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寻》舒阿草

1、甘冽的冰山融水

　　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味道，没有触觉。

　　像是漂浮在太空里，失去质量，失去意识，手臂在一旁挥

　　舞，连风到感觉不到，仿佛鱼尾颤抖飘摇在海水里，一点点的

　　心悸都来不及反应，我似乎感知不到我自己，近处是我，远处

　　的也是我，绵延千里的是我，沧海一粟的是我，我孤单一

　　个，却也万物拥护，是永恒的寂静。

　　开始有了颜色，缓慢的像墨水倾倒在视野里，逐渐加快了速

　　度。

　　我能够看见，白沙铺地，头顶深蓝，有阳光照拂下来，在

　　水波里轻微的犹如海草一般的摇晃。

　　我能够听见，有漂亮鳞片的鱼滑翔过我的耳朵，带着美丽的音

　　色和气泡，消失在了我黝黑的背后。

　　我能够闻到，淡淡的水腥味，穿梭在海葵里的艳丽小丑鱼身上

　　粘液的味道，有点辣，鼻腔里囊括了太多的味道。

　　我能够感知到，我踩在沙粒上，柔软得像一片丝绸，从脚趾缝

　　隙里溜走，又在我抬起脚的时候被抓紧，被步伐带动飞舞起

　　来，有光的时候它们像是万千星辰围绕，像是蝴蝶抖落的光粉

　　灼灼生辉。

　　我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感知，重新回到了混沌一片的境地，这

　　时候，有人拉住了我的手，像风的抚摸，花叶的摇曳，轻柔

　　的，在我手掌之中，虽然没有力度，却能清晰的感觉到。

　　像是泪水积满眼眶的酸涩感，憋着的委屈一下子爆发，毫无顾

　　忌的哭诉起来“我瞎了，”用左手抹掉鼻涕眼泪“我什么也看不见

　　了”仿佛知道他是谁，像影子，像空气，像水，可以心安理得的

　　向他撒娇，咆哮，他会毫不介意的接受我所有情绪。

　　他没有说话，牵着我的右手一直向前走，在没有颜色的视野

　　中，我恍惚回到了寂静一片的状态，迷失自己。可我清晰的感

　　受到他的抚慰，像看不见的声波散开来，温柔地把我笼罩在羽

　　翼之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短，铺天盖地的黄沙遍布我的视野，风

　　沙的热浪侵袭我的脸颊，煮红的太阳在平板一面的天空中央突

　　出来，炽热的温度使我忍不住尽量展开身体，眼睛火辣辣的

　　疼，只好闭上，我撒谎“怎么还是看不见”，他沉默着，微微顿

　　住了脚步，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眼皮上像敷上薄冰一样凉

　　爽，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是他的另一只手，覆盖在我的眼

　　睑上。

　　是真的走了很久，身后的寂静仿佛又要追上来，无声的将要笼

　　罩我，我大声呼喊他，没有名字“我们要去哪里”传到了很远很

　　远的地方，很漫长漫长的回音，他的声音却近在耳边“就是这

　　里”，随机松开了手。

　　我惊慌失措的睁开眼，白雪一样的他就笑着站在阳光下，像雪

　　后初晴，他身后的绿叶轻轻摇晃，雀鸟啄食着果子，有很纷杂

　　的声音裹在风里传来，又仿佛没有声音，有簌簌的柳絮纷

　　扬，像是下了一场雪。

　　重新归于寂静，颜色一点点的褪去，声音像浪潮一样时涨时落

　　最后消失，那片朦胧的无尽的空间。

　　醒来后到时觉得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