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是桃花漫漫香》走心

5、5

　　送走了凌青云，小红哼着歌往回走，路上碰到了宋家婶子，问她，“李家的丫头呢？”
　　“走了，出村了。”
　　“出村？”宋婶愣了愣，“那她家的房子呢，地呢？哎呀，我才遇到一个好买主，她怎么就走了呢！你也知道这几年的地价有多低，哎呀呀，简直都亏死人，何况遇到这不长眼的地动，日子都没法过！可现在有位大爷真是阿弥陀佛好心肠，他出高价买地，一亩五两银子呢！”
　　“五两？这么多啊？”小红睁大眼睛，无限惋惜的说，“宋婶，你早来那么一刻钟可就好了，遇到小花她一定肯卖，如今我也是真的做不得主，只能眼馋罢了。对了，那位大爷是要把村里的地都买下来？”
　　“是啊，你想这天杀的地动毁了多少事，那家不是急着用钱，幸好有这么一好心的爷。哎呀，小红啊”，宋婶拉起小红的手，身子挨得紧紧的，“也是婶子疼你，我听说小花把房子地什么的都托付给你了，这也是你的造化遇到个这么的好事，你把地啊房子啊什么的卖了，小花我看她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你平白多出几十两银子，嫁妆也就有了，多好的事情啊。”
　　“啊？”小红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嘴张的大大的，“这怎么行？不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 宋老婆子说的唾沫乱溅，“婶子知道你这丫头是个实靠的，可孩子啊，那俗话都说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想想你自己还有什么？年纪也不小了，眉眼长的虽好，可咱们庄稼人天天这么风吹日晒的，皮相老的也就快了，又没有父母兄弟姐妹的帮衬，连个进项也没有，你就你不急？婶子从前给你也说了好几次亲，你都不愿意，也对，你这么一水灵灵的丫头给那些老头瘸子什么的亏了，可你没有嫁妆也确实嫁不到好人家啊”，小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几次想开口，却都给宋婶压了下去，“还好老天开眼，给你掉了这么大的一个馅饼下来，你怎么不赶紧的接着还往外推呢？”
　　“婶，”小红面上呆呆的，心里道，好你个狡猾的老太婆，你那里是找李小花的？分明是专门堵我来着，于是再不说话，原是指望那宋老婆子自己知难而退，却不料那地主不知道给了宋婆什么好处，宋老婆子居然缠了她小半天。小红恼了，她久不开口，一开口就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眼泪就立刻成串滴了下来，颇有凌青云的风范，“你是个公道的，也一向看我是个没爹没妈的可怜人疼着我，我嘴上不怎么说，可心里将你看的和亲人一样，今天就给你说个掏心窝子的话，我----我不嫁人！”
　　“不嫁人？”宋婶的嘴张的比个鸟蛋都大，看着小红这会子的工夫连脖子根都红透了，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了然的笑了，声音压低了几分，“女孩子家的哪能随便说什么不嫁人的混话！丫头，你是心里有人了啊？看中了什么人，居然将婶子我都瞒了过去？快和婶子说说，这十里八村的大媒那个不是婶子我保的？你看上谁家的小伙子了，婶子给你做主！”
　　“没有------”小红的脑袋都埋在她的胸上了，声音和蚊子叫似的。
　　“哎呀呀，你连婶子都信不过？婶子白疼你了。”
　　“不是”，小红忙抬起头，咬咬牙，小声说，“宋婶，年初的时候我去集上，看到了一个公子------”
　　宋婶忙道，“公子？敢情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小蹄子眼界到是高，是那位公子啊？”
　　小红叹了口气，幽幽道，“是林家二公子。”
　　“林二少？” 宋婶失声尖叫，见小红瞬间惨白的脸忙捂住了口，眼珠子将小红上上下下死死打量了几回，嘴里的话不由地尖酸起来，“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林家是什么人家？不但是大户还是书香门第！林二公子那是什么人，人长的拔尖还是文武全才！别说他，单说说林家不得宠的五少爷，他年初纳了个妾，都是镇上绸缎庄老板的女儿，更别说林家最宝贝的二少爷了，你给人家提鞋人家都不要！” 宋婶这话脱口而出后，才觉得好象是重了，忙笑道，“红丫头，婶这是疼你才说的急了，你快快打消这痴心妄想，老老实实的找个殷实人家，生两个儿子，那日子还不是和和美美的？”
　　“婶子你别劝我了！” 小红的脸白的和纸一样，身子也摇摇晃晃的，可那话说的却是斩钉截铁，“我还就是这死心眼！说句胆大妄为的话，今生我就是林家二少爷的人了！他娶，我嫁过去，他不娶我，我横竖一辈子不嫁人就是了。家里忙，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走，剩下宋婶在原地恨恨地跺脚痛骂。
　　不到半日，小红非林二少不嫁的话就在村里传开了。一场地动，多少户家破人亡，侥幸家里损失少的也发愁农活什么的都耽搁了，来年怎么过？到处都是愁云惨雾的，小红的事着实让大家苦中做乐笑了一场，林家是方圆百里数的着的人家，林二少又是那么风流标志的人物，而小红呢，虽然识得几个字，看起来有十八九，现在还能看，可庄稼人是下苦的人，一过二十就开始见老了，再说什么家世也没有，两人何止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丫头自己找笑话呢。
　　小红对那些冷嘲热讽热心劝慰也不争辩也不解释，春耕给耽搁了，亏的李家是殷厚人家，地窖里存着的粮食足够小红一个人吃个一年两年的，她索性就将那十几亩地荒在那里，只是在就近的地边和院子里种了些新鲜瓜果蔬菜。地动过后，找她写信给外地亲人报平安的人也多了起来，所以日子还满过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