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斩懵熊》阿条

87、尾声

　　江思齐是第二天才看见校园贴吧上的帖子的。

　　他退学回家后，便鲜少再和以前的同学联系。他的母亲提前办了退休，成日里在家陪着他接受心理治疗，后来索性一起搬到了乡下舅舅家的苹果园，每天在园子里除草浇水做做农活，不想杂事，精神状态便好了很多。

　　手机也是最近才拿到手的。他并没有什么社交欲望，不用想便知微信里全都是认识的同学问他关于退学的事情，他索性再也不打开微信。

　　前天去城里采购生活用品，他这么久以来，才第一次点开微信使用电子支付，99+的新消息，他只扫了一眼便退出来，微信仍然挂在后台。

　　然而他从前的社交圈，经历了近一年以后，已经逐渐开始遗忘他这个人。

　　他再也没有收到什么新消息。

　　直到这天早上，手机竟然震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激活屏幕，看见手机首页顶部弹出的消息：“我不知道你看到没有，也不知道你什么想法，但我打算开口替她澄清了。”

　　消息来自他曾经的大学同学徐烨。

　　他和这个男生关系其实很一般，原因无他，他们喜欢过同一个女孩，甚至徐烨比他下手还要早一步的。刚入学军训期间，徐烨就开始猛烈追求李莞尔，被李莞尔明确拒绝，后来江思齐和李莞尔的绯闻流传出来，徐烨还很生气地骂了李莞尔一顿。之后，徐烨和他的关系也变得很糟糕。

　　徐烨给他发消息，能有什么事呢？他们两个唯一有过的牵连就是……

　　李莞尔。

　　近一年的时间，刻意地去遗忘那些记忆，但此刻想起这三个字、想起这个人，他依然有种被深深刺痛的感觉。

　　他对不起李莞尔。

　　如果可以，好想，亲口跟她道一句歉，并不为求得她原谅，只为自己心安。

　　他点开微信，看见了徐烨发来的完整消息。

　　【贴吧里，李莞尔被人攻击的事情，你看见了没有？就连你、我喜欢过她的事情，都被人扒出来用来攻击她。】

　　【我不知道你看到没有，也不知道你什么想法，但我打算开口替她澄清了。】

　　贴吧？

　　他重新将校园贴吧的软件下载回来。

　　于是他看到，原来，李莞尔和温老师在一起了。

　　他想起那个夜晚……所以，或许当时温老师的出现并不是巧合，或许李莞尔就是在学院楼下等他。江思齐摸了摸自己新长好的肋骨，所以，温老师那一脚也许还手下留情了吧？否则自己断的岂会只是两根肋骨？

　　但奇怪的是，他此时看见李莞尔和温酒亲密的照片，再也没有一点嫉妒的情绪，反而回想起曾经，觉得她和温老师站在一起还蛮搭的。

　　心理医生对他说：“你对那个女孩偏执的喜欢，或许本就是虚幻的。你并不是喜欢她这个人，而是喜欢一种偏执，喜欢一种‘得不到’。如果有一天你看见她时，不再有强烈的占有欲，那么我们的治疗就起了效果，你就可以重新融入社会了。”

　　他突然有点感激徐烨给他带来李莞尔的消息。

　　如果无法当面跟她说一声对不起，那么替她澄清一些谣言，或许是他现在能做的仅有的一点弥补。

　　于是他回复了一条恶意评论，关于“李莞尔玩弄江思齐、把江思齐搞退学”的事：【这件事情，我可以解释。】

　　【我就是江思齐。】

　　哪怕，他的解释会瞬间令所有的火力集中到自己身上来；哪怕，他从此再也没有名声可言。

　　毕竟，他强.奸未遂。

　　这件事情，恐怕比昨天造谣李莞尔和温酒的帖子里的所有罪名加起来都要严重。

　　但他决定向大家澄清这个真相，只求一个心安。

　　到底是曾经的高材生，他头脑清晰，写出的澄清声明简洁却明了，几句话说明了事实真相，并公开向李莞尔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仿佛一块巨石投入将将平息的湖底，瞬间水花四溅。

　　无论是那些声讨李莞尔作风问题的还是无条件支持相信李莞尔的人，全都被这条消息震得怀疑人生。

　　就连徐烨也没有料到江思齐竟然会这么直接地发了声明，以及声明的内容竟然是这样。

　　他平静了几分钟，也发了一条匿名帖：“匿名是为了防止有人抨击我蹭热度。大家好，我就是所谓的大一刚入学就被李莞尔吊着玩的那个‘备胎’。曾经我当面骂过李莞尔，觉得她很虚伪，但是后来我才知道我对她的误会本就基于一些不实的流言……总之，我不希望事情重演，大家因为一些恶意的流言，去抨击、伤害一个善良无辜的年轻女孩。我誓死捍卫你们讲话的自由，但是也请记住，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请不要让你的偏见占领理智的上风。”

　　十分钟后，贴吧里顶起一个热度极高的帖子。

　　【今天，我们欠李莞尔一个道歉！】

　　李莞尔目睹这一切发生，却没什么心思再去看网上新的评论。

　　江思齐？他怎么会替她发声？

　　温酒见李莞尔抱着手机发愣，走过来敲了下她的头：“在想什么？”

　　“有点没想到，”她抬头看向温酒，“江思齐出现了，他讲出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以及这些年对我的纠缠，他好像是在替我澄清。”

　　“嗯，”温酒淡淡地应了声，“给我看看。”

　　至此，所有攻击李莞尔的谣言全被打破。

　　江思齐的微信还躺在李莞尔的通讯录里，她犹豫再三，终究没有点开那个对话框。说什么呢？你现在怎么样？你为什么要替我说话？还是，我原谅你了？好像都没有必要了。

　　而学院对苏纯的处理结果很快下来。

　　苏纯自博士毕业后便留校任教，担任了一年的授课讲师，如今严重违反师德和学校多项规定，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对其予以开除处理，并永不录用。

　　自此，李莞尔再未听闻有关苏纯的任何消息。

　　转眼又是一场秋叶黄，然后冬至，春来，树木枝桠钻出嫩绿色的小芽，后又渐渐伸展，直至蓬勃。

　　夏天来了。

　　李莞尔的大四生活，以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起始，之后一路顺畅，平静又繁忙。她已经向学校提交了硕博连读申请，期望能够在科研路上继续前行。

　　毕业典礼结束以后，李莞尔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和室友们相携从礼堂出来。

　　礼堂外是一个巨大的广场，顺着人潮往下走，她一边同室友嬉笑：“凡凡，前几天我听谭景说，叶铭同实验室的一个新来的师妹，正在猛烈追求叶铭。”

　　刘寄凡脸黑了：“关我什么事，我喜欢的是谭景，又不是他。”

　　王舒雨说道：“噢，这样吗？前几天班里聚餐时，也不知道是谁喝多了趴桌子上哭，一边哭还一边喊着叶铭学长的名字……”

　　李莞尔和木秦笑作一团，而刘寄凡扑上去捂王舒雨的嘴。

　　李莞尔逗刘寄凡得了逞，立刻便又换了个对象攻击：“我说木木啊，我和舒雨都有了男朋友，眼看着小凡凡也要脱单，你到底要solo到什么时候啊？”

　　刘寄凡瞪她：“说谁脱单呢？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木秦更是白了李莞尔一眼：“行了行了，全世界都知道你有男朋友了好吧？麻烦你抬眼往前看看，你男朋友已经快被四周的蜘蛛精们生吞活剥了。”

　　李莞尔愣了愣，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温酒一身白衣黑裤，身姿挺拔地立在树下，手中是一丛清新的花束。路过的三两成群的女生，无不将视线黏在他身上，然后交头接耳，对他指指点点。

　　不过倒是没什么女生上前跟他搭讪，捧着花安静地等人，一看就是有女朋友的人。

　　奇怪，李莞尔看见他帅得如此“拈花惹草”的模样，竟然一点气也没有。

　　因他早已从人群里捕捉到她的位置，隔了无数攒动的人头，她一头撞进他沉静似水的眼眸里，那对迷人的眸子，她再熟悉不过，那里面有星辰和大海。

　　她忽然想起初见他时，他似乎就是这么一身白衬衫和黑色西裤，整个人看上去清俊极了，对着这么一张脸，她当年到底是怎么能做到那么蛮不讲理的？

　　不及她想出个所以然来，温酒已经大步向她走来。

　　因为“贴吧事件”，李莞尔和温酒俨然已经成为学校里的名人，而他醒目地在树下等了好久，自是无数人早已将他认了出来。此时他逆着人流而上，四周竟自觉为他开出一条道来。

　　他将花束交给她，温声道：“毕业快乐。”

　　对呀，她毕业了。

　　好朋友在身边，爱的人在眼前。

　　李莞尔弯起眼睛看他，好想扑进他怀里啊，可是四周人太多了。

　　她偏头去看她的三个室友，疯狂给眼神暗示：或许你们可以先行回避一下？你们走了，四周没有我认识的人了，我就可以跟男朋友亲亲抱抱举高高了呀。

　　但是她们仨不仅没有get到李莞尔的讯号，而且木秦还没忍住笑着插了句嘴：“温老师，就只有一个毕业快乐？”

　　李莞尔瞪她，添什么乱呢？

　　然而忽然听到四周传来阵阵惊呼和尖叫——

　　温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的小方盒子，然后单膝跪地。

　　他嗓音温润又清晰：“李莞尔。初次相遇是在嘈杂拥挤的食堂，我撞上了你，就像命中注定我们会有此一遇。我天生性情冷淡，但遇见你后，我方知什么是满心欢喜。你莽撞又热烈地闯进了我的人生，所以你要不要对我接下来的人生负责？”

　　像李斯特修长的手指敲击在黑白键上，他的声音那么好听，他的话一字一句流淌在她耳朵里，辗转到心上，然后涌上鼻头，眼睛渐渐湿了。

　　“李莞尔，你愿意嫁给我吗？”

　　李莞尔捂住眼睛，哽咽着说道：“只有戒指，没有花……”

　　四周围观的同学们也都闹起来：“李莞尔，你不嫁我嫁！温酒我爱你！太帅啦！”

　　“嫁给他！李莞尔你抢了我男神，还不肯嫁给我男神，我要跟你拼了！”

　　王舒雨在她耳边喊：“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不是花是草吗？”

　　李莞尔哭着说：“没有玫瑰花……”

　　手里抱着的花束，分明是栀子花和小雏菊，这是毕业花束。

　　他答应过，求婚的时候一定会有玫瑰花和戒指的。

　　而面前人影闪过，温酒已经起身，下一瞬，李莞尔整个人忽然腾空，被他牢牢地横抱在怀里。

　　李莞尔脸上挂着泪，呆呆地说：“干什么？抢亲吗？”

　　温酒却不说话，只是抱着她转身朝路边走去，而身后，浩浩荡荡地跟了一队围观群众。

　　SUV就静静地停在路边，像一头沉稳的野兽。

　　他走到后备箱前，轻轻一个动作，车盖缓缓升起——

　　一车红色玫瑰。

　　李莞尔惊呆了，而泪水更加汹涌。

　　温酒淡淡地看她：“所以，嫁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