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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消毒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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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四周,空气中还浮着不真切的嘈杂声,阮言本是厌恶这些他习以为常的东西,然而看到来往人群中,垂头坐在椅子上的不断揉捏手指的人影时,这些情绪都成了背景。他抬步过去,人多,那人没有辨认出自己的脚步声,依然专注于自己的手指。
“小语呢?”阮言收起手中的钥匙,状似不经意,实则告诉那人,他到了。
于枝染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眶微红,精神恍惚,动作也慢,直到确认来人,仿若抓到救命草,弹身抓住阮言,又手足无措,说话也乱了方寸,
“他们说,要家属才能签字,我跟他们说了我是家属,可是、可是……”
阮言听明白了,叹口气,把于枝染的手从袖子上拨下来,
“哪里签字?”
于枝染也意识到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带阮言去找医生,等阮言签好字了,于枝染才松懈下来,露出疲惫的笑容,接着就体力不支昏头涨脑倒下,阮言上前一步扶助他才没有倒在地上。
上次阮声打电话来,说要找的文献有消息了,他会外出几个星期,让他好好照顾小语,于枝染顾着跟阮声讲电话,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阮言,直到门被摔得轰响才意识到阮言那么晚出门。于枝染在家里呆了几天,阮言没有回来过,他也不奇怪,阮声告诉过他阮言很少回家,事情忙,直到阮语在学校摔了腿需要做手术缝针,他接了电话急急忙忙赶到医院,要签同意书,被告知他,没有资格签名的那一刻,于枝染才意识到,他在这个家里,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帮忙救命的资格都没有,他求着医生通融,却被一句“这是规定”给打发。
他给老师打过电话,对方不在服务区,情急之下,只好回去找小语的手机给阮言的电话,阮言说自己在外地,赶回来需要两个小时,让他先看着小语。自阮声没回家后,于枝染的胃口很差,没怎么吃,又因阮语的事情慌张焦虑,才提起点精神,现在事情解决,原本身体底子就差,这下站都站不稳。
但于枝染对阮言是避讳的,毕竟上次阮言的越矩让他心有余悸,所以当阮言碰到他,他汗毛都竖起,扶住一边的墙壁稳住身体,警惕而礼貌地道谢,然后不着声色地挣脱开阮言的触碰。
“谢谢你……谢谢你赶来……”
道谢,于枝染是真心实意的,在没有任何人来帮他的情况下,阮言的到来无异于雪中送炭。可阮言并不领情,于枝染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会来求助自己,无非就是求助父亲不得,退而求其次,小语的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至于让他一个成年人慌张至此,急哭泪,会为这事憔悴至此,不过就是担心阮语的事会影响他自己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至于自己,碰一下他都避如蛇蝎……
阮言敛去眼底的怒色,收回手,冷声道,“应该是我谢谢于学长,小语是我弟弟我自然是应该做的,于学长和我弟弟无亲无故,帮这么多忙,真是多谢了。”
无亲无故……
真是一语中的,的确无亲无故,除了和阮声那点为人不齿的关系,自己是没半分资格说这些话的。话里头的嘲讽,于枝染明明白白。
他鼻头涌上酸意,像被一团棉花堵着,呼吸不得,难受,又只能逞强微笑,不知道心里执着什么,不想让阮言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倔强地忍住哭意,别过脸,要离开,反正这里有阮言,也不欢迎他。
阮言见他站都站不稳,这个年纪还如此玻璃心,说两句就红眼眶,泫然欲泣,还要转身离去,小孩都没他那么脆弱。下意识就伸手拉住那细瘦的手臂将他翻身压于墙上,抬起下巴逼近,身下那人错愕地看着自己,眼角的眼泪还挂着,反应过来不似上次反应那么大,任由自己这样欺身压着,低声央求,
“放、放开我,这里是医院……”
“哭什么?”
阮言手是一点没松,硬是逼着于枝染面对自己。
“没、没有哭……你先放开,这里是医院……”
于枝染的脸本是白皙,从小到大都是身体不好,弱不禁风,即使是到了青春洋溢的高中大学,也都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边读书学习,甚少外出与人运动玩耍,本就内敛,能鼓起勇气跟自己老师表明心迹,已经是他最大限度违背自己的原则,现在居然被人在公众场合做这等不堪的举动,令他羞愧不已。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又羞又怕的样子在阮言看来别有风味,总好过……面对自己时,于枝染我无动于衷来得好。阮言看得他心下一动,大拇指拂去他眼角的眼泪,声音都放柔和了不少,
“别哭。”
“阮、阮言……”
于枝染担惊受怕,生怕他们被人注意到,可阮言已经陷入到把于枝染逗弄得惊慌失措的快感里,他像猎人一样,对自己的猎物了若指掌,又不急着捕捉猎杀,反倒铺些不致命的陷阱,躲在一边欣赏猎物受惊的模样。
啊……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有这种恶趣味。
“我是你爸爸的……恋、恋人啊!”
于枝染颤着声音威胁,说出来的语气都抖得不像话,能想象一只被陷阱困住的兔子缩成一团还威胁着猎人那又怂又可怜的模样吗?在阮言眼里,于枝染就是这样一直捂着耳朵缩成一个毛茸茸小白球的兔子。他以为以父亲的名义挡着就会起到什么作用?为了学术能直接丢下家里人外出几个星期不回,看他被儿子冷言相向也没有丝毫组织的意思,这样的男人,于枝染在他心里头有几分重量?自己的家庭,阮言再了解不过了,母亲是科学狂人,父亲也不遑多让,就连自己都是工作狂人,恋人算什么,更何况,于枝染这样的,在父亲眼里大概连个恋人都算不上。
阮言心里明白,却不想把于枝染欺负过头,他松开对方,起身,牵着于枝染的手就要走。
“去哪……?”
“吃饭。”
“可是小语……”
“你可以选择去也可以选择不去,不去,我们可以继续……”
于枝染最怕阮言又在医院里做什么,这里人来人往,他的脸皮薄,阮言又过于强势,比力气,更是比不过,要是阮言真想做什么,哪里有他反抗的份,只好听话地跟在阮言后头去吃饭。阮言回头见于枝染落在后头,伸手一扯,心情颇好,
“走那么慢,是想饿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