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风波》WhiteWhales

2、chapter 2

　　Chapter 2.
　　天色尚沉时，传宇做完一个很完满的梦，醒来了。
　　梦里他还和苏越枝在一起，两个人甜蜜地泡图书馆，高高的拱顶精细地绘制着金色的神女和玄色的花，看书的人群都像雕塑，四处都排列着蜜色的螺旋书架，窗口沉默在夜色里——一切喧嚣都远离他们。他们在各个专业的书区转来转去，用很小的音量笑闹。不知怎的，他隔着很远看到了一本心仪的书凸出来的书脊，循着去找时，书架上的书籍却越来越乱，走到那里就找不到了。
　　他有些气闷地一回头，苏越枝就站在他身后，小小的脸儿上满是得意，翠色的缎带发饰上有细碎的星光，双手捧着他看中的那本书，贴在胸前：“求我，我就给你~”
　　梦里他打心底里感到愉悦，他无奈地笑笑，伸出一只手：“求你。”
　　“不行，不够诚恳~”
　　传宇调整语气，把女孩儿向自己撒娇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求你啦，亲爱的~”
　　求她什么呢？
　　求她别走。
　　这想法一冒出来，他就疑惑了，苏越枝是自己最爱的女孩儿，苏越枝最爱的人也是自己，她能走到哪儿去呢？
　　苏越枝已经把书递到他面前了，随后整个人扑上来，黏在他怀里，他下意识地就把人抱住了，一股她常用的淡香水的味道萦绕着他，旋转，旋转。
　　女孩子的身体是软软的，温热的。拥抱着她像抱着一只猫咪，或者一个短暂温柔的世界。
　　完满又幸福。
　　他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黑暗，只给了自己一分钟的时间用来遗憾。
　　遗憾他失去的东西。
　　然后传宇摸索着去拿床头的耳机，扣在耳朵上听里面的报时，五点十七。

　　七点钟，库瑞克宿醉方醒，传宇晨跑回来时他正上半身探在阳台外——完好无损的阳台，昨天那喝大了的小姑娘说到做到，半夜里小机器人就来无声施工，今天早晨他们的阳台就焕然一新——一边刷牙一边接飞行器送来的校报。
　　他听见舍友进屋，就把报纸往身后一递，传宇走过来拿去了，让他用腾出来的手拿刷牙杯子继续洗漱。
　　校报头条是他的照片，只是传宇自然是不能阅读这种纸质物品的，他对其全然不知，把报纸随手往桌上一搁，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注射器，拉开衣袖，毫不犹豫地刺进小臂肌肉里。趁针剂在自己身体里流淌消融的短短几分钟，传宇感受着血糖的逐渐升高，奢侈地允许自己发了个呆。
　　今天阴天，屋里不太亮，传宇的半张面孔隐没在阴影里，他眉毛的后半生得太过纤细，不过英挺的鼻梁又中和了那种脆弱的女气，这样的光影交错下，合目不语的他身上近乎带了神祇般的圣宁。
　　库瑞克不经意间歪头瞄见传宇又用针剂代餐，含混不清地嘟囔：“我从来不懂你干嘛要顶着一张电影明星的脸跑到军队里来过宗师伊凡的出家生活。”
　　传宇笑了笑没理会这家伙。
　　假期前还有七天校擂台赛，这是ERANK狂欢节的后序，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们往往在20日痛饮完烈酒，接下来的七天都泡在大体育场里，说不定哪一场比赛就撮合成了一对，这是热血沸腾的远古罗马式的浪漫。
　　不过，四年级的传宇和库瑞克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基本处于榜单上半隐退状态的神级大佬，他们不太愿意再在那里花太多时间。
　　因此，大体育场人声鼎沸时，大部分高年级生都结伴继续日常的飞行训练去了。
　　今天上机三分多钟，传宇忽然感到久违的不适。他受到重创的那一次战役实际伤到的是头部——医生说他的眼睛没有任何医理性损伤——他的平衡力因此受到了一些影响。
　　他开始感觉到晕眩，像平湖里投进了一大把石子，漆黑一片的眼前浮现出电光样的圆圈，和普通人闭上双眼出现的情景一样。这也确实证明了这双眼睛是有光感的，他心不在焉地想，大概真的是心理问题导致的吧。
　　他没在意这些不适，像往常一样逐次完成训练动作，天空在他的“视野”里是一片圣洁的白色，库瑞克他们的机身位置他全都能通过热感和法力波动感知到，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没有视力反而让他少了很多繁冗，他热爱这样的自由。
　　但是晕眩还是存在的。落回地面的一瞬间传宇头重脚轻地踉跄了一步，随后他刻意走得比同伴慢了些，免得听他们过于热切的唠叨和劝说。
　　他一手抱着头盔，边走边深呼吸，这时他“看”到有个跟自己个头差不多高的男生正往这边走来，他的法力波动很陌生，有点印象，似乎是个巫法院的学生。
　　当看到了自己与其他物体轨迹相交时，人的大脑可以在一瞬间判断什么样的速度才不会相撞，这是传宇现在做不到了的。
　　这时候他又朝三暮四地想念直观的视力了，干脆停住脚步，打算等那人过去自己再走。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的理念都这么Love & Peace，那人毫不减速地径直撞了上来，传宇有些错愕，晕沉沉的大脑完全没料到这样的状况，愣在原地被狠狠撞在了肩膀上。
　　辛特瑞娅的记忆很准确，传宇受过伤后身量完全不能跟同龄男生相比，他的头盔一瞬脱手，整个人狼狈地倒退了好几步直到被撞了他的人一把拉住了另一边肩膀。
　　那个“不熟悉”的法力波动一下子变了，不仅变得异常熟稔，还带着一股凶戾。法力探测就是传宇现在的眼睛，那股力量反过来也很熟悉他，摧枯拉朽地破除了他脑内的“路障”，蛮横地扑上来，他的大脑深处说不清什么地方嗡地一声轰鸣，生出了尖锐的疼痛，本就稀薄的血色一霎就从传宇的脸上褪去了，连带着他的嘴唇都开始泛白。
　　库瑞克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就慌了，他赶紧往回跑：“霆江，别这样！”
　　苏霆江一手钳制着传宇的左肩，一手捞着他掉了的头盔，表情混合着戏谑和阴郁：“太掉以轻心了吧，阿宇。”
　　库瑞克一把拉开两人，又戒备又讨好地看着苏霆江:“学长，阿宇最近状况不佳……”
　　还没说完，库瑞克听到传宇罕见地呻吟了一声，随即扶着他的手一沉，他惊讶地转头看去，只见传宇不受控制地要软倒。库瑞克脸色都青了，两人队友本来也愣着，现在也慌乱地聚拢过来扶传宇。
　　晕眩、疼痛和山呼海啸的血色回忆接踵而至，一波重过一波，他的眼睛无意识间睁开了，散乱无措的目光从美丽的湖蓝色的眼眸里投出。
　　他像是溺水的人，又像是彻底陷入了噩梦，痛苦地颤抖着吐出一个名字：“越枝……”
　　但他仅仅失态了没有一分钟，向众人摆摆手表示自己不要紧，
　　在场的大家都或多或少了解其中内情，没有人贸然开口。
　　苏霆江沉默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戏谑的表情消失不见，问道：“你就打算用这样的身体回去？你找死吗？”
　　传宇蓝色的眼眸转向他，眼中沉沉的暮气让人看着心怵：“那不正是你希望的？”
　　“你放屁！”苏霆江一字一顿道。他是占星大家的公子，温润稳重，极少动真怒说粗话。
　　于是传宇不做声了，闭上了眼睛。
　　更多的人陆陆续续来到飞行训练场，好奇地偷瞄着这边。
　　苏霆江是名声更甚传宇的五年级生，军衔已经成功升至少尉，他们曾经关系密切，这两人对峙的场面可不多见。
　　感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目光，传宇心里开始烦躁，他想苏霆江大概也是如此。
　　苏霆江消息灵通得很，恐怕是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他申请再一次驻守格林坦斯堡的事，现在来别扭又憋屈地阻止他。
　　这是个心太软的人，是个好人，和自己可不一样。他在心里低低地笑了。
　　“挑战。”传宇猝然开口。众人都是一愣，不知他要搞哪套。
　　榜上排名越高的学生要求挑战时，校徽光影就越如有实质。
　　如黄金铸就般的雄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甚至向苏霆江吹出了烈风，他不由地眯细双眼，只听传宇说道:“辰尧山班一级军士长青阳传宇挑战少尉苏霆江。”
　　“如果我赢了长官您，麻烦您和我一起提交驻守申请；如果您修理了我一顿，我就全部听您安排！”
　　围观群众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窃语，库瑞克木着脸什么也不想说，自己这个舍友平常看着挺好，时不时就会发起疯来，他已经习惯了。
　　苏霆江已经盛怒，听见这个霸王条款一样的挑战要求简直想立刻抽他一顿：“应战，请学校安排从速！”

作者有话说

　　单机中。。。