多钟吧，在心里略微算了算，对晓璐说：“咱们不耽误太多时间，逛它一两小时的，等到天黑之前回家，肯定没什么问题。如果实在问起来，就说董鄂府里留下咱们吃饭，回去晚了。”一想到这个借口，箫凝眼中忽的一亮，“等咱们逛完了，再找家好点儿的饭店吃饭去！我还从没见过真正的小二呢！”说完就拽着晓璐下了车。
他们路过的这个地方果然是北京城的人群、商铺集中处，街边小贩的摊子商品各式各样，可谓品种繁多，比起现代的淘宝商场简直不相上下。晓露在车上犹犹豫豫地，下了车竟比箫凝都要兴奋，东瞅瞅，西看看，看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觉得有趣。还边看边嚷嚷：“哎呀格格你看这簪子，做的真有趣。”然后再感慨一句：“我都有半年没出来逛过了。”
箫凝摸摸晓璐的脑袋，长叹一声：“可怜的孩子。这半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啊！”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晓璐竟然给当真了，站在大路上开始拉着她掉眼泪：“先前儿在盛京，忙着帮衬着夫人照顾老妇人，回了京城，格格你又一直病着，时好时坏的，大夫每次来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有说染了风寒的，有说格格刚回京城，水土不服。还有个庸医竟然说格格天命已到，活不过三个月……”
箫凝打了个寒战。晓璐见箫凝哆嗦了一下，以为是她又想到了生病的事儿，擦了把眼泪，劝道：“格格莫听那个庸医胡说，当时格格昏睡着，吃什么药的都不见好，有次大少爷出门在大街上看见了那江湖郎中，病急乱投医，就把他给领进来了，不过咱们家里可没人信他，就当时领进来个疯子吧！”
呃……箫凝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这哪是疯子啊，这才是货真价实的神仙呢。
晓璐见箫凝还没缓过神来，刚想继续劝慰，却发现前方驶来一辆马车，马车过处，路上的行人都自觉的纷纷向两边撤去。
“这马车上坐的人架子很大嘛。”箫凝望着刚从自己身边驶过的马车嘀咕道。
晓璐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回道：“估计是哪个阿哥的车子。”
箫凝呵呵笑着，压低了声音道：“这皇城根底下，尤其在这康熙朝里，什么东西都没有阿哥多。要是哪天地震了，震死十个人，最少能有一半估计都是阿哥。”小康真是多产型人才啊。
“格格！”晓璐听完箫凝的言论，跺了跺脚，急道：“这话您可不能乱说！这是大不敬！要杀头的！”
“知道，知道，我除了跟你说说，其他人还……”箫凝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一个酒楼的门口。
“格格，您看什么呢？”晓璐从后头露出一个脑袋，顺着箫凝的视线望去，除了刚才那辆马车停在了那酒楼的门口外，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别之处。那酒楼是京城里颇有名气的酒家。宫廷菜，民间菜一应俱全，尤其把满人的传统菜肴——白肉血肠，做的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箫凝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指着那家酒楼问晓璐：“你也饿了吧？咱们去那家酒楼吃点儿东西。”
还没到吃饭时间，一楼大厅零星坐了几桌客人，大多在喝酒聊天，饭菜倒成了装饰品。靠着柜台站着的小二很有眼力，见到她们二人进来，便笑嘻嘻的冲她们说道：“二位姑娘里面请，要吃点什么？”
箫凝扫了一眼一楼的大厅，摇摇头，问小二：“楼上是包厢吗？”
小二嘿嘿一笑，神情中颇为骄傲，挺了挺腰板对箫凝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咱家可和别家不一样，别家二楼设包厢是为了给客人取个寂静的场所，可咱们店里，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儿的人物，身份地位在那儿摆着，自然不会大声嚷嚷扰人清闲，所以咱家用不着设那劳什子包厢！”
箫凝想问，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越是应该这这挡挡方便他们图谋画策吗？转念一想这样更好，省的上了楼一件件包厢，反倒见不着想见的人了。再说真正要图谋画策的也不能跑到外面来啊，这不明显的图谋给别人看的吗？
“那麻烦小二哥带我们去二楼感受下这京城内有头有脸儿人的清净吧。”箫凝笑着对小二说道。
小二爽利的应了声，给二人带路领上了二楼。
二楼果然视野宽广，只是这一楼层总共坐了两桌人，虽都靠窗而坐，但却各占一边，尚且看不出到底有别家相比怎样的清幽雅静。
“姑娘想坐哪里？”小二客气的问道。
箫凝看着最里面的一桌，两个年轻男子正坐在那里低声说话，隔得有点儿远，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见面向她而坐的男子时而眉目舒展与他对面的男子轻声交谈，二人似乎说起什么有趣的事儿，碰杯而饮，均是一口饮进。
果真是十三阿哥！箫凝心里暗暗得意与自己以前听英语听出来的精准听力水平。她刚才在外面就隐约听见那辆马车在这家酒馆门前停下后，有小二向车里喊了句：十三爷。在这北京城里，能被喊成“十三爷”的，估计就只有十三阿哥胤祥了，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跑过来一看，果然如此。
绕过排排桌椅，径直走向两人对面的桌子坐下，箫凝对小二灿烂一笑：“我们就坐这儿了。”声音虽然不大，但仗着嗓音清脆，周围人少又安静，话音一落，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视。
“十三阿哥！”箫凝忍着见到“明星”的兴奋劲儿，冲胤祥摆出一蒙娜丽莎的微笑。
胤祥举杯的手顿了顿，望着箫凝似乎想了想，才说道：“完颜……格格？”
语调是问句，带着明显的不确定。箫凝心里有点儿失落，可转念一想，虽然不确定，但总算没把她名字记错，或者根本叫不上来，这已经很不容易了。于是点头答道：“是我，完颜箫凝。刚才一进来就看见您也在这儿，真巧啊！你也来这儿吃饭？”
“嗯。”胤祥点点头，指了指他对面坐的人对箫凝道：“我和十四弟出宫办点儿事情，路过这儿上来吃饭。”
“哦……这样。”箫凝做了然状。又象征性的对十四阿哥福了福道：“给十四阿哥请安。”上楼时觉得这背影挺眼熟，等转到他们正面，看清背对她的人时，才觉得像是在哪见过，但怕叫错了人，她也就没敢先去跟那人打招呼，等到听见十三的介绍，才想起来原来是喊她“奴才”的十四阿哥胤祯。
箫凝请了安，却迟迟没听到胤祯叫起，想着反正不是宫里，也没必要那么多规矩，便自己站了起来，冲二人笑笑，带着晓璐坐到了他们对面桌子。
胤祯本来心里有气，十三如果没有叫出她的名字，他一时也是想不起这女孩儿是谁，但听十三喊他姓氏。他就想起来这完颜箫凝几日前在额娘的宫里见过一次的，既然见过，那能认出十三阿哥，却认不出来他，还把自个儿当一透明人似的在一旁晾着，又不好好请安，他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被人这么糊弄。
“你叫完颜箫凝？”箫凝刚刚坐稳就听到胤祯有些懒洋洋的声调。
“啊。是。”箫凝头也不抬的看着小二递过来的食谱，这家小店倒是挺有新意，食谱首页写着店里的特色菜，最打头的一道菜是“白肉血肠”，箫凝皱了皱眉，问一旁候着的小二：“白肉血肠是什么？肥肉吗？”
小二脸上的笑意突地一僵，看怪物似的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嘴角抽动了下，最终还是没忍住，斟酌着开口：“姑娘您……不是在旗的人吗？”
在旗？箫凝反应了一下，完颜一家是满族人，肯定在旗，“是在旗的啊，这跟白肉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们店里种族歧视，这白肉血肠只卖旗人？”
小二擦了把汗，跟这姑娘说话怎么那么费劲呢？
“听额娘说你跟着完颜夫人去了趟盛京吧？”胤祯把玩着手里小巧的酒杯，斜眼看着她问。
“劳十四阿哥惦记着，确有此事。”
胤祯挑挑眉：“盛京怎么说也是咱们大清朝的前都城，那里的风俗要比京城还要浓厚些，怎么完颜格格倒像是遗留外乡多年，刚回京城一样？即使是刚回京城，打小养成的习俗，你这样轻而易举的忘了祖也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箫凝被他一席话说的愈加糊涂，而且显然这人说的不是好话，话里话外，都像在骂她数典忘祖。她这是招谁惹谁了，虚心请教也错了？
“十四阿哥。”箫凝纵然一肚子火，但碍于十三也在，努力压下来，也学着胤祯的样子，转着茶杯装深沉：“我前阵子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有些事情都不大记得清楚，不过今日还是要感谢您的教导，您这诲人不倦的品格，着实让一般人都自愧弗如。”
胤祯脸色沉了沉，刚想再说什么，却听胤祥笑着对箫凝解释：“这白肉血肠可是咱们老祖宗一辈儿传下来的特色菜，白肉算是……唔。”十三犹豫了一下，似乎也咬不准到底应该叫什么，“算是五……五花肉吧。肥瘦相间。这家的白肉血肠算是最正宗的了，你来尝尝也好。我和十四弟还要急着回宫，这就先走了。”
箫凝与十三道了别，目送着十三的背影，脑子里突然蹦出那句关于十三的评价：“诗文翰墨,皆工敏清新”；“精于骑射,发必命中,驰骤如飞”。而这简简单单的几句“历史”，又总是留给后人冰冷的梗概，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只有真正相见，才发现曾经无数次的臆想都是枉然。
恍然之间，箫凝内心涟漪层起，多种情感交集一处，仿佛如婴儿的小说触摸上皮肤，轻轻柔柔的，同时又多了一些窝心的温暖。而唯一能让她真真切切想明白的一种心思那是“庆幸”！庆幸自己来了这里，与胤祥只见的距离不再是相隔时间与空间，不再是那些冷冰冰的书本文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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