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囧话之白雪公主奇遇记》禅月

4、人偶舒格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转眼间已经到了夜深了。
　　村庄的炊烟已经熄灭，窗户的烛光也渐渐暗下去。所有的人都已经入睡，只剩下虫子的低鸣和风的余韵在夜里低吟浅唱。
　　白雪公主怀抱着舒格坐在窗边，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它的手臂，然后皱起眉头。
　　“该隐这个笨蛋。。。。。。”
　　白雪公主低声抱怨，嘟着小嘴犹豫了很久，最后她举起舒格。月光投射到它的背后并扩散开来，朦胧淡化了它的轮廓。
　　“舒格啊舒格，你告诉我，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到底是谁？”
　　听见了白雪公主的问题，舒格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轻轻抬起手指着白雪公主，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答案。但是白雪公主对这个答案并非非常满意。
　　“既然是我最美丽，该隐为什么还不快回来我的身边？”白雪公主恼怒地自言自语。“肯定是被那个拉芬彩儿的美貌所吸引了啦。整天说我最漂亮，该隐这个大骗子！”
　　在抱怨之余，白雪公主也感到非常不安。她紧紧地抱着舒格，像是捉住最后的绳子一样。
　　“舒格，我亲爱的舒格。”白雪公主口中念念有词，人偶舒格像活人那样在白雪公主的手臂上站起来。他像骑士一样低下头单膝跪下，等候着白雪公主的命令。
　　若是被别人看见了，一定会误以为这个美丽的少女是魔女吧。但白雪公主对自己这种奇怪的能力和毫无顾忌的施展不以为然。
　　“带我去那一座高塔吧。”白雪公主一振臂，舒格跳下地面。细小的身体在月光之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一瞬间，蔚蓝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什么注入了僵硬的身体。
　　很快，舒格的身体变成一团光，并且逐渐变大。在光芒中，一个拥有一头乌黑短发的青年站在白雪公主面前。他如同绅士一样手放在胸前微微弯下腰，右侧刘海不经意地从额前垂落。舒格拥有不输给该隐的美貌，但比起该隐那种冷淡的苍白，舒格看起来就像深沉的夜色，神秘中带着难以觉察的凌厉。
　　白雪公主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伸出双手。舒格会意后把白雪公主抱入怀中，看着如同小猫一样腻在自己身上的白雪公主，舒格露出难得的柔和表情。
　　舒格抱紧白雪公主，然后一跃上屋顶。他动作矫健如同夜行的猫咪，无声地跳过一个又一个屋顶。夜风撩动着白雪公主的长发，看着自己身下的民居，飞一样的感觉令她不禁想拍手欢呼。但是为免被他人发现，白雪公主唯有忍下这种冲动。
　　飞吧飞吧，我的舒格！
　　在心中呐喊着，白雪公主抬起头朝舒格甜甜一笑，像是感觉到主人的喜悦，舒格冷淡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不出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经来到了高塔前。在月光下的高塔遗世独立，静静地驻足在这一片土地上。白雪公主抬起头，只见高塔的窗户紧闭，像是断绝了外界一切联系。
　　“拉芬彩儿，拉芬彩儿，请你垂下你美丽的发丝。”
　　白雪公主学着该隐那样念出开门的咒语，但那一扇窗户依旧纹丝不动。白雪公主生气地皱起眉头，然后朝舒格道：“给我打烂那扇窗户，快！”
　　她故意高声说话，果然，那位还是很爱护这扇窗户的主人终于把它缓缓推开。
　　“真是位急躁的小姐啊。”
　　拉芬彩儿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洁白的睡袍泛起朦胧的白光。她低下头，空洞的眼神落在白雪公主身上，然后微微一笑。
　　“不过除了歌提尔婆婆，我还没有招待过女客人，你上来吧。”拉芬彩儿冷冷地看着舒格。“不过，这个男人不可以。”
　　“为什么啊！”
　　“万一你一个不高兴要他把我屋内的东西砸烂怎么办？”
　　拉芬彩儿一副“爱来不来”的模样，白雪公主尽管不满，但还是做出了让步。
　　“舒格，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舒格点点头，然后指着自己。会意后的白雪公主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攀上拉芬彩儿垂下的长发。
　　看着白雪公主渐渐攀上窗户，舒格的视线没有离开过白雪公主半分。就算公主的身影消失于窗户之中，他的头依然抬起着，眼睛直视着那个窗户。
　　谁也认为人偶没有灵魂，但是此刻，这个人偶的视线比谁都要专注。
　　仿佛它就是为了那个少女而存在，别无它意。

　　白雪公主“嘿唷”一声跳入拉芬彩儿的屋子，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后选择了一个铺着鹅绒垫子的椅子坐下了。在傲慢方面，白雪公主可谓把贵族的劣根性表现得淋漓尽致。瞧她微微扬起头那高傲如天鹅的样子，看起来就像被人捧在手心宠坏了的孩子一样。
　　尽管如此，但拉芬彩儿并不讨厌这位公主打量自己的视线，她像个骄傲的小女孩，但眼神确实如水般清澈，看起来非常单纯。
　　看起来而已，有时单纯的人也是很可怕的。
　　“我对女人的名字没有兴趣。”拉芬彩儿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同性面前，她完全没心情装出一副淑女的样子。
　　“正好，我也是。”白雪公主点点头。“你叫拉芬彩儿对吧？”
　　“啊，你知道我的名字。不行，这样太狡猾了，快告诉我听你的名字。”
　　“才不要，我的名字不是你们随便乱叫的。”
　　大眼瞪小眼，有时候两个女人在一起就会为一些无聊的事情而争执。
　　最后，投降的是拉芬彩儿。正确来讲，她懒得和白雪公主起争执。
　　“好吧这位小姐，请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来问你，我家的该隐到底去了哪里？”
　　该隐？拉芬彩儿疑惑地皱起眉头。
　　“不是叫提亚吗？”
　　“也叫这个名字，这是他常用的假名。”白雪公主想着想着嘟起嘴巴。
　　被这个公主一搅和，当初起假名的初衷不就毫无意义了吗？看来那位银发仆人真应该好好教一下这位小姐啊。
　　毕竟那个名字十分不详，拉芬彩儿能理解该隐的心情。
　　“他不在这里。他已经去帮我办事和去找你了。”。。。。。。大概。拉芬彩儿在心中补充道。
　　“啊！这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使唤我家的仆人！”
　　白雪公主瞪大眼睛不满地看着拉芬彩儿，而对方则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那样趴在一旁的茶几上。如幕帘般的长发披在身上，织成朦胧的薄纱使她的身体看起来若隐若现。不过这样的拉芬彩儿看起来宁静而且美丽，给人感觉就像幽静的月亮。想到这里，白雪公主的火气也消了一点。
　　“算了，既然该隐去了找我，那他一定会找到我的。”最后白雪公主作出总结性发言，将寻找该隐这个问题搁置了。
　　拉芬彩儿那双淡漠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白雪公主，末了轻轻地问了一句：
　　“那个男人是你很特别的人吗？”
　　白雪公主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拉芬彩儿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像是失去了焦距。
　　“真好呢。。。。。。”她的脸颊贴着掌背，轻声呢喃如同身处于梦中。“真令人羡慕。我也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可他现在已经不在了。”
　　白雪公主歪着头打量拉芬彩儿，看着对方的神态举止就像一个脱线的木偶，没有生气地趴在几面上。她稍微思考了一下，拉芬彩儿觉得特别的人会像该隐那么优秀吗？
　　明明没有看到白雪公主的表情，但拉芬彩儿却解答了白雪公主的疑惑。
　　“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单纯而且正直，但对我来说他比谁都重要。”
　　“如果他不在，那你把他找回来不就好了嘛。”白雪公主很不理解地问：“如果你是他最特别的人，那他也会去找你的。”
　　该隐，我现在不找你不代表我以后不找你的所以你对我是很重要的我发誓。白雪公主在心中一口气解释完毕，负罪感马上清零。
　　“有些人是找也找不回来的了。”拉芬彩儿淡淡地回应：“有时候你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其实并不如此。算了，我还是乖乖地留在这里吧。”
　　“不留在这里你难道还有其他地方可去吗？”白雪公主眨着单纯的大眼睛。“你的父母早就抛弃你了，除了这里你也没有地方去了吧？”
　　拉芬彩儿因为白雪公主的这句话而微微瞪大眼睛，她不禁撑起身子看着单纯的白雪公主，最后只是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其实她并没有可选择的地方。至少现实上并没有。
　　只是她并不希望承认，只要没有人说破她就不需要承认，其实她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诚实有时候真的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拉芬彩儿呢喃自语，她开始思索，尽管她不愿意承认她的父母是为了逃避歌提尔婆婆的惩罚而把她送了出去，她想给素未谋面的父母一个美好的形象。
　　如果连父母都不爱自己，那拉芬彩儿该怎么办呢？
　　但最后，拉芬彩儿选择了接受这个自己很久以前其实就知道的事实。因为她已经不再害怕失去什么了。
　　“那么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拉芬彩儿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并不知道歌提尔婆婆有没有听我的话把他葬在家门前的树下。但是，你可以替我在那棵树下献上一束鲜花吗？”
　　“我不要。”白雪公主很干脆地拒绝了。“真是麻烦，我才不干。反正你待在这里也没事可做，你就自己去献花吧。”
　　“我并不认为自己有向他献花的资格，因为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
　　拉芬彩儿自述的时候眼中没一点焦距，她说话的神情和声调永远都是平淡的。令白雪公主想起在最初见到她的时候，其实拉芬彩儿从来没有用心注视任何东西，她眼中所反映的只是表象，深层里头其实一无所有。
　　“我这样的人是注定上不了天堂的，但我也不想下地狱，也许我就算死了，我的灵魂也会在这座高塔徘徊吧。”
　　死后无法上天堂，害怕下地狱。就这样成为永远的拉芬彩儿，永远的长发公主。
　　白雪公主忽然对这个女子产生兴趣。
　　就算活着，那也仅仅是靠着躯壳和意识行动着，拉芬彩儿已经失去了灵魂，失去了精神支柱。她现在只是一个纯粹的人偶，完全算不上是一个人类。
　　这真是最好的收藏品。白雪公主露出满意的微笑。
　　“既然如此，不如你就和我订下契约吧。”白雪公主拈着裙摆站起来走到拉芬彩儿面前，她露出善意的微笑，朝迷惘的拉芬彩儿伸出手。“我可以给你自由，给你想要的自由。”
　　那一片黑色的阴影笼罩了拉芬彩儿，她抬起头看着白雪公主。阴影之下，唯独她的笑容在背光之处如此清晰，如此蛊惑。她的声音如同夜莺般甜美，令拉芬彩儿不禁专注起来。
　　自由这个词语实在太吸引了
　　“我可以给你自由，给你想要的自由。”
　　“自由。。。。。。”
　　“相对地，你要和我定下契约，告诉我你的故事。”
　　拉芬彩儿第一次认真地打量那双漆黑的双瞳，毫无杂质，如此纯粹。
　　那能够直达别人心底的视线令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回应。那一片阴影忽然代表了希望，仿佛自由是她伸手可达的。
　　就算对方是恶魔也无妨。
　　没有血色般的淡色双唇微微勾起，白雪公主第一次看见拉芬彩儿有“人类”的表情。
　　那向解脱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