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铃》冬烛秋尽

7、第七章

　　邢轩老司机的车技绝对不是吹出来的，一骑绝尘，直奔潞水市公安局而去，一辆底盘厚重的福特福克斯愣是让他开出超跑的气势来。

　　本来坐车不系安全带的赵子杰在车子起步之后，被巨大的惯性甩在座位上，三秒后淡定地从身后扒出安全带系在身前。

　　“轩轩老师，咱们不赶着投胎。”赵子杰淡定地系上安全带，又淡定地抬手握紧扶手，最后淡定地开口。

　　怎么说呢？邢轩开车快是快了点，但确实稳，除了起步时会被甩到座位上、左右转弯时会起飞之外，丝毫不晕不晃，舒服得堪比国际客机。

　　不过，对于连高速路都不超速的三好市民赵警官来说，这个速度已经超标得离谱了。

　　邢轩堪堪一个漂移过弯，听到这话猛地一愣，好悬没把方向盘拽下来，连忙道：“哎，不好意思了您呐，是我疏忽了。”

　　这还真是疏忽大意，不是习惯使然。

　　邢轩自己开车的速度很快，所以一旦有人坐在车上时，他会很小心地放慢速度。因为邢轩载人的次数不多，所以每次都会刻意注意，从来不会出什么纰漏。

　　但是今天他偏偏忘了。总不会是赵子杰和他之间的氛围太过融洽，以至于他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吧？

　　所以说啊，何谓诸事不顺？

　　当他遇到赵子杰。

　　就好像邢轩曾经能够掌握的事情，突然间都失控了。比如不该忘记取消的闹钟，比如温馨得过分的玩笑，比如不过大脑的邀请，再比如刚刚自然而然一脚踩下的油门。

　　即便是邢轩及时地拨乱反正，那记忆也不会作假，甚至平白无故地制造出有些逾越的甜蜜。

　　像是一种天生的默契，或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自然而然。

　　刑轩有些懊恼于自己的疏忽，乖乖放慢了速度，然后闭了嘴，致力于做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

　　哦，邢轩认真开车的样子还是挺有迷惑性的，是个观赏性十足的美男倒是没错。

　　赵子杰感觉到车速趋于平稳后，放开了扶手，仰倒在座位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于是，一路无话。

　　市局本身就在市西，离福源大厦不算太远，只消十分钟就到了地方。

　　市局格局恢宏，两栋办公楼合立东西，以联通桥为轴，分开一个很大的钝角，整体像是半顶巨大的伞，坐北朝南地肃立着。洁白的大理石墙，配以深蓝色的玻璃，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国徽镶在办公楼的正中央，国旗矗立在国徽下面，随微风轻轻扬起。“潞水市公安局”几个大字深雕在门口的巨石上，字上铺了一层鲜亮的红漆。

　　“你们这儿还挺大气。”邢轩叹为观止。

　　“自然，”赵子杰深以为然地点头，伸手解安全带，“这么气派的建筑物，你以前居然没好好观摩过？”

　　“惭愧，鄙人虚活二十四年，迄今为止，还没有经历过什么需要到公安局才能解决的大事。”邢轩干巴巴地道。

　　开玩笑，哪有正经人天天盯着公安局观摩的？他这么正经的面相，哪里像个不法分子了？再说了，他单位在东开发区，他家在市中心，市局在大桥西，刚好完美错开邢轩的活动直径，他是得抱着什么心态才能绕个大老远来观摩观摩这警察局？

　　那个眼瞎的警察还在振振有词：“不犯事就不能观摩了么？今天小爷就带你好好逛逛公安局！”

　　作孽哟，头一次听见有人把公安局当窑子逛的。邢轩赶忙在心里默念核心价值观，对着飘荡的国旗维护自己良好的公民形象。

　　“啧，你还愣着干嘛？带你参观警局去！”赵子杰拉开车门，迟迟不见邢轩动静，忍不住回头催促道。

　　邢轩一头雾水：“什么情况就带我参观公安局？你来真的？”

　　赵子杰眨眨眼：“你不是没来过么？那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啊。”

　　然后便不由分说地俯身，解了邢轩的安全带。

　　尽个屁的地主之谊！谁闲得没事去警察局尽地主之谊啊！邢轩一个头两个大，完全搞不清赵子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晕晕乎乎被拽下车，跟着他进了公安局。

　　要不是他安分守己问心无愧，他差点以为赵子杰是办了场鸿门宴，就等着瓮中捉鳖呢！

　　头疼啊！

　　“赵队好！”刚进门，就看见一个包子脸的小警察笑嘻嘻地打招呼，“赵队，这位是？”

　　“技术支持。”赵子杰故作神秘地笑笑，一边顺手拽下衣架上的警服，一边继续领着云里雾里的邢轩七拐八绕。

　　包子脸疑惑：他家老大怎么带了个没见过的帅哥回来？这么行色匆匆的要去干什么？

　　“不是，你等会儿，我什么时候成了技术支持了？怎么回事？你想干什么？”走到走廊，邢轩终于反过味儿来，拽住赵子杰兴师问罪。

　　“如果不是技术支持，你能进来吗你？”赵子杰手上系着警服的扣子，面上勾起一点狡黠的笑意。

　　邢轩只觉得自己遇到了一只狐狸，看他奸计得逞地舔爪子，虽然气得想翻白眼，但却也拿他没办法：“赵警官你知法犯法？”

　　赵子杰耸肩：“大不了给你特批个‘顾问’的名号咯？”

　　邢轩狐疑地看了赵子杰一眼：“谁批？你吗？”

　　就这么一路的功夫，赵子杰已经穿好了警服，笔挺的警服让青年更加英气，邢轩的目光却没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而是死死锁在青年的肩章上：两杠两星。

　　这神经大条的家伙不会是穿错衣服了吧？

　　赵子杰当然注意到了邢轩的视线，目光微敛，不动声色地转身，轻飘飘岔开话题：“别紧张嘛，一个自杀案，刑事案件都算不上，嗯？”

　　话里话外的意思邢轩没能细想，只是突然被提醒了一个词，邢轩忍不住皱眉。

　　从赵子杰接到电话开始，邢轩就一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后来赵子杰给他打电话之后，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只是因为事情太紧凑，他便一直没能细想。

　　然而现在，赵子杰一句话点破了这股异样：自杀案。

　　是了，一个自杀案，为什么是刑警队出动，而不是派出所？

　　不过邢轩这眉刚皱了还没一秒钟，赵子杰便突然贴到邢轩耳侧，用气息说道：“轩轩老师，人家有社交恐惧症，人家好害怕和肖倩爸妈打交道，所以……交给你了！”

　　温热的气息弄得邢轩耳朵痒痒的，连带半边身子都不听使唤，反应慢了半拍，结果前一句话还没咂摸出味道来，人就已经被扯着，同手同脚地进了房。

　　头疼啊！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要脸的患者！医患关系止于警局！

　　邢轩有些僵硬地打量了一下环境。

　　屋子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边是梨花带雨的年轻妇人，一边是正襟危坐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肖倩的父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