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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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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等他们走到顾北的犊车前时,陆时琛的右肩处已彻底被鲜血晕染得深红。
见状,顾北大骇,也顾不上去询问前因后果了,便焦灼地催促着他们上车,驱使犊车往涵清园赶去。
轮毂碾过青石路,辚辚辘辘。
车厢之内,褚宁捻起绢帕,细致地为陆时琛拭去血迹。
陆时琛低头看她,却只能觑见她认真动作时,乖顺垂下的两扇睫羽。
“夫君,是不是很疼啊?”说着,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因为方才哭过,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一双眸子水洗过似的,湿漉漉的,小巧的鼻尖亦是透着粉,当真是楚楚可怜。
为他揉碎了心肠。
不经意对视的瞬间,陆时琛的心口似被羽毛挠了下。
随后,右肩的疼痛也在她这声提醒下,倏然翻涌起来。
他没忍住,低低“嘶”了声。
着急之下,褚宁便伸出手,想扒开他的衣襟。
出于防备,陆时琛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眼眸微眯,问道:“你要做什么?”
褚宁略是委屈,道:“我就想看看,夫君的伤到底如何了……你轻点好不好,都弄疼我了……”
说着,轻轻挣了下被他桎梏的腕子。
她的眼眸似山涧清澈,水雾濛濛,淌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意识到是误会,陆时琛眉头微蹙,卸了手劲将她松开。
可褚宁的肌肤白玉无瑕,娇嫩得很,被他这一握,竟可怜兮兮地泛出道显眼的指印来。
她却像没看见似的,想继续方才的动作。
陆时琛滚了滚喉结,道:“出了血,伤口会黏住衣料。”
若强行扒开衣服,只会令伤势更加严重。
听了这话,褚宁的脸色白了一白,讷讷道:“对不起夫君,我、我不知道……”
陆时琛便轻轻拿开她的手,道:“无妨。”
接下来的路,褚宁虽然忧心他的伤情,会时不时地往他的右肩看去,但终究因为不会医术,再没敢轻举妄动。
为了打破僵局,于是她便主动问起永乐坊的事情:“夫君那时候,为什么也在永乐坊啊?是因为夫君的的师长住在那里吗?”
所以他们才会在永乐坊相遇?
陆时琛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道:“凑巧罢了。”
却未点明,究竟是他的师长凑巧住在永乐坊,还是他凑巧也在永乐坊有事。
褚宁没有深究,便将他话中的意思认作了前一种凑巧。
犊车继续前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了城南的涵清园。
提前收到消息的刘洪安早早将万事俱备,等陆时琛一回来,便拿起剪子剪开了他的衣袖,替他诊治。
陆时琛之前为顾北挡刀,便伤在到了右肩,眼下伤势未愈,又去挡了马蹄,伤口复又裂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青紫交错之下,看起来尤为渗人。
守在一旁的褚宁见状,泪水又决了堤。
可她不敢扰到刘洪安的医治,便用贝齿咬住下唇,压着低低的啜泣声。
眼见她都将樱红的唇瓣碾得泛白了,陆时琛别开视线,状似无意地问起:“小厨房的药可煎好了?”
——药是刘洪安方才吩咐下去的,有止血化瘀之效。
回到涵清园之后,褚宁便一直陪在陆时琛的身边,又如何能知小厨房的情形。
她无措地站起,指了指屋外:“那、那我这就去看看……”
待她走后,刘洪安一边为他处理伤口,一边笑道:“侯爷是不想让夫人看到您现在这般模样吧?”
现在的陆时琛,半身血污,狼狈至极,全然没了往日的清贵。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可年轻的郎君在心仪之人面前,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闻言,陆时琛微不可查地蹙了眉,他侧眸看向刘洪安,下意识地想否认。
可将要出口的话却堵在了喉间——
他支开褚宁,是不忍她看到这血腥的场面。
是怜惜。
但也确实,有几分的不自在,还有几分的不情愿。
——他并不想将这样的一面暴露在褚宁面前。
可究竟是为何呢?
他却无法笃定了。
或许是他因为戴惯了面具,便没办法和她坦诚相待。
又或许,真如刘洪安所想,他心底藏着别样的心思。
纷乱的情绪在心头交织。
陆时琛手扶眉骨,深深地闭了闭眼。
一时之间,永乐坊舍身相救的场景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他愣了下,倏地睁眼,低头看搁在膝上的右手。
半晌过后,无奈地勾起了唇角。
他应该承认吗?
——这具身体里,篆刻着对褚宁的情意。
但前世,裴简分明对他说过:“陛下与那位褚氏女之间,并无过深的瓜葛,陛下当初娶她,也不过是为了摆脱先帝的赐婚……从始至终,都是利用罢了。”
真的只是利用吗?
时至今日,他还能相信裴简的那些话吗?
他笑褚宁被篡改了记忆。
可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那些旁人说道的、他的过往,究竟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