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伪装 ...
-
当陈越星又来找巫萤晚时,她这次怎么也不肯开门。
“徐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也是替人打工的,还请你原谅我一回……”隔着视讯通话,他把黑锅甩得干干净净。
巫萤晚本来还在忐忑,大少爷会不会直接拆穿她的身份,然后借机赶她出蔺家。
可听陈越星仍叫自己“徐小姐”,她顿时松口气。
但这样就更可疑了。
大少爷为什么要帮她隐瞒身份?
满腹狐疑的巫萤晚,连带着看陈越星的眼神都不对劲了,总觉得他也一副诡计多端的面相。
她婉拒:“你找我有什么事?就这样说吧。”
陈越星没办法,只能冲镜头晃了下手里的东西。
“我是来替大少爷送东西的。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玩笑开过了头。他特意让我向你说声抱歉,这份礼物,是他送给你的。”
“另外还有一支药膏,大少爷说让你先处理一下手上的红肿。”
陈越星平时PPT做得多,下意识替二少爷美化了一下措辞。
还好,徐小姐是个明事理的人。
她温声细语回应:“那麻烦你也替我转达一下,就说谢谢大少爷,药膏我会用,礼物我也很喜欢。那件事我不会放在心上,让他别有压力。”
陈越星无奈地耸耸肩。
他心想,徐小姐要是真见过礼物,不知道还说不说得出口喜欢两个字。
以蔺家二少爷的身价,送女孩子一块十来万的劳力士,还是男款。
这怎么看怎么敷衍。
但他没多嘴,将礼物和药膏放在门口便直接离开。
两眼冒金光的巫萤晚早就按捺不住了,等人走开便将东西拿回来。
这个logo她认识,贵价货!
巫萤晚不识货,第一反应是识图扫一扫。
看到市场价,她幸福得差点晕过去。
等过两天她找到机会出去,立刻就把表卖掉,家里的燃眉之急也就迎刃而解了。
将礼物仔细收好,巫萤晚这才想起那支药膏。
端详几秒后她突然满脸惊恐。
糟了。
看来大少爷已经看穿她的小花招了,所以故意用药膏来警告她!
……
陈越星很快回来,将徐小姐的回复转述给二少爷。
蔺寒时听在耳里,眉心却越收越紧。
他本以为巫萤晚是因为经济拮据,才不得已顶替徐婉婉“嫁”给大哥。
所以他才送她一块普通的男款劳力士。
一块用不上的男表,想收藏还是卖掉,她可以随意处置。
况且十来万的东西也足够廉价,不至于让她有什么心理压力。
“她没说别的?”他忍不住追问。
“没啊。收到礼物,徐小姐看起来很开心。”
开心?
他用大哥的名义,那么敷衍地送她一个不要的东西。
她的反应居然是开心?
不知怎的,蔺寒时突然想起那个她亲手做的蛋糕。
他想象着巫萤晚做蛋糕时一脸甜蜜的表情,十指不自觉收紧,可很快又松开。
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跌入某种茫然的空白状态。
如火苗般孱弱的妒意很快散去,他此刻更多的是迷惘。
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
一连两天,巫萤晚都没有再见过大少爷。
甚至也没怎么见过蔺家的其他成员。
佣人们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对她也只是表面礼貌,大多数时候都将她当透明人。
巫萤晚静观其变了两天。
第三天,她决定主动出击。
巫萤晚意外落水的消息传到蔺寒时耳里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了。
“怎么样了?”他的嗓音有点紧。
陈越星:“没大碍。就是旱鸭子跌进了泳池,喝了点水。”
蔺寒时听到“旱鸭子”,眼神微微一动。
他记得很清楚。
巫萤晚大学时参加过游泳比赛,还拿了奖。
“人是没事,不过还没醒,医生说可能是受惊过度,”陈越星随口问一句,“你要去看看吗?”
“好。”
陈越星微愣。
担心被识破身份,二少爷连这间房都很少出去。
这次怎么转性了?
他没多问,“那我送你去。”
巫萤晚房间的窗台上,被她摆了两盆新鲜淡雅的茉莉花。
花开得很漂亮,洁白静美。和她的人一样。
房里的香薰被她收起来了。蔺寒时进来,只嗅到一阵淡淡的茉莉花清香。
他想起曾经去过她家。
老旧而温馨的小楼,院子里也年年种着茉莉。
蔺寒时推着轮椅来到床边,隔着一段距离,久久凝望着双眼紧闭的巫萤晚。
不知过去多久。
久到装昏迷的巫萤晚眼皮都闭酸了。
他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却也没离开。
正当她纠结着要不要直接“醒”来,外面隐约传来一丝动静。
好像是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蔺寒时显然也听到了,推着轮椅出去。
他前脚刚走,巫萤晚后脚也跟着趴过去偷听。
是陈越星和周钧在说话。
说来也巧,把她从泳池里救上来的人,就是周钧。
他现在是特意过来看看她的情况,却不巧被陈越星拦在了门外。
没说几句,周钧便离开了。
巫萤晚还趴在门上听动静。
听到陈越星问大少爷要不要走时,她直接打开门,急切地叫住他:“大少爷,你先别走!”
“?”蔺寒时挑眉看过来。
他手里正端着一杯水,还有药。看方向是要进她的卧室。
“是我要走。”陈越星歪着脑袋看过来。
巫萤晚尴尬一笑,闷声说:“我找大少爷。”
她也不再扭捏,鼓起勇气,直接将他的轮椅推进自己房里。
明明谁也没出声,可巫萤晚想象着待会儿自己要说的话,心跳便不由自主加快,咚咚作响。
喉间也仿佛卡着一片羽毛,又干又痒。
或许是沉默增强了感官能力,蔺寒时恍惚也听到了激烈的心跳声。
像是她的,又像是自己的。
这种只有在飙车时才会出现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莫名其妙在这种冷场时刻,涌到他的神经末梢。
他忽然反应过来。
这是三天以来,他们的接触距离最短的一次。
突然间,他腿上披着的毛毯,不慎滑落到地上。
蔺寒时弯腰去捡,巫萤晚也跟着蹲下来。
两个人同时抓住柔软的毛毯,两个手背无意间蹭在一起。
霎那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电流,窜过蔺寒时手背上那一小片皮肤,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从她的血液进入自己身体的那天起,他的心底就被埋下了一枚蠢蠢欲动的种子,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触碰她。
就算只是单纯的肌肤相触,也会带给他无可比拟的安全感。
蔺寒时失神到忘了收回手。
而对此毫不知情的巫萤晚,已经贴心地将毛毯重新盖到他的“残废腿”上。
“大少爷。”
“……嗯?”他骤然回过神来,却发现她正蹲在自己的轮椅边上,仰着脸,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自己。
蔺寒时不甚自在地侧开脸,将目光移开。握着水杯的手指也不自觉用力。
这个下意识动作,却在无意间向对方暴露了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巫萤晚用满意的目光打量他。
肢体语言却是故意拉开一点距离,只用手指轻轻抓住他的毛毯一角,身体则仍保持着蹲跪在地上的下位者姿态。
她用满怀期待的口吻问他:“大少爷,你是不是记起我了?所以才没揭穿我的身份?”
将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巫萤晚倏然认真起来。
她是真的想知道这个答案。
她问得这样直白,让蔺寒时瞳孔轻震。
抓着水杯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她也记得?
巫萤晚盯着他的眼睛,“两年前,你作为赞助商被邀请来A大看比赛。当时我就在A大上学。”
蔺寒时听到这里,颤动的瞳孔逐渐恢复平静。
那次被A大邀请的人,是他哥,蔺城初。
他忽然敛住视线,淡声说:“没印象。”
巫萤晚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遗憾,眼神不自觉黯淡下去。
但她还是想努力唤起他的记忆,不断提示他:
“比赛那天,我在现场当志愿者。人很多,太阳又很晒,我因为中暑晕倒,磕破了头。大少爷,是你送我去校医院的,硬让医生给我做了个全身检查,还替我把医药费付了。”
蔺寒时瞥到她的眼神。
水晶灯映在她明亮的眼眸上,闪动着无法忽视的碎光。
他忽然回应她:“那天,我也去了。”
见大少爷终于有了反应,巫萤晚的眼神瞬间亮起,不由自主贴近他。
她一本正经道:“大少爷,我一直记得你的。”
“我记得那天你戴着鸭舌帽,把帽檐压得很低,一副不想被人发现的样子。”
“当时我就觉得你很酷。我跟你说话,你也爱答不理的。”
“直到发现我的血蹭脏了你的上衣,我给你道歉,你这才对我说了最长的一句话。你说:回头扔了就行。”
想起那天的情形,巫萤晚历历在目。
晚上是比赛的闭幕式。
她揣着装有医药费的信封去找蔺城初,想把钱还给他。
可蔺城初却没有认出她来。
他已然换上一身定制西装,意气风发地站在追光灯下。
与白天沉默古怪的样子判若两人。
巫萤晚最后只把钱交给了他的助理,便离开了。
本来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直到徐年晖找到她,要她代替徐婉婉住进蔺家。
巫萤晚忽然从回忆中挣脱出来,高深莫测似的地说:“大少爷,当我打定主意顶替徐婉婉来到这里时,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几乎是双膝抵地、蹲跪在轮椅前。
那种仰着脸自下而上看过来的眼神,会格外凸显出一种类似崇拜感的视觉冲击力。
蔺寒时看得视线发愣,轻咳两下才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说:“想什么?”
巫萤晚是真心实意的:“那一刻,我突然就相信了,世上真的存在缘分这种东西。”
答应徐年晖时,她几乎没什么纠结和不甘心的感觉。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大少爷,我想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的真名,叫巫萤晚。是徐年晖另一个女儿。”
话落,她朝他友好地伸出手,想同他握手。
蔺寒时一错不错盯着她边缘泛着粉的指尖、以及柔软细腻的手掌。
触手可及的体温就像一枚钩子,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诱哄,轻而易举便将他心底的欲望勾缠出来。
身体里仿佛多了一只正在疯狂滴水的漏斗,将他的理智和伪装的冷静,悉数流走。
缺水的焦灼感主导着他的大脑,蔺寒时忽然渴得要命。
现在哪怕只是轻微的肌肤相接,也能缓解他体内的渴欲。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又松,终于轻颤着缓缓打开,朝她的手掌靠过来。
巫萤晚见大少爷这座冰山终于化了一角。
她兴奋地弯起双眸,鼓励一般说:“蔺城初,很高兴再遇见到你。”
蔺寒时听到这个名字,倏然就把刚探出来的手指收了回去。
巫萤晚:“欸?”
怎么又不高兴了?
只见前一秒还眼神松动、一脸单纯的大少爷,顷刻间又成了绷着一张冰山脸的高冷男。
他将水杯塞给巫萤晚,然后径自开着轮椅绕过她,与她拉开一段明显的距离。
只丢给她一个沉默的背影。
巫萤晚默默叹气,坦白道:“大少爷,其实我会游泳。我故意跌入泳池,只是想见你一面。这三天我都没机会见到你。”
大少爷或许是没料到她如此坦诚,背影肉眼可见的一僵。
“至于周钧……”巫萤晚主动解释;
虽然她并不觉得大少爷会因为周钧救了她而吃闷醋。
“当时他正好经过,便救了我。那真是个巧合。”
巫萤晚安静等了两秒,大少爷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微微侧过来半张脸看她,低垂着眉,细碎的额发恰好搭在眼睫上。鼻尖则挺起一个冷峻又漂亮的弧度。
莫名有种并不违和的破碎感。
巫萤晚看得有些失神,后知后觉才听到他说:“把感冒药吃了。”
“噢噢。”她乖乖听话,用大少爷递来的水就着药吃了。
大少爷真是好人。
这时候还惦记着她的病。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巫萤晚便陷入了沉重的昏睡状态。
蔺寒时从轮椅站起身,妥帖地,将她抱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