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铃》冬烛秋尽

3、第三章

　　“喂喂，回魂儿咯。”那厢，赵子杰熟练地温杯，注水，置茶，忙活了好几分钟。抬头却发现，邢轩双目呆滞，俨然已经是神游天外了。

　　……合着，自己这是白自我陶醉地表演了半天？

　　“咦？泡好了？”邢轩回神，低头看着玻璃壶里浮动舒展的茶芽，瞬间挪不开眼了，“有两下子啊你，这茶还能这么漂亮呢？”

　　蜷曲的茶叶缓缓舒展开，像一尾一尾入水的鱼儿，活泼地翻腾起来。茶芽展出细密的茸毛，在水中沉浮，犹如旗枪林立。

　　茶汤由浅入深，逐渐浓郁厚重，沁人心脾的茶香也散发出来，溢满房间。

　　邢轩看得眼馋，自己喜茶却不懂茶，天天把特级碧螺春当咖啡冲，今天这才有幸得见真正的碧螺春。

　　当即伸手倒茶想喝，却再度被赵子杰叫了停：“打住啊轩轩老师！我是完全被你的‘特级碧螺春’和青瓷茶具骗了啊！您老这真是一点不讲究啊！”

　　邢轩愣怔片刻，突然反应过来这是第一泡，低头看着手里茶杯默然半晌，反手往脸盆里泼去。

　　“冤呐，真冤啊，六月飞雪啊。”赵子杰盯着壶里兀自沉浮的碧螺春，絮絮叨叨。

　　“……赵老妈子？”邢轩忍不住飞去一记眼刀，“你确实不浪费我白送的一小时，可劲碎嘴。”

　　赵子杰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是！邢轩老师的时间实在金贵，我得趁着机会多交流交流不是？”

　　邢轩看似随意地接话道：“那你是因为什么来我这儿的呢？”

　　却听那厢，赵子杰一个磕巴没打地回：“早听说你帅，我来看看这大名鼎鼎的帅哥，有没有我这个警草帅。”

　　得，早就料到了，开门见山不管用啊不管用。

　　“凉了，帅不过警草，”邢轩只好改变战略，转攻家庭背景，“不过有件事我挺好奇的，你父亲母亲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不大像是会撺掇儿子当警察的呀。”

　　“嗨，叛逆呗。”

　　貌似有戏！邢轩赶紧悄悄洗耳恭听，表面却仍是不动声色的样子。

　　赵子杰将茶水倒掉，添了新的热水入壶，接着道：“我爸是教授，我妈是老师，这俩一个想让我从商，一个想让我从文。奈何我叔是个警察。
　　“我爹娘见多了警察局的夜不归宿、废寝忘食、生离死别，怕极了我会干这行，在我小时候玩命给我灌输当警察不好的思想。
　　“然后吧，他们越那样说，我越觉得我叔帅。结果显而易见，我大学时候毫不犹豫地步了我叔的后尘。”

　　赵子杰耸肩，将茶壶里碧绿清亮的茶倒进分茶杯，向青瓷杯里添了七分满，递到邢轩右手边，伸手请茶。

　　邢轩原本想借着话题再深入一些，却被这个动作打断了，分了片刻的心思到茶杯上，瞬间就挪不开眼了。

　　碧绿清脆的茶汤实在诱人，邢轩毫不犹豫地就抬手，三两口就啜了茶，那叫一个沁人心脾，从没这么好喝过。

　　兴高采烈准备夸赞两句，抬眼却见赵子杰正不紧不慢地闻茶香，不紧不慢地轻啜一口，似乎在唇齿间留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邢轩原地表演了一番瞠目结舌，就听赵子杰抢先夸出口：“好茶！”

　　对比了一下赵子杰“三口为品”的喝法，邢轩实在觉得自己加多宝凉茶的喝法太难入眼，自闭了：“这位仁兄，你是不是太直接了？”

　　“嗳，贤弟此言差矣，”赵子杰再次添茶，“我这不是看你好学么，演示演示。”

　　邢轩这才明白，自己这是被自己挖的“学习学习”给坑了，无力望天：“我可谢谢你。”

　　正无语凝噎呢，手机突然闹起来，赫然是先前小憩时设的闹钟。

　　这可是惊得邢轩手忙脚乱：忘记取消闹钟，已经是两年没犯的重大职业错误，怎么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何谓诸事不顺？邢轩觉得可一言以蔽之：当自己遇到赵子杰。

　　“唔……轩轩老师，你暴露了哦。”那个诸事不顺的罪魁祸首还在贫嘴。

　　邢轩心下以为赵子杰是想说他马虎粗心或是什么的，正打算搪塞回去，却听那边笑着道：“你猜我耳力够不够判断你的闹钟是谁的歌？”

　　啥？一首闹钟铃声就暴露（粉籍）了？

　　正在这时，赵子杰的电话也响了，一首最普通的小米铃声大肆喧闹起来。

　　邢轩沉浸在“身份”暴露的震惊里，压根没反应过来在心理诊疗时接电话是多么危险而且有失礼仪的事情。

　　赵子杰递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一边起身离开，一边接起电话：“喂。”

　　诊疗室的隔音效果不是盖的，赵子杰和电话里聊了什么，邢轩是一个字没听到，就见赵子杰一脸凝重地回来了。

　　邢轩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必定是出事了。

　　赵子杰一边点开微信里传来的资料，一边道歉：“不好意思啊邢老师，紧急任务。”

　　邢轩笑笑：“任务要紧，为人民服务嘛！”

　　这句略带诙谐的话出口，赵子杰却出人意料地没有接话，反而顿住了打开图片的手指。

　　这人，好眼熟，刚刚见过！

　　邢轩一直注意着赵子杰的神色，看他愣住，不禁有点好奇赵子杰看到的内容，但碍于警方任务的保密性，只能心里痒痒。

　　赵子杰喃喃出声：“T恤衫……马尾辫……运动鞋……戴着眼镜……”

　　邢轩见对方没有避嫌，也就不客气地听着。听起来，这是一名青年女子，可能刚刚结束运动。

　　赵子杰道：“我进咖啡厅的时候见过这个人，她那时候刚离开，那时候是一点……一点……”

　　“两点五分你给我来的电话。”

　　“那大概是两点零二前后。”

　　邢轩神色冷静：“听这个装扮，很可能是从瑜伽馆或者体育馆出来的。需要我简单介绍这里的情况吗？”

　　赵子杰简短地道：“这几个场馆我大概知道，具体联系是什么。”

　　“瑜伽，体育，音乐，图书，都是为心理疏解设立的，比如你们进这些场馆都是免费的。但各个场馆在一定程度上是独立经营，每个都有自己的客户群和经营模式。”

　　赵子杰皱眉，这样的模式固然立体，却也松散，没有统一的调度中心。

　　按理说，这样的结构极易出现权责不明确的情况，为什么要一直采取这种结构经营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