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404》一霜墨一

3、生灭 这种自己控

　　这种自己控制不了的感觉真不好，盛夏这么想着，不过也没有特别在意——毕竟除了摄影，好像还没有其他让他在意的事情出现过。
　　还好，这种感觉持续得不是很久，走了一段路，在一间和周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平房的门口，脚步终于停了下来。盛夏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索性按着剧本干脆地开门走了进去。房子的内设也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特别是对于盛夏这样一个完全不讲究的专业摄影师而言，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毕竟盛夏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家和这里的摆设有多大的区别。还来不及仔细地查看房子的情形，就看到一个约摸七八岁的男孩——刚才正坐在地上玩着玩具，一看到他进来，就咧开嘴笑着向他伸出双手，明显是是要抱抱。盛夏不由愣了愣，本来以为会危机四伏什么的，可是现在看起来居然这么和谐，甚至有点，温馨。
　　看着小孩无邪的笑容，他不由自主地抱起了小孩，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该死的游戏，他甚至想架设好摄影机，把这一幕拍下来——盛夏曾经拍摄了不少温馨的家庭情境，虽然他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
　　“妈妈~”小孩亲昵地蹭了蹭盛夏的脖颈。
　　“呃……”虽然很反感这个称呼，但是现在这一身，盛夏也没办法反驳。
　　“妈妈~你终于回来啦，嘿嘿，”小孩应该是很久没看到自己的妈妈了，看到盛夏笑的很开心。
　　“嗯，乖~”轻柔地摸摸小孩的头，盛夏多年不曾勾起的唇角终于有了些许弧度。
　　当年的他也曾这么期待着自己常年在外工作的父母回家，可是父母回家的次数实在少的可怜，而自己与父母也渐行渐远。直到自己坚持自己的爱好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一气之下便直接离家出走。后来因为事业草创艰难，自己也四处奔波，就再也没有和父母联系过，细数起来，也有许多年了吧……
　　“妈妈~你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吧？”小孩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眼泪汪汪地看着盛夏，双手紧紧地抓着盛夏的衣服，仿佛害怕一松手，盛夏，或者说自己的妈妈就会离开一样。直到得到盛夏的肯定的回答，小孩才再一次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嘿嘿，太好了，妈妈你终于不走了，妈妈会陪小可一辈子的。”
　　盛夏从输入进大脑的剧本里得知，小男孩的名字叫盛可，自己的名字没有变，还是叫盛夏。盛可是单亲家庭的小孩，从小就比别人更懂事，再加上“盛夏”经常出门工作，有时候要大半年才会回来一次，一次甚至两三天都待不到就得离开。盛可即便再早熟，也终究是个孩子，总是会期待着母亲可以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而他这一周因为工厂休假，并不需要外出务工，只需要每天早晨6点出门一个小时去小镇西边的菜市场买菜，在7点左右回来。然后晚上7点到8点是陪盛可写作业的时间——盛可正在就读镇里唯一的一所小学，这一周是小学的假期，有不少假期作业。剩下的时间剧本没有多做安排，这应该就是机械女声所说的空白时间，也就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了。
　　盛夏准备先仔细看看这个“家”，刚才内心的悸动让他不自觉的打心底里开始关注这一切起来。其实也不是很需要看——整个家就三间房，每间都一览无余，说家徒四壁一点也不过分。
　　他现在所在的房间是三间里面最大的，在靠墙一侧放有一张桌子，不知道是客厅还是餐厅，桌子边上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比自己略矮一些的柜子，柜子里也整齐地放着碗盘及各种杂物——房子原本的主人应该是非常讲究整洁的人。柜子上放着一个瓷器花瓶，画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花纹，有些上面还有着十分明显的裂纹。
　　左边的房间里放着蒙了一层厚厚灰尘的炉灶——“盛夏”不在家的时候，盛可就去隔壁钟家蹭饭吃，钟家是镇里一个大家族的分支，只有一家三口，女儿一直带着盛可一起玩耍，感情很好——虽然只有一个炉灶，但应该可以确认是个厨房。这样来看，右边只有一张床的显然就是卧室了，这显然不是一个富庶的家庭。
　　从火车到站，应该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盛夏打开手机看了看，是晚上7点，游戏这应该算已经开始了吧？那么现在的他应该——嗯，带着盛可去写作业……算了，反正现在的他对这周围也不熟悉，谁知道晚上会不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还不如呆在房子里安全一些，更何况就这样陪着盛可其实也挺不错的。
　　由着盛可带着走到桌子边上坐下，转头看着正在埋头写作业的盛可，盛夏不由想到盛可懂事早熟，他应该挺了解小镇的状况，那，或许可以在他这儿打听出一点什么来。正想说些什么，盛可突然转头看着他，呆萌的一笑，而后挠了挠头又继续开始埋头苦干。可是盛夏却在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过去，心中久久没有被触动的那根弦再也绷不住了，将脑袋中刚冒出来的念头彻底打消了，只是静静地看着盛可乖巧地写着作业，在他不懂的时候给一些恰到好处的指点——这对于曾经是高材生的盛夏来说并不难。
　　盛可似乎因为很久没见到妈妈了也显得格外乖巧，虽然偶尔还会抬头看看——看看妈妈是不是还在身边，但只要看到盛夏的身影，他就会十分安心地继续写起作业来。这场景是如此的和谐，和谐到让人觉得本就该这样，盛夏肯定自己过去拍摄的任何一幕都没有这一幕精彩，过去使用的所有的光效都没有这一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耀眼。
　　而同样影影绰绰的灯火，在夜晚的街市上却只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影——那是钟华，不知道为什么变老了的钟华，无论如何，他也不想按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剧本走，虽然按照剧本，他是镇上最大的家族——钟家的族长，地位应该很高。但是一想到要陪着老妖婆一样的许茹——许茹就是自己剧本里安排的妻子——还有一群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后辈，和和美美的在餐桌上吃饭，他就感觉到一阵恶寒。更过分的是，许茹还一脸兴奋地打理着房间，说什么，虽然变老了，但是能在一起就很开心。看着那张充斥着皱纹、老年斑的鬼一样的巫婆脸再配上以前那种楚楚可怜的表情，简直不能更反胃……
　　实在忍受不了了的钟华就一个人出来散步了，尽管这跟剧本上安排的晚饭时间有着要命的冲突，但是这跟钟华有什么关系呢，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摆脱许茹那个丑女人的纠缠，最好让她永远地留在这里。
　　“钟华？你怎么还不回家，孩子们都等你半天了。我们，我们还是按着剧本走比较安全吧……”正在思考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钟华突然被身后许茹略带沙哑的嗓音打断了，许茹看着紧紧皱着眉头不知在往何处走的男友，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酸楚和无力感，她知道自己很没用，碰到这样的事就怕得要死，要不是有钟华在，自己可能早就崩溃了。她很希望自己能够帮到他什么，毕竟当初他就是那么耀眼，也是自己主动追求的他。虽然她很胆小，但是她不希望看到自己的男友遭遇不测，于是在剧本时间安排的时间超时几分钟的时候还是鼓起勇气出来寻找自己的男友，希望可以劝说他回去，至少，这样，他们可以安全地渡过今晚……
　　“不是告诉你不要跟出来么？”钟华略微有些不耐，这么多年伪装出来的温文尔雅的形象都几乎在这一刻崩塌，不过还是忍住了，毕竟多她一个人，可能还会多一分出去的希望。这样想着，钟华的语气也有些平稳下来，“这么晚了，我转一转就会往回赶，你一个人追出来多不安全。”
　　“可是……可是我担心你……”
　　“好吧，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又是这样一副让人恶心的表情，钟华不由自主地背过脸去，耐着性子说道，希望这样子可以摆脱她的进一步纠缠。可是许茹听到钟华答应了，一时有些兴奋，走上前就想挽住钟华的手臂，钟华抢先一步，不着痕迹地甩开了，“来的路我大概还记得，走吧。”
　　“嗯！钟华你等等我……”看着男友说完这几个字就大步向前的许茹，心中十分难过，不过又觉得这样的环境让人难受也很正常，就急急忙忙地赶上去……
　　“钟……钟华，我们是不是刚刚走过这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许茹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转头看看四周发现似曾相识。
　　“嗯？”钟华刚有些不耐，听到许茹这么说，不由开始观察起四周来，似乎，从刚刚开始，他们就真的一直在这里打转……这么想着，钟华拿出了手机，也许，这里也可以用类似导航地图的功能？但是无论他怎么尝试，手机都连不上网络，就连想在那个原本他不屑一顾的群里发个消息都做不到……
　　“许茹，把手机借我一下。”许茹从刚刚发现问题之后就陷入了完全懵逼的状态中，此时听到钟华的话，顿时条件反射一样把手机递了过去，“不行，还是没有信号。看来我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了……”伴随着这句话，钟华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失去了力气一般——他真的开始感到害怕了，这好像，真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游戏而已。
　　“我们换个方向再走走试试吧……”钟华看了看只会机械摇头的许茹，不由叹了口气，看样子只能靠自己了，这个老妖婆只能是个累赘……说完，也不管许茹有没有跟上，迈步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似乎是街角，一抹黑色闪过，等再回头看时，只剩下地上一排的猫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