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弟弟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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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决门后山一直是个修身养性的极佳去处。
阳光懒洋洋的倾洒下来，微风拂过，树海漾起一波续一波的绿潮，惊起成片的飞鸟起伏，恍若世外桃源。
可惜叶寻歌并不能理解西决掌门的苦心。
他坐在桌前，漫不经心将桌上墨迹未干的符咒向着门口甩去。
符咒在空中回旋飞出，奇怪的是，明明只是薄薄的一张纸，暴射而出时却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
纸符在靠近门时似突然撞到了一个屏障，冲势一顿，就这么悬浮在空中，大约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纸符哗啦的自燃了起来。
飞灰掉落在地下，加上之前的几乎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山丘。
“啧。”
看见纸符自燃，叶寻歌只不过挑了挑眉，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拿起一旁的符笔，随便找了一张宣纸就开始绘制下一张。
快了，已经能坚持三个呼吸的时间了。他可不能在这个禁闭处浪费太多时间。春花那个傻子还在外面一个人执行门派任务，她可是个懒得怀疑别人的傻子，他不在，万一.....万一她又被身边人出卖，一个人躲起来哭，被其他人看见了，丢西决门的脸怎么办。
就算.....就算她说不想见到他，可是，可是.....
心绪紊乱，手中的符笔一不小心便偏离既定轨道些许。叶寻歌将手中白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一旁。
他单手抚额，抿唇不语，望向窗外。
鸟语花香，微风不燥，晚春四月，春光正好。
“女孩子，真麻烦。”
恰巧，同一时间，西决门掌门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和蔼可亲的掌门拉开系带，信件登时展开，露出里面风骨独具的字体。
信件内容很简单，就十一个字：
师父在上：
有事，回家，勿念。
别告诉叶寻歌。
您的高徒，无尘。
乾元二十六年四月望日
这份信看的掌门大人胡子抽了抽。
不用猜，这语气，这风格，肯定就是春光那小妮子不错了。他这两徒弟还真是像，一个个骄傲的眼光都到天上去了，这不都自夸高徒了么。
他招招手，一个内堂弟子上前一步。
“掌门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西决门掌门看着手中的字条，似想起了什么，唇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又很快压抑了下去。“现在去告诉你叶师兄大师姐回郢都了，然后顺手帮他把禁制解了。”
内堂弟子微微一愣：“掌门大人，大师姐不是嘱咐过不要告诉叶师兄吗”
西决掌门懒洋洋的拿起一旁的茶水：“你懂什么，你大师姐回去相亲了。”
内堂弟子瞪大了眼睛：“掌门大人你怎么肯定大师姐回去是相亲的!她不是有事才回去的吗!”
西决门掌门淡淡看他一眼：“怎么你们不舍的？也是，听说那小妮子混了个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号，很给你们涨脸吧。”
内堂弟子语塞：“呃.....”
西决掌门笑了笑，和蔼的摸了摸他的头，并没有一直逼问：“你们不明白你师姐的地位。，她生在诗礼簪缨之族，又已经是快要十八岁的大姑娘了，所以无论这次回去她要做什么事，相亲一定会是她要完成的东西。就算她不想嫁，不愿嫁，其他虎视眈眈的名门望族也不会放了她这么大一块肥肉啊。”
“你们这些晚生被保护的太好，从未遇到过什么非争不可的事情，于是不懂什么叫真正的，人心险恶。”
“很多时候，很多东西，不是一句简单的不想，就可以拒绝的。选择的自由，需要足够的力量才能攥紧。”
白胡子的老人说到这里轻轻笑了笑，他抬头望向东方，那是郢都的方向。
这番话，他对那个小姑娘也说过，当时那个小姑娘是怎么答的？
“我知道。”正在擦剑的少女将剑归入剑鞘，她抬头，近乎一字一顿的道：“可即便如此，我依然也不想被这世道改变，放下自己所追求的，去做一个勾心斗角的‘聪明人’。”
“我，才，不，要。”
她如此说，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
“但我也不会放纵那些我在意的人或事被伤害，我会有力量的，师父你忘了？徒弟手中，攥着剑呢。”
少女一扬手中剑，唇角扬起，神采飞扬。
“我会用尽全力去修习它，直至足以，以剑破万法。到时管他什么天网恢恢棋局回转，我都可以，一力证之。”
“证我想要的道，如果它是错的，那就把对的毁掉。直到只剩下我那一条道了，那么，它即是对的。”
少女挑眉，淡淡的看向她的师父，丝毫不在意刚刚那番言论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春光，说着容易，可每条道都有它自己的坚守者，岂是你说斩就斩的？不妥不妥，女孩子家家，还是.....”
发现自家徒弟好像一不小心走上歪路的西决掌门赶紧开口补救，却被自己的徒弟一点也不遵礼数的打断。
“师父，”少女看着他，语气平淡，却流露着与生俱来的自信：“我会做到的，就请您，拭目以待。”
真是令人震慑的回答。
西决掌门觉得他这辈子残存的那些年——直到死去，都难以忘记他这个小徒弟今日的答案。
那时的他惊讶于少女的独特，但后面又想起了什么，于是从那时起，往后的一切都成了理所当然。
怎么能不独特呢。
一年四季，春光唯一。
她渡过漫长的寒冬，摸上去冰冷且坚硬，可给人们带来的却是美好与希望，一年里第一抹美好，第一缕希望，第一道曙光。
日后光阴夏荷秋华固然也令人眷恋，可又怎及的上她？
第一呀.....自然独一无二。
一抹春光已珍贵至极，这不算美好的人间界，又哪来第二缕呢？
春光春光，这名字，取的真好。
老人如是想着，心中重复着自己爱徒的名字。
内堂弟子沉默了一会，呐呐说：“那，那大师姐还会回来吗？”
西决门掌门顿了顿：“如果你叶师兄娶了她，那应该还有些许可能。”
“好的，我知道了。掌门大人再见!”话毕那个内堂弟子转身就跑，一身轻功飞檐走壁直接便越向后山。难得一见的热情。
目送着那个少年离开后，西决掌门很快便收敛了笑意。
帝都居，大不易。所谓花柳繁华地，人间富贵乡，同样也是一切不堪龌蹉的起源地。
春光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膝下无子，早把她看做了自己的孙女。让叶寻歌那小子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西决门掌门抬头，院外的阳光洒入，清而浅，令人顿生倦意。
今年的春光真好，可惜要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弟弟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